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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银杏叶书签   再次醒 ...

  •   再次醒来时,是周末的清晨。

      窗外的槐树还是黑的,青石板湿漉漉的,但知青没有出门。

      她坐在外公留下的小台灯旁,面前是一块吸饱了夜色的砖头——摊着的那本《倒数五分钟的告别》。

      眼前突然一花,课本上那些扭曲的排版开始错位,所有恶心的字迹被打散,重组。

      这一次,知青居然不意外了,甚至还挑了挑眉。

      哦,是熟悉的副本前兆。

      这么多次副本章节间隙了,这次总是要去什么恐怖现场的吧。

      可现实在知青面前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个魔术。

      这一次,她只是坐在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又是这么熟悉的地方。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正前方,缓步走来两个极其相似的两个纤细女性身影。

      祁豫眉眼温顺,嘴角挂着浅笑。

      祁无忧跟在她半步之后,嘴角拉平,像是祁豫的一道安静影子。

      "你们也在这?"知青下意识想把嘴角往上提。

      可发现祁豫那双眼睛望向她时,过分冷漠,似乎能看清一切,任何伪装都显得多余。

      又一次慢慢的僵住。

      可是心里却嘟囔,咋每次在这人面前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一个笑都提不起来。

      祁豫浅笑着缓步上前,笑意浮于眼表,知青这才发现,她的手上有几张素白色的非常常见的打印纸。

      那几张打印纸被递过来。

      知青眨了眨眼,接过纸张,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

      她十三岁那年在医院的就诊记录复印件!!

      惨白的纸张上面,一根根钢针扎进瞳孔。

      可诊断结果那一栏,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让人无法无视。

      [分离性感觉障碍。]
      [伴随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物理躯体无器质性损伤,痛觉神经通路完整。]

      "什么……"知青的声音有些发哑,嘴角的弧度慢慢拉直,手指下意识地把那张纸攥紧,"…意思?"

      "意思就是,你没病。"或许是因为姐姐在这里,祁豫温柔的笑脸未变,却若有似无的透出一股只有知青能察觉到的刻薄,"你只是不敢痛。"

      甚至伸出那只细白的手,食指伸出,缓慢点了一下那张纸上的车祸二字。

      那一瞬间,巨大的轰鸣声在知青脑子里炸开。

      十三岁那年被尘封的画面,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看清了?!!!

      她知道了!!!!

      那两双一左一右护住她的手,那两张血肉模糊却拼命护住她的脸!!!!

      她看到了车窗碎裂的玻璃,看到了自己毫发无伤地坐在中间…

      而她最爱的两个人,被死死压在车下。

      一把"水果刀"迅速的插入知青的心脏,这个才17岁的少女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她猛地捂住胸口,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脸色煞白。

      "极端的痛苦,会让大脑启动解离机制。"祁豫看着她,微微倾身,似那绝对美好善良的学姐,温柔的笑着,"你的身体活下来了,但你选择杀死了自己的感觉。"

      祁无忧似乎并不想让她说出更加残忍的话,在她的身后用着极小的力道扯了扯她的袖子,祁豫浅笑着握住姐姐的手,回头望向姐姐,手上的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姐姐…你不希望她知道真相吗?不知道真相才会痛苦吧?"

      祁无忧眼里的那些话被止住,所有的力气似乎被抽干,而祁豫只是浅笑的用大拇指抚摸了一下姐姐的手背,又将她冰凉的手掌放入了自己温暖的口袋。

      再次朝向知青的时候,只有一种同类的残忍。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无痛症,所以你心安理得地演。可你忘了,你在操场摔倒时,肌肉是紧绷的;你摸到滚烫的水杯时,手是会往回缩的。"
      少女的眉头甚至挑了一下,似乎讲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你只是……切断了把它们跟痛联系起来的神经,哦,真是自欺欺人呐。"

      "你以为遗忘是老天爷给你的恩赐?"祁豫偏了偏头,喉间溢出轻笑。

      祁无忧听见这话,眉头轻皱,那只被拉入口袋的手蜷缩了一下。

      知青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

      祁无忧终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却又被祁豫拉住。

      知青整个身体似乎都变得僵硬,缓慢的低头,脖子都"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双手,干干净净,连个划痕都没有,可手上却套着那层看不见的无菌手套。

      "所以……"知青张了张嘴,声音拖长,且极轻,那句话在嘴中翻滚了几遍,最终才吐出总结,"所以,我一直在感受。"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眼角却干涸得可怕,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我只是不敢。"

      她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每天早上走到巷口时心口会那么闷。

      为什么看到若余的笑脸时胃里会翻酸水。

      为什么她在图书馆摸到那支笔时,会尝到那种渗人的盐涩味。

      那些。

      都是痛。

      全都是痛。

      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她亲手把它们掐死在感知的门外。

      祁豫看着她,微微眯起眼,已经知道面前的她明白了,一种近乎审判的温柔话语轻飘飘地从她口中飘出:
      "所以你现在清楚了,你不是天生空心。"

      知青的脑子中不断浮现出一切的不寻常,是啊,一切都是刻意的忘却了,对吗?一切都是自己刻意的躲避,对吗?
      字嘲的在心中对自己说,你只是给自己造了一个笼子,然后把自己锁在里头,骗自己说你没感觉,你真他妈像个小丑。

      旁边一直安静的祁无忧忽然伸出手,冰凉瘦弱苍白的指尖,隔着那层空气手套,虚虚按在知青的手腕上。

      "骗了身体,骗不过气味。"

      知青低下头,视线落回祁无忧的手上。

      那种冰凉的触感格外明显,如一块柔软的温玉,只是这块温玉是冷玉。

      [系统提示:权限已解锁。]
      [个人档案已解锁:知青。]
      [能力:情感残影、疼痛共振。]
      [剩余痛苦:尚未感知。(权限未解锁)]

      知青嗓子发紧,吞咽的动作都变得困难,喉头好像堵了什么东西。

      白炽灯的光骤然炸开。

      她猛地睁开眼。

      她还在书桌前,台灯亮着。

      窗外,槐树的枯枝戳着夜空,落叶铺满了院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

      "你的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了,她不是不会痛。

      那只是只要她感觉不到,它就不会杀死她。

      知青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窗户,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祁无忧的指尖,可还是用力推开窗,掌心的红色印记发烫。

      或许。

      副本里的所有怪物,都是被现实世界里某种痛楚喂养大的。

      知青能在世界里乱走,却很少受伤,或许也不是因为她强,或许只是因为她把自己隔绝得太好了。

      一个装在无菌胶囊里的人,连痛楚都喂不到她嘴里。

      深秋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刺骨。

      双手按在冰冷的窗台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寒意,任由火烧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闭上了眼,心里默念。

      若余,原来我连痛都还给你了。

      深秋的冷风灌进来,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接住了一片落下的枯叶。

      指尖传来一点凉,指尖微收。

      原来凉的触感,是这样的。

      她攥紧了那片叶子,脆生生的碎裂感顺着指缝漏下去。

      她想,她大概是醒了。

      眼泪,终于顺着右眼眶,滑到了眼角,又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窗台上。

      她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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