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以残肢祭你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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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雨滴顺着玻璃划出蜿蜒，似流不尽的泪。与此同时，一座空旷的法庭，少年从容镇定站立于法官席。
法庭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天平在暗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少年视线落于托盘。
左边，赫然刻着“天下”，盛着山河社稷的缩影，翻涌着世俗的喧嚣，尽是无尽沉甸的卷宗，苦难与期盼交织。
右边，刻着“一人”，盛着一缕微弱的灵魂之光。
天秤上几个血红大字不可忽视。
[既得利益者用来掩盖自私与虚伪的遮羞布，和那一人。]
[你要这天下，还是这一人。]
雨丝在窗外斜斜飘落，空旷的审判庭中，死寂得只剩雨声。
天秤上的字变化。
"——倒计时：5:00——"
法庭的旁听席上出现一个个人影，每出现一个人影，左边的“天下”的托盘就下沉一点，天平缓慢倾斜。
"——倒计时：4:11——"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无数个由滴答声形成的虫子啃噬着萋青舟的骨头。
旁听席上的人影越来越多，天平重重向□□斜，萋青舟本能地想往右边托盘上加砝码来维持平衡。
但，没有。
是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缕灵魂之光消失殆尽。
暖灯划过右边托盘边缘。
萋青舟看到了，可他闭上眼，任由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脆弱的心脏，身上的法袍变为一层剥不下来的死皮。
“此处只能放一样东西。”
指节扣紧法槌，善与私心在他的血液中剧烈交战，一头在泥沼挣扎的野兽疯狂翻滚。
茫茫烟雨仿佛天地间唯一真实的东西，滴漏的计时器立于窗棂。
"——倒计时：3:03——"
眼睛，眉毛，嘴唇，头发，手臂，手掌，身体，腿，鞋——萧舟白的身体缓慢出现。
萋青舟似乎感知到什么，睁眼便与那个相处十余年的少年视线对上。
少年静望着他，那份往日只有他可以望见的偏执消逝。现在，那个总嬉皮笑脸的人，只呆立于右边托盘旁边。
雨声渐歇，唯余肃穆的忧郁，旁听席上的人还在增加，天平还在向□□斜。
萋青舟身侧的指节颤抖，他其实不知自己该如何作为，也不知这个地方想要他如何作为。
可是依旧竭力移开视线，只怕自己多看一眼，这神圣的法庭，就变为他私利的屠宰场。
"——倒计时 2:00——"
雨声在某一刻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银霜。
法庭上方，那绝对理性的穹顶不知何时消散。
黑暗的法庭中心，无声显现一轮惨白的圆月。
月光如潮水漫灌而下，将法庭里每一张模糊的面孔都照得无处遁形。
法律面前，众生平等。
月光之下，万物皆同。
那些旁听席上的人影在月光下愈发清晰，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审视着天平的倾斜。
萋青舟握着法槌的手剧烈颤抖。
一把温柔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所有伪装的无欲无求，照回萧舟白眼中的偏执。
这光平等地亲吻着罪人的刀，也抚慰着羔羊的血。
但在他的视线中，一切在扭曲。
是了。
天平左盘的天下嘲笑他的犹豫。
天台那日萧舟白的话，从小到大的情谊都在嘲弄他从未认清自己的感情。
对他。
究竟是发小之情。
还是爱。
记忆里，萧舟白懒洋洋的把手肘搭在墙沿，那日风把他少年的碎发吹的乱翘。
母亲是公务员，爷爷是军人，奶奶是教师，外公是市长。
所有人都说，学生会会长公正无私。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父母家人都那样好，你应当是个很好的人。
他当所有私欲摁死在心中那潭水之下。
时间久了，潭水似乎也变得死寂。
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私心。
时间久了，他自己都忘了有私欲的感觉是怎样的。
一味的温润如玉，当他人的启明星，帮助他人。
成为那个话少，但他人需要，便立马现身的少年。
天下在月光的加持下，显得正义凛然。
一人在清白的光芒中，更是微不足道。
第一次。
他的私心，想劫持这束光。
他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一切的私欲似乎都在放大。
在理智崩塌的边缘，萋青舟只想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死死挡在萧舟白身前。
让那普照世人的月光全部砸在自己的脊梁上吧。
用自己卑微的私心，在这冰冷的法庭里，为那个少年挡住所有的光。
或，
只留住一束光，让它只为萧舟白一人亮起。
将那无差别的月华压缩成只属于右托盘的聚光灯。
“倒计时 0:59——”
天地摇动，高耸的石柱轰然断裂，巨大的石块砸落，溅起漫天尖灰。
这座由虚幻规则搭建的法庭，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
中央的天平已然解体部分，那些沉重的卷宗在硝烟中散落一地，化为灰烬。
天平的另一边，萧舟白依旧沉静站立，只用那清澈的眼平静望他。
萋青舟立于摇摇欲坠的法宫席上，身上的法袍已然被碎石划破，渗出鲜血。
不！？
不仅如此！
整个法宫亭正在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少年指节微微蜷缩。
这是……规则在惩罚他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面前的法槌手柄上出现大字。
[既然你不敢选，那……我将你和那个少年变为时代的牺牲品，如何？]
萋青舟脸色发白，看到这行字却是猛然抬头望向萧舟白的方向。
天平即将碎裂，萧舟白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法官席。
依旧在与自己的身体融合。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这一刻出现。
“竟如此愚蠢，我给你两个选择。”
“①，把萧舟白那小子放在右边托盘。”
“②什么都不做，天平碎裂，法庭崩塌，你俩一起埋在这？”
萋青舟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模糊的圆形发声生物，掌心的红色印迹几欲烧透他的声带。
“为什么要连累他？”
可少年的话语被无视，面前的圆形生物缓慢消散，甚至轻飘飘落下句：“命运会管你愿不愿意？你应该不蠢。”
是。
他当然不蠢。
从这个生物说出第一段话，萋青舟便知道…
一切不由得他。
也给了他一个答案。
两个选择的机会…
可这两个选择无疑在逼迫。
一个。
承认萧舟白在他心中比天下重。
大概率。
天平会恢复。
逼他？
逼他接受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事实。
他从始至终就是如此。
这世界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在他这里不允许了？
为什么一定要分清呢？
他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他不是在帮助别人吗？
一个。
逼他维持大公无私的人设。
直到，毁灭。
少年眸中的那些温润完全消失。
心里第一次涌起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要带上萧舟白？？
可是那女生的声音环绕耳侧："命运会管你愿不愿意？"
那行预测计时艳得刺眼。
上面的数字 00:31，让萋青舟心跳都加速数倍。
他猛地将法槌砸在法官席上。
一下。
法官席并没有停止融合。
两下。
左腿的融合处发生碎裂。
一次次的砸下，少年眉头紧皱，不断抬眸看那儿倒计时。
可面前的倒计时不给他任何机会。
00:11。
法槌忽然变成利刃，少年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左腿砍下。
终于。
分离了。
左腿血肉模糊，血液喷射而出，法官席与那条腿的连接完全断裂。
萋青舟额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嘴唇发白。
却只是弯腰，捡起那个残肢作拐杖，走向萧舟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以残肢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