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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栗子开口笑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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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午休时知青一个人从教室里出来,站在教学楼天台边,呼吸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连带着心跳都变快。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昨天放学后,她去若余外公家,若余外公说的话。
——"她没回家啊,她不是在你家吗?书桌上的便利贴上写了这几天去你家住啊?"
祁豫的声音突然闯入耳中:"你怎么不回教室?全班都在找你呢。"
少女回头望向天台门口,秋日的风温和干燥,轻轻的拥抱两人,知青的防晒衣被吹成圆圆的"白色面包"。
暖阳肆意,知青也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换上了那副随意的甜笑,酒窝挂在脸蛋两侧。
来人步子悠闲,也也眉眼弯弯。
"全班都在找我啊?那我更不能回去了,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
知青夸张的双手合十,歪头眨眼,段子一个接一个,眼神却飘向别处。
"更何况我这是战略性撤退,等他们找累了,我再回去,显得我更重要。"
她顺嘴还哼了一段搞笑音效,"噔噔噔噔——主角登场——"。
祁豫却没接她这话茬,视线落在她双手合十的缝隙里,笑容褪去,不置可否:"你笑得真好看,可惜眼睛没跟上——所以…你的笑有几分真心?"
阳光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命运似乎为了补偿什么,将风都放慢了许多。
一个无痛的人被戳中了痛处,一个恨世的人偏偏说中了真相。
两个空心人面对面站着,到头来谁也没比谁好过。
她愣了一下,倒不慌,呼吸也正常了,还乐出声,眼里的光散去,空得坦坦荡荡:"哎呀,被发现了呢。"
但她等这句话,怕是等了好多年。这世界有时候挺操蛋的,真诚都得靠戳穿来递。
祁豫唇角还挂着笑,眼底的针尖闪了一瞬。
恨。
恨意吞了她姐姐的善良,却让眼前这个空壳学会了用笑硬撑。
两个人隔着半步,面前这人空洞得坦荡,反倒让祁豫想起那个把善良喂给世界,却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
她们对望着,两把断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缺口,而阳光洒在她们中间。
知青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被创伤折磨的空壳。
哎,我好像忘了什么?
怎么有哪里不对呢?
"怎么?把我当镜子照了?"
"嗯,或许从今天开始,会有什么吧。"
祁豫笑了笑,转身,摆了摆手:"我先回去和同学说一声你没出意外,先走了哈。"
[微表情读取,前方17岁少女嘴角弯弯,30%真心度。]
知青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微风离开,蝉鸣消失。
她突然反应过来,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祁豫怎么知道她在这?
少女再睁眼时,面前只有一扇神秘的铁门。
身后便是无尽的黑暗,透着丝丝凉意。
知青心里os:6666?恐怖副本了,还要上学啊!?
知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没有办法摆脱这玩意儿,那就上吧。
手掌握上门把,微微用力,门便开了。
一阵光芒落下后,身体直接出现在课桌桌前。
知青坐稳身形后,看向了四周。
学生笔直的僵坐着,面庞全朝着黑板,但是他们每个人的桌上都有一面圆形铜镜。
那上面映出的。
居然,全是无脸的面孔。
红色粉笔无风自动,咯吱咯吱写着"倒计时5:00。"
四周阴森森的,没有一点学生的"懒惰气质"。
教室里的学生伴随着倒计时,一个一个消失,似乎有人在擦除他们留下的痕迹。
知青皱着眉,指尖下意识的想要抚摸左手手腕,但是却没有办法动?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一切。
啊?
她的身体从进入到这里就动不了了,更何况她也不知道现在要干嘛。
直到时间只剩3:21时,人不再消失,只剩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低着头,看不清脸。
知青用余光观察着那个人。
"吱吖——"
冷不丁教室从后门打开,知青的身体能动了。
回头一看…柏生????
少女瞳孔地震,脑袋上好像浮起了一万个问号,你怎么在这差点脱口而出。
知青犀利os:神来的吧,为什么同学也在这里啊?有病吧,这傻逼副本集邮呢?
柏生冷静地看了看周围这幅情景,又看了看倒计时。
知青:"你怎么进来的?"
"如果没猜错,跟你一样。"
那个男孩在慢慢消失,时间还在流逝。
知青和柏生对视一眼,知青压下心里的疑惑,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相处了快半年的同学。
看向那些桌面上的镜子,似是知道了什么。
柏生定定站在那,他心里清楚,这些镜子不是自己能碰的。
"我来承受部分代价吧,你…如果我没想错,去收镜子吧。"
知青看着那人,沉默了两秒。啥代价啊?疼痛值代价啊?还是啥?为啥全他妈都在打哑迷??不行啊!我问出来不是显得我很蠢吗?
静默片刻后开始收镜子,指尖碰到镜子的瞬间,一阵麻麻的酥感穿透全身。
但知青并没有感觉多难受,反而觉得很奇特,欢快的开始做起了拾荒者。
只是不知为啥,知青手上的那个叉形印记微微发痛,抱着镜子的手微颤,可是脚步不停,另一只手还是不断的拿其他的镜子叠加在"镜子山"上。
"——倒计时:2:09——"
知青手上的镜子已经有20多面,将那些全部围在坐立在课桌边的男生周围。
但是课桌在摇晃,顶照灯在颤动,整个教室抖的跟筛糠似的。
两人都有些稳不住身形,但那个男孩还是稳稳的坐在那里,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变动。
知青犀利内心:一个笑面空心人,一个阴郁闷葫芦,再加个快化了的透明boy,围一圈照镜子就能召唤地震?
柏生的反应速度极快,一把从男孩书包侧兜抽出黑伞——哗啦撑开,眼疾手快将两人护在伞底。
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伞面愣是连个印子都没有。
"碎石砸下来跟挠痒痒似的,这玩意儿是伞还是盾啊?"知青己经震惊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柏生抬头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一眼那个坐着的小男孩,再看了一眼知青:"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副本的难度全点嘴炮和道具上了。
逻辑?逻辑早在阴郁哥进门那一刻就摔门外了。
[系统提示:疼痛值+30%(干预代价)。]
退出前,知青看了一眼那个只消失了一只手掌的男孩,才看向身边的少年,问:"你在这个世界多久了?"
"嗯,应该比你久吧。"
"你怕吗?"
"不怕,这里面的东西,我在外面也见过。"
面前的画面转换,出来时她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又看了看正午的太阳。
哦,1:29啊,我还以为我可以不用上下午的课了。
把脑子里偷懒的思绪甩出去,腰弯头就轻快的往教室走。
知青没有注意到,手心的X型印记比上次深了一点。
——
九月的校园微见秋意,盛夏的炎热仍有余温。
"病好了。"
周围人声鼎沸,午休这种时候哪怕是科改班,很多人都在各聊各的事。
可是声音落在知青眼中,却那样刺耳。
知青看着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说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午休后回来?还是真的只是病好了吗?
可是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她会想要自己说吗?或许不会吧,她会为难。
人跟人之间,有时候隔的不是距离,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几遍,吐出来的却只是一句:"那本书你看到哪了?"
前一天满世界找人,外公一句“不是在你家吗”把她钉在原地,桌上便利贴写得明明白白,人却像被风吹散了。
结果第二天人家溜溜达达回来了,随意的跟去外面买了跟酱油似的。
"看完了,超震撼的对不对?"若余声音兴奋,丝毫没有一点要解释"两头骗"的意思。在说第一段话的时候,眼神还向右下角飘了一阵。
知青缓步走进教室,掌心的印记若隐若现。
远处一直望着她皱眉的祁无忧眼中一闪而过什么,想起身往知青的方向走。
可是身旁的那个温柔的少女只是眉眼弯弯的把姐姐的水杯打开,递给祁无忧。那动作利索得,跟排练过八百遍似的。
是了,她又在堵她的话。
知青捕捉到了,全都捕捉到了!
一个在回避,一个在了然,一个知道着什么,但阻挡着另一个说出口。
怎么她们都知道些她不知道的事?怎么她们好像在掌控全局,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和旁观者一样?怎么全世界都知道点儿什么,就瞒着她一个?
可你也怪不了谁。
这三个人站一块儿,各自揣着各自的结局。
这些事知道得晚,未必是坏事。
只是后来她才明白,那个下楼买酱油的闺蜜,买的是单程票。
而远处的那俩,是老天爷提前派的救兵。祁豫那女孩堵住的是句"你以后会懂的"。
——
与此同时,萧舟白和萋青舟缓步走上天台。萧舟白那人一靠近天台边缘的矮墙,便懒洋洋的把手肘搭在墙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风把少年的碎发吹得乱翘,他咧嘴一笑,要是忽略他口中的话,倒也像极了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
可这句话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蚊香为什么要做成螺旋形?是不是蚊子看了会晕?转着转着就掉下来了?"
"理论上来说是你的体温过高导致的…"
萧舟白摆摆手,打断这个"温润公子"的"科学研究":"喂,你说我这么乐观,是不是你把悲观的那一份都替我扛了?顺手还把我的智商拿走了?"
"是因为你心大,记吃不记打。"萋青舟双手轻轻交叠搭于墙沿,脊背挺直如松。"还有…校排第15名的外号大王没有智商?你让其他同学怎么办?"
萧舟白嘿嘿一笑:"也是,那我今天能去你家吃饭吗?"
"又嫌阿姨做的饭了?"少年目光温润地落于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身上,嘴角擒着淡淡笑意,指节微收,"阿姨做的饭也没那么难吃吧?"
这俩货的妈妈是老闺蜜了,年轻的时候萋青舟妈妈就老给萧舟白妈妈做小蛋糕,有其母必有其子啊,瞧瞧?这不就遗传了吗?
"噔噔噔——"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就知道你在这!"知青抱着一沓子白色打印纸,就噔噔噔的跑上来,元气满满的递给少年,"我妈给你准备的学习资料。"
"行,"萋青舟笑着接过那沓纸,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学生会这里你的入党申请书通过了。"
"好的,现在从老弟变成同事了?"执雨嘻嘻哈哈,顺手拍了拍少年手上的那一叠纸。
执雨与萋青舟聊了几句便离开,而因为这对表姐弟不常联系,才啥也不知道的萧舟白在旁听着,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相互摩梭,眉头微皱,垂下的眼里,不知藏着些什么。
命运这编剧,就爱把伏笔埋在笑声里。
给人间塞了不少秘密,却偏要让最不会藏事的孩子来扛。
——
那天晚饭后,知青没有在外婆家待着,而是去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少女的指尖在不同的书上游移,眉尖耸立。
她在吃完晚饭后回到学校,回到那个若余说找到书的那个图书馆。
可是!《倒数五分钟的告别》在图书馆查不到任何出版信息。
手机被从口袋抽出,知青指尖颤抖,那日胸口沉着的那口气再次浮现。
怎么会没有出版信息呢?若余在骗她吗?怎么会呢?为什么呢?她们明明是从小到大的好友,有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到底在瞒她什么?
图书馆的冷白灯光,无情的打在知青的手机页面上。
窗外的黑暗,似乎藏着无数知青看不到的眼睛,少女只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搜索框上赫然显示《倒数五分钟的告别》没有任何页面结果。
这本书——像——像只存在于她和若余之间。
知青心中无数个问题飘过心中的那道走廊,脑子里一团乱码,那些数字符号每个都看得懂。就像三角函数,看得懂,但是连在一起,脑子好像就飘出脑袋了。
知青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步往外走,脚步声渐远,阴暗里的柏生走出,望着那个离开的身影,眼神复杂。
此刻,图书馆正中央的那个大钟显示——20:00。
城市的另一头,一个发际线后退,两鬓已近灰白,眼神疲惫的男人推开门,这男人,进门先愣了三秒。
一张餐桌,椅子是四把,碗筷是四副,就是饭凉透了。
男人坐在父亲的位置上,对面是自己妻子的位置,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把小椅子。
餐桌上方的钟指针在不断转动。
墙上的钟疯了吧?时针倒着转,一格一格往回啃??
从晚上八点倒回下午六点,四点,两点…一直倒回十年前。八点、六点、四点……每退一格,那盘红烧肉就冒一丝热气,那碗汤就化开一圈油花。
退到十年前,菜全热了,热气腾腾的,跟刚出锅似的。
那男人往那儿一坐,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可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整洁的裤腿,面上不见任何慌张。
"滋滋滋——碰——碰——噼里啪啦——"
那男人瞬间明白,妻子在做饭。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混在一起,让思绪都混沌了一瞬。
男人想站起来,想去厨房帮忙,但他的身体被钉在了椅子上。
女童稚嫩而欢快的声音传来:"《丁香结》…"
从餐桌往那望,一个眉眼温柔的五六岁女孩在画画,另一个,与那女孩九分相像的女孩坐在旁边为她念课本。
男人还是想站起来,想去陪伴一下这两个女儿,可是动不了一点,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这时,女人把饭菜端上桌,语气平和略缓:"无忧,阿豫,吃饭了!"
两个女孩跑过来坐下,小小的祁无忧看了看空椅子,没有说话,但另一个小人语气低落——爸爸又加班…
可是那个男人就坐在那一把空椅上,只是他是透明的,她们看不见他。
妻子姚鱼端菜的动作顿了顿,假装无事发生,没关系,我们先吃。
一顿又一顿的饭菜在眼前闪过,热了又凉,凉了又热,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那是,永远少一个人的晚餐。
偶尔男人"出现",他倒是回来吃饭了,可俩闺女闷头扒饭,筷子碰碗沿的声儿都比说话响。
吃完撂下碗就走,房门关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实,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男人坐在餐桌前,就剩他一个,汤面上的油花都凝了,对面只剩凉掉的饭菜和空荡荡的椅子。这餐桌大得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回音,却又小得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钟倒转了半天,热了饭菜,可人心这东西,凉了就是凉了,倒不回锅里的。那声“爸”和那扇门,再也对不上了。
那时钟停在了"现在",餐桌上恢复了"现在"的样子,四把椅子一个不落,可这桌上安静得能听见米粒变凉的声音。
祁豫看着手机,偶尔给姐姐夹两筷子菜。祁无忧边发呆边扒饭,默默的接着那些菜,一口一口吃完,动作缓慢迟钝。
姚鱼默默吃着饭,偶尔抬眸看看两个女孩,张张嘴,又把话咽下去,嗯,或许把话全都咽下去也能吃饱吧。
祁思手上拿着筷子,面前摆着的米饭粒粒分明,可他嗓子眼儿堵得慌。
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那筷子菜不知道该不该往女儿碗里送。
祁豫的碗边已经堆了一小摞——全是妹妹夹的。
他这个当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桌面上只有男人可以看到的血红色字体,刺得他眼睛疼: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①开口说话——任何一句话,打破沉默。
②继续沉默——安全,但你将永远是这张餐桌上的"透明人"。]
祁豫夹菜,无忧扒饭,姚鱼咽话,他坐那儿跟尊泥像似的。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无忧举着满分卷子等他夸,他嗯了一声;祁豫摔破膝盖找他哭,他递了张纸巾。
那时以为沉默是爹的威严,现在才懂沉默是把刀,一刀一刀,把四个人的桌子,削成了三双筷子。
多好笑啊,在外面能跟工友吹一宿牛,回了家连句今儿菜咸了都憋不出来。
开口说话,对于一个内敛了一辈子的男人来说,比登天还难,可是他真的要继续沉默吗?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祁无忧身边,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后给其余两人都盛了一碗。
一个个碗被汤填满,祁思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自己的碗,什么都没说便开始吃饭。
餐桌上的时钟指向20:51,餐桌表面那层只有男人可以看到的血红色字体转变了样子,最后一点点散去:
[系统提示:副本部分通关,疼痛值+3%。]
他不擅长表达爱意,用行动代替语言,行动也常常迟到。
但,当然,男人还会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开始盛汤了。
——
窗外的槐树还在落叶,枯黄的叶子铺洒在外婆的庭院中,那些小小的青苔也被掩盖。
月光洒进知青的房间,与外公送的台灯散发出的光融为一体,台灯边一个小小的台式钟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知青端坐桌前,那本《倒数五分钟的告别》展开着,纤细的指尖搭在桌上。
昏暗的光下,扉页上有一行极小的字。
"每个故事都在等一个愿意痛的人。"
少女的眉眼隐在黑暗中,窗外还有盛夏留下的余温——蛙叫声悠远绵长,少女的呼吸似乎也被这声音吞没。
这天晚上,知青没有再往后翻,沉默的盖上书本。她端坐于台前许久,脑子里无数个问号。
究竟是什么意思?等?在等什么?这本书究竟是谁写的?
最终深深呼出一口气,指尖下意识抚摸右手手腕,手心的红色印记更甚。
入睡前,翻书的声音从书包那个方向传来,少女紧闭双眼,也让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好像但凡露出来一点就要被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