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菊茶续杯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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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赦令，夜色如浓墨泼洒。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知青孤身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又被她一步步踩碎。
老槐树的枝桠如同倒吊的尸骸，在冬夜的冷风里发出骨骼错位般的摩擦声，和她脑海里那天的夜遥相呼应。
十点多的夜，巷子空无一人。
她站立于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指尖冰凉。
门板咯吱一声被自己推开。
十点多的夜，外公外婆早已睡着，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知青走进厨房。
果然。
炉灶上那口老铁锅盖着半截锅盖。
锅里，热水温着一碗面。
——今天是她的生日。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灯光影影绰绰，照亮了少女挽起袖子端出面碗时的那截手腕，也照亮了她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
她坐在褪色的老木桌前，挑起一筷子面。
和着窗外倾泻的月色，吞咽着某种不属于她的温情，也在吞咽着那条被强制解封的痛觉神经。
“滴答……滴答……”
厨房水龙头滴落的水声，突然跟脑海中某种无形的倒计时重合了。
知青在昏黄的灯下，筷子尖还挂在面汤里。
可她眼前的灶台，却开始像旧胶卷一样倒带。
那碗长寿面的余温还没散去，知青便感觉到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系统提示：正在接入深层创伤。]
[当前痛觉：93%。]
[系统提示：画面推高数值。]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画面像泛黄的老照片一样浮现。
那是一个多好的天气。
父亲在笑，母亲在笑，她也在笑。
那笑声，却成了她这四年来最不敢触碰的奢侈品。
父亲的手握着方向盘，母亲的唇角带着笑。
车内充满了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幸福。
车厢里，母亲毫无阴霾的笑容太过耀眼，以至于刺得她现在的灵魂生疼。
[系统提示：疼痛值 +2%。]
[共计95%。]
灵魂一遍遍被刺痛，而那声死亡刹车的响起，直接把她拉到了一直在逃避的恐惧极点上。
[系统提示：疼痛值 +1%。]
[共计96%。]
地狱的声音。。。
在失控的瞬间，父亲的那只温暖、粗糙、总能把她举高高的大手。
隔着衣物传来的最后的体温。
似乎用尽了全力将她推出。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出车外，摔在坚硬的马路上。
冰冷的柏油路上，耳鸣声震耳欲聋。
她拼命回头，却只能看到侧翻的汽车，和血泊中母亲一张一合的嘴。
透过模糊的血色，那辆已经扭曲的汽车…
知青看到了！
母亲在最危险的一刻。
都只是用一种悲悯不舍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那个慈祥的女人嘴唇缓慢地开合。
可是那年金属的碰撞声太大了，模糊了母亲的声音。
[系统提示：疼痛值+1%。]
[共计99%。]
知青趴坐在的柏油地面，在那一刻变为一个巨大红字。
99%。
那个小小的女孩就怕坐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画面定格，模糊的圆球出现："哦，可怜的孩子。"
"还差最后1%呢？"
知青恍然抬头，望向那个发出清润女声的圆球。
"小知青？你猜猜？最后那1%是什么？"
掌心的印记滚烫，似乎要烧穿她那脆弱的手掌。
指尖微微蜷缩，空洞的望着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圆球。
张了张嘴，那团棉花似乎又卡在喉间。
棉花被唾液浸湿，外表黏糊糊，内里干燥。
可是外部的粘稠更让她咽不下，吐不出。
硬生生的卡在那里，不痛，但膈应。
是啊，要做什么呢？
她好像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系统要干嘛。
问她要不要感觉到痛？
那她拒绝了，有用吗？
有管过她拒绝吗？
谁知道那1%是啥？
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
那个小圆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爽，甚至笑嘻嘻的在她周围转了一圈："哎呀呀？你不开心呀？"
"那怎么办呢？我又不是你爸妈~凭什么管你呀？"
知青被这副嘲讽模样逼得攥紧拳头。
"哎呀呀呀？生气啦？"小圆球似乎有点害怕被打，不在知青面前转来转去，倒是后退一点，"好吧，谁让我好心呢？"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碎片线索在此激活。]
[第二章，《干净的手》。]
[获得父母最后的唇语。]
小圆球消失，消散的最后一刻，道了句很期待下次再见哦。
[疼…痛…值…]
[疼…痛值过高…]
隐约听得到厨房水龙头的滴答声。
[疼痛值加载中——]
"滴答——嘀嗒——"
[疼痛值——加1%——]
[疼痛值——]
[系统提示：疼痛值 99%……100%。]
当数字跳到尽头的瞬间，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耳边不再是厨房水龙头的滴答声，也不是窗外冬夜的寒风。
格外的寂静。
知青的脑海中，那两瓣一直模糊的血色嘴唇，终于清晰起来。
母亲的声音穿透了四年的死寂，极其微弱。
却如同惊雷。
炸响在她的脑海里。
"活下去。"
多年来被痛觉归零死死压在深海之下的所有痛楚。
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沸腾的岩浆。
高烧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五脏六腑就被万蚁噬骨般的剧痛彻底淹没。
身体在木椅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重重地滚落，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意识开始模糊，世界褪色成了黑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在这座孤独的房子里时——
[共计100%。]
知青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一缕脱离□□的魂魄，悬浮在半空。
低头，看着自己的躯壳在冬夜里剧烈痉挛。
烧红的烙铁，彻底烫穿了她的耳膜，同时也烧断了系统最后那根维持理智的弦。
[系——统——崩——溃——]
书桌上的那本书，动了。
"哗啦——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硬生生拽住了她正在上升的灵魂。
书。
自己翻到了最后。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鲜血般的颜色写着：
"欢迎来到，真实的告别。"
知青没有去探究为什么书会自己翻动。
自然。
也没有发现，一行字下还有一行小字。
在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
她听到了来自四年前属于父母的声音，顺着那翻书的声响。
穿透了生死的壁垒，轻轻拥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菊茶续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