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赠你一颗橘 曈曈朝 ...
-
曈曈朝日戳云脊,巷子还浸在青灰的晨色里,槐树只剩黑枝。
天没亮,巷子空得只剩她的脚步声。她走出巷口,身后无人,身前也无。
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身边了。
她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从现实里生生拽了出来。眼前的一切开始翻转,巷子,槐树,全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身体被人从"悬崖"边一把推下去,心先坠了,胃也跟着翻上来。
实打实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打颤。
她想抓住点什么,四肢却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怎么挥都是空的。
四周的黑暗黏稠得能拉丝,裹着她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只剩喉咙里一阵阵发紧。
失重感啃着五脏六腑,把她拧成一件没晾干的衣服。
知青不知道这井有多深,只知道下落的时候,连时间都是往下淌的。
她在失重中胡乱扑腾,恍惚间瞥见不止她一个人。
四周浮着好多个模糊的身影,有的缩在角落,有的面无表情地站着,有的正拼命拍打一扇根本不存在的门。
他们都穿着校服,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可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或许,只是一堆被随手丢进抽屉的旧照片。
她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
这破副本,吃进去的从来不止她一个。
身体还在不断降落,快速的掠过黑暗中的一个个少年少女。
甚至有多个人在不断的重复看见,胃液在体内不断翻涌如洪水,可是只请努力的抑制住呕吐的欲望,想看清周围可以得到的一切线索。
知青能看到他们身上的伤了!
只是。
以视觉化的形式。
柏生靠在一个黑黑的空间里,朝着知青的那一面是开着的,可是他似乎不知道,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丝恐惧。
可是知青却注意到,他,胸口有一道旧伤疤!
那道伤疤的形状是,衣柜百叶窗的纹路!!
画面继续以下坠的形式慢慢变化。
祁豫全身覆盖着一层完美的"釉面"!
光滑!
漂亮!
但是釉面下面的人体出现多条裂缝,如打碎的瓷瓶却被硬生生的拼凑。
那些缝隙中,露出腐烂的血肉,和一丝丝一簇簇难以无视的鲜血,甚至还有黑色的雾气飘出。
祁无忧透明的身体和祁豫重合,却比祁豫大了数倍,完全笼罩着那个少女,似乎在保护,也似乎是在吞噬什么。
萧舟白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暗黑影子在黑暗的空间里居然显得更加深邃,却也更加看不清那是什么。
最后视线转到自己的手上,双手像被套上了一层无菌手套,隔绝了一切,干净的不自然。
脑子里叮的一声,我的手不是干净的,只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好到我连自己的伤都看不见了。
眼前的无尽黑暗渐变成亮白色,期间好像穿过了什么。
知青的心跳的砰砰响,似乎一张口,那颗热乎乎的心就会一下子跳出来。
"碰——"
身体落地,知青本以为自己会整个人掉在硬板上,可是没想到,后背着地的瞬间,只感觉一阵柔软轻盈。
可是身体的触觉告知躺着的少女——地面是图书馆的地砖。
图书馆的顶灯照的她睁不开眼,将手抬起护在眼前,等眼睛适应了这灯光后,才将手拿开,睁眼。
阅览室安静得过分,连翻书声都没有了。
窗外的光像蒙了层灰,灰尘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入眼便是天花板红色的几个大字。
章节间隙。
夏天的蝉鸣由一只鸟儿定调,而这里的窗外,一棵树落光了叶子,缺了繁茂的风姿,裸露出枝叶与树枝之间的空隙,秋天的月夜也被一声鸟鸣切开。
知青深深的出了口气,乘着旁边的桌沿坐起身,一转头。
!!!?
祁豫??
她就那样若无其事,靠站在桌沿那儿,看着自己。
心跳漏了一拍,哦,不要多想,是被吓的。
捂住胸口,深呼吸两下,心里暗骂神经。
祁豫靠站在桌沿的另一侧,神情淡漠,长发披散,左手轻轻的搭在桌子上,右手还拿着一支白色的笔。
知青迅速扬起笑,也懒得站起来了,干脆就这样坐在地上,膝盖弯起,将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祁豫,好巧啊,又遇见你了。"
"知青同学,"祁豫见她这个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意思,挑了挑眉,"不用再伪装了吧,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有意思吗?"
知青嘴角那点弧度僵住,脸被人慢慢揭掉,一点一点收回去。眼睛里那层亮晶晶专门给外人看的东西,一下子退了个干净,露出底下一片干涸的空。
"不要每次都拆穿我好吗?"她偏了偏头,表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无所谓,又有点不知该摆什么表情的尴尬。
若余离开后,自己的伪装好像越来越烂了…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她接梗的时候,脑子要慢半拍,有时候接完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
她知道每天早上拐过巷口那个弯,站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哦,不用等了。
她都知道。
可说出来就好像承认她真的走了,承认她留不住她,承认她连替她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她似乎在她离开后还在演那个没心没肺的知青,演那个什么梗都接得住的活宝。
演着演着,连自己都快信了。
祁豫看着她这副神情,指尖敲了敲桌面。
图书馆的灯光打在少女身上,穿过她的发丝,头发柔顺飘逸,声音虽然没有平日里的温柔,但也算美好,可吐出的句子却如此尖酸又刻薄。
"你是不会感受痛苦?"
"你是不被允许?"
"谁不让你感受的?"
"不是你自己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人会管你一辈子吧。"
知青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如此尖酸刻薄的话,但是她明白祁豫说的都是正确的。
"别演了,你跟我是一样的人。"祁豫缓步走近,高高在上俯视坐在地上的知青,"我伪装善良,是因为姐姐希望我善良。"
知青看着面前的人,刺眼的顶灯立在她们之间。
祁豫抬眸,视线望向别处:"你伪装搞笑可爱,是因为若余希望你善良。我们,都不过是为了别人活着的演员罢了。"
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她心口最薄的地方。
演员?
是啊,她就是个演员。
演一个不疼的人。
演一个无所谓的人。
演一个朋友死了还能继续嘻嘻哈哈的人。
可她演给谁看呢?
演给外婆看?
演给同学看?
演给那个已经不在的人看?
那人要是还在,一定会拍拍她的肩,笑嘻嘻地说:"燕子,戏过了啊。"
可那人不在。
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演到连自己都忘了台上那个笑着的,是不是真的自己。
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一圈又一圈。
刀子磨着骨头,不响但疼,喉骨刺痛,没有一丝鲜血,没有任何堵住喉咙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还在演吗。
"我在试着做那条线。"祁豫声音顿了顿,视线又落回知青身上,"你呢?"
"如果我不是善良的…那我是谁?"
"…你是那个在若余死后还去找她的人,在柏生衣柜门外按住门板的人。"
知青听见这话,手一抖,话语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祁豫静静的看着她:"我怎么知道的,很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你一直在感受,只是不允许自己承认。姐姐说你很聪明,至于这段话,要怎么理解,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知青眼眶微红,眼里没有泪花,她要怎么理解?一切都像谜语一样,为什么不说明白?你们所有人都不说明白。
[退出副本章节。]
在视线转变的前一秒,祁豫冷漠的声音传来。
"哦,对了。"
"你的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