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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旱灾来袭,囤货救命 旱灾压境温 ...

  •   老天爷终究没给面子。
      九月底该下雨的时候没下,十月初该下霜的时候没下。地里那点玉米棒子干得跟柴火棍似的,一捏就碎。村里那口老井,水面一天比一天低,到后来打上来的水浑得跟泥汤子一样,沉淀半天才能用。
      赵老头每天蹲在田埂上,抓一把干土在手里搓,搓着搓着就叹气。这个老实巴交半辈子的老头子,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丫头,地种不成了。”他哑着嗓子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灰败,“明年春耕要是再不下雨,村里人就得出去要饭了。”
      我没说话,拉着他往我家地窖走。
      掀开地窖口的木板,一股阴凉干燥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我拿了一盏油灯,带着赵老头沿着土台阶往下走。灯火照亮地窖的那一刻,赵老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地窖被我改成了三间,左边堆粮食,右边堆干货,中间过道堆着盐包和调味料。粮食那间,粗面白面码成垛,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大米小米装在陶缸里,上面盖着木板防潮。墙角几十个陶罐,里面是腌菜、酱菜、咸肉和猪油。干货那间更夸张,干木耳、干蘑菇、干豆角、干笋子,一麻袋一麻袋码得比人还高。连葱姜蒜我都晒干了囤了好几筐。
      赵老头一步一步挪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袋白面,又摸了摸那缸猪油,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够全村吃多久?”我靠在墙上,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
      赵老头缓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省着点……两个月。”
      “那就两个月。”我站直了身子,“明天开始,村里六十岁以上老人和十岁以下孩子,每天来我家领一顿粥。壮劳力吃自己家的,但缸里没粮的可以来借,明年收成好了再还。”
      赵老头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丫头,这可是你攒了半年的家底……”
      “村长。”我打断他,“我第一天在村里架灶做饭的时候,是您第一个闻着味儿来的。您当时兜里揣着半块干饼子,自己没吃,掰了一半塞给我。这事儿您忘了?”
      赵老头张了张嘴,把脸别过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我拍拍他的肩,“明天开始,你负责登记发粮。不许徇私,谁家都不许多领。还有,领粮的时候每个人必须喝一碗我熬的草药汤,防病的。这种天最容易闹瘟疫,倒下一个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赵老头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地窖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丫头,那个草药汤……苦不苦?”
      “苦。”我诚实地说,“但加了一点点糖,能咽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家院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赵老头昨晚挨家挨户敲了门,只说了一句“明天去温丫头家领粮”,今天天不亮,院门外就站了几十号人。没人插队,没人吵闹,大家默默地排着,手里拿着破碗破盆,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沉默。
      我站在灶台后面,一锅接一锅地熬粥。粗面掺着玉米面,再加一把干菜叶子,熬得浓稠。粥出锅的时候,我舀一勺猪油搅进去,香气立刻在院子里炸开了。
      “温丫头……”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端着碗走到我面前,是村东头的钱阿婆。她枯瘦的手捧着碗,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我家那口子瘫在床上,我正愁这个冬天怎么熬呢……”
      “阿婆,您先吃。”我把她的碗添得满满的,又塞给她一个粗面窝头,“吃完再给您装一份带回去给大爷。”
      钱阿婆哭着走了。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端着粥碗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沉甸甸的。
      王婶和李嫂也来了,她们没领粥,直接撸起袖子进了灶房帮我。翠娘抱着自家两岁的娃,一边哄孩子一边帮我洗碗。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派,但整个村子像是在一夜之间拧成了一股绳。
      到了中午,领粥的人散了。我瘫在灶台后面的板凳上,两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赵老头拿着登记册走过来,表情有点奇怪:“丫头,今天一共来了四十三户,领走了一百零二份粥。但粮食消耗比预计的少了两成。”
      “为什么?”我抬起头。
      “因为很多家只领了一份。”赵老头声音有点发紧,“王婶家四个壮劳力,只领了一份。李嫂家也是。她们说……说不能把温丫头的家底吃空了,自家人能忍就忍。”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发红、指甲缝里全是锅灰,一股说不出的酸热涌上眼眶。
      “这帮傻子。”我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哑,“明天每家多加一勺,就说是我说的。”
      赵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后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是村里负责在镇上盯梢的柱子。
      “村长!温姐!”他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镇上……镇上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来:“怎么了?”
      “醉仙楼那个刘掌柜,带着县衙的人,把镇上所有的粮铺全封了!说有人恶意囤积粮食、扰乱市价!”柱子吞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他们把张记粮铺的掌柜抓了,现在正挨家挨户搜铺子。我听说……我听说他们下一家就要来搜咱们村!”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刘掌柜那老东西,上次输给我之后一直没动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旱灾一来,他把粮铺一封,自己手里捏着不知道囤了多少粮食,转头就能以“平抑粮价”的名义高价往外卖。至于“恶意囤积”这个罪名,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
      赵老头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柱子:“他们搜的是镇上的铺子,关咱们村什么事?咱们村哪来的粮铺?”
      柱子结结巴巴地说:“他们说……说温姐在陈家村有个地窖,里面存了上千斤粮食,比粮铺还黑心……”
      我气笑了。
      上千斤?我倒是想有。
      “村长。”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您先把登记册烧了。地窖里的粮食,今晚连夜分到各家各户藏起来,每家分多少写个字据,别放一起。”
      “那你呢?”赵老头急了。
      “我去镇上。”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挂在墙上的那块“温记食肆”的旧招牌,“他们不是要搜吗?让他们搜。温记食肆铺子里的东西,随他们翻。但陈家村的地界,他们进不来。”
      “为啥?”
      “因为从村口到村里的路,是咱们自己修的。”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修路的时候我特意让人留了三道卡口,平时看着不起眼,但只要把木头一横,马车进不来,人得侧着身过。他们要搜村,就得步行。来了我就请他们喝粥,喝完了再说。”
      赵老头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一点头。
      “行。丫头,你去镇上,村里的事交给我。地窖的粮,今晚我亲自看着分,一粒都丢不了。”
      我背上一个装着干粮和一点碎银的包袱,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一辆漆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树影里。车帘掀开一角,谢晏靠在车壁上看着我,月光把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听说你被人告了。”
      “你的消息倒是快。”我叹了口气,爬上他的马车,“谢家主,借我搭个车,去镇上。”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语气淡淡的:“去镇上做什么?自投罗网?”
      “去打架。”我往车壁上一靠,闭上眼睛,“刘掌柜想趁旱灾发笔横财,我偏不让他称心。”
      谢晏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他轻笑了一声。接着,马车动了,车轮碾过土路,朝着镇子的方向驶去。
      “温雪。”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冷,反而带着一点我从未听过的郑重。
      “嗯?”
      “你囤的那些粮,不够。”他说,“谢家农庄里还有三百石陈粮,明天我让人悄悄运到你们村后山。”
      我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冷脸,但眼睛里映着一点光,亮得让人心跳加速。
      “谢晏。”我认真地说,“你这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他别过脸,声音又冷了下来,“你以后每天多做一份红烧肉就行。”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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