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秋裤扎进袜   ——退 ...

  •   ——退出——

      知青退出残影后,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

      烫得她牙关咬紧,指甲掐进掌心,眼睛干得发酸——原来愤怒长这样,原来空心人也会被点着。

      她恨这个世界。

      恨它把善良的人一个个收走,恨它让活着的人连伸手都够不着,恨它把所有的选择都做成"看"或"不看",就是不给你一个“救”。

      她想砸了这系统。

      想骂。

      想吼。

      可她只能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一声不吭。

      她知道,就算喊破嗓子,那卷录像也不会倒回去一秒。

      那是她第一次,不想笑了。

      凭什么?为什么要设计这一切?这个作者为什么要那么懂若余?这个作者明知道若余那样的人不会选择离开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有那个让若余留下的副本规则?

      为什么啊?明明她们现在挺好的,明明所有的痛苦都已经过去了,她们都活下来了。

      为什么还要让她们再次经历这一切?为什么要让她们再次看到一切的痛苦?

      心里燃起无尽的怒火,可是更深处,她模糊的意识到。

      若余的滞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一个爱母亲的女孩,自己的选择。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秋日的清爽砸向桌前的少女。

      可是那样的清爽,砸不去少女心中的怒火。

      知青的脑中似乎下起了一场暴雨,洗净一切随意。

      知青这一刻,无比清楚的知道。

      她!

      要调查恐怖小说的世界规则。

      她。

      要知道谁在操控。

      "作者"是谁。

      知青坐在桌子前发呆。

      五点三十七。

      她照常洗脸刷牙,对着镜子扯了个笑,酒窝到位,眼睛弯弯。

      出门,拐弯,走到巷口那个老位置,脚步一顿。

      书包带子在手里绕了两圈,眼睛盯着巷子另一头。

      晨雾还没散,青石板湿漉漉的。

      等了大概三分钟。

      她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哦对,忘了。"

      继续一个人往前走,步子还是轻快的,嘴里哼着跑调的歌,看见路边的猫还蹲下来“喵”了两声。

      就在起身那一瞬,表情空了一下,那点恨意从眼底爬上来,又很快被笑容摁回去。

      到校门口时,她已经又是那个嘻嘻哈哈的知青了。

      只有左手手腕内侧,那道还未愈合的疤痕宣誓着她的痛苦。

      走读后,她主动的找到了柏生。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少女脸上挂着甜笑,走到角落的柏生桌前,声音冷的出奇:"你应该在恐怖世界里呆的最久吧,知道一些底层逻辑吧?"

      柏生似乎已经感觉到不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还是开口。
      "每个章节都有一个"执行者",那大概率不是作者本人,而是被作者操控的角色。"

      听到这话,知青心中的那团火似乎燃得更盛:"我能找到那个执行者吗?"

      "能。"少年这才完全的从桌面上的书中抬起头,"但你要明白,执行者也是受害者。"

      知青明白,但是这一次,她不在意,她只知道若余副本中的那个执行者大概率是铜镜中母亲的形象。
      所以若余从一开始就被欺骗了,被那个所谓的作者欺骗,她的母亲并不是她的母亲,而是那个"恶心"的作者。

      坐在桌前的少年定定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手指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痕迹,他明白面前的少女要做什么,但他也知道,他劝不动她。
      偷偷的注视了这个少女那么久,他太过于明白。
      知青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改变因那个女孩而产生的意愿。
      少年张了张嘴,胸腔里似乎有很多句话想要说出口,注意安全,小心一点,还是不要去了吧,没有必要的,可是张了张嘴,只是吐出一句。
      "别一个人去。"

      "同学,"知青只是看着桌前的少年,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转身一边离开一边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晨读的哈欠还没打完,第一节课的铃就响了。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课间十分钟永远不够用,走廊里追跑的,打水的,趴桌补觉的,一拨接一拨。

      身边少了一个一直在的人,似乎已经没有胃口了,午饭扒得潦草。

      桌前那个控制的位置,时刻的提醒着那个离开的人已经离开,午休也半梦半醒。

      下午的课拖得又黏又长,太阳一寸寸斜下去,等放学铃终于炸响,天边已经烧成橘红色。

      晚自习的灯白得发冷,卷子一张接一张。

      等再抬头,窗外黑透了,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灭下去。

      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拐进巷子,青石板咯吱响。

      那天晚上,知青再次主动的翻开了那本书。

      又一次到达了那个图书馆的位置,眉眼间不由得露出疑惑。

      很快,另一个少女也出现在图书馆中。

      祁豫??

      祁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人,但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一声:"知青同学,你现在的样子比你的笑容真实多了。"

      知青看着面前的女孩,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面前再次出现黑色的一行小字,祁豫似乎也能看到知青面前的那行字,但是也只是十分有兴致的等待知青的选择。
      [系统提示:是否要进入若余副本的"实时版本"。]

      知青看着面前的小字,手指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左手手腕,却没有一丝犹豫,坚定的道:"是。"

      那行黑色小字,伴随着图书馆的变化如雨点金石般散开,梳妆台还在,铜镜还在。

      但是房间已经缩小到只剩几步宽,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知青。

      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扎马尾,手指十分用力,指尖发白。

      知青走到少女身后,将手搭到少女的肩上,轻轻道了句:"若余,走吧。"

      "你来了啊。"若余转过头,露出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这里很好,妈妈在这里。"

      知青看到这个笑容,微微恍惚,手指蜷缩了一下,眼里是近乎溢出的悲伤:"那不是真的,你妈妈不在了。"

      "我知道,"若余笑着推开知青放在她肩上的手,依旧眉眼弯弯,却把视线转回铜镜,"但这里…能闻到她的味道。"

      知青看了一眼自己被推开的手,从防晒衣中拿出那封信,声音带上哭腔:"若余——你看看这个——你妈妈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

      端坐于铜镜前的女孩没有接,垂下眸子,第一次打断知青的话。手上还拿着那根发绳,那根发绳上还缠着一小缕头发:"知青,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知青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呼吸都变得急促。
      脑子里不断的浮现出曾经相处的画面,可是房间开始缩小,墙壁逼近身体,打断了知青的思绪。

      知青强硬的拉住若余的手。

      "走。"

      若余笑着挣开,望着镜中身后的知青,拿起梳子继续给自己扎头发,边扎边开口。
      "你走吧,以后保护好自己。"
      "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不要又一次一次的受伤。"
      "如果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要什么感受都没有了…"
      "算了…没有什么感受,也不错。"
      "对了,知青,帮我跟外面的人说——"
      "若余请假了。"
      "请很久的假。"

      碎镜片从天花板落下,知青被副本强制弹出。

      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是若余倒在碎镜片之间,身下溢出鲜血,手还保持着扎头发的样子,马尾辫散落在鲜红的碎片血中。

      [系统提示:疼痛值加30%。]
      [累积75%。]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拿那把旧水果刀。

      手腕上那些浅浅的印子,横七竖八,像迷了路的车辙。

      窗外那棵老槐树早落光了叶子,枯黄的一层被泥土吞得干干净净。

      外公送的小台灯还亮着,一圈暖黄的光,照着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埋进被子里的模样。

      侧躺着,泪从右眼眶滑出来,顺着鼻梁,悄没声地溜进左眼眶。

      在那儿打个转,又滑下去。

      就这样来回,来回。

      她以前总以为,只要划开一道口子,疼就能从那里流出去。

      可流出去的只是血,疼还堵在原地。

      那点苦在嘴里嚼了又咽,咽了又嚼,总也出不去。

      都说东亚人的鼻梁不够高,泪留不住,从这只眼流到那只眼,像命里的苦,淌来淌去还是自己的。
      欧洲人的眼窝太深了,什么情绪都往里陷,露不出真;西方人的鼻梁太高了,泪卡在那儿,流不走,也咽不下。

      而东亚人的眼眶太浅了,浅得盛不住一滴泪,也盛不住一桩悲。

      可偏偏,东亚人的眼睛是黑的。

      黑得像夜,黑得像井,黑得能把所有的泪和悲都吞进去,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

      知青忽然就明白了。

      以前每一次,刀片划下去的那点疼,都轻得像蚊子叮。

      她能骗自己的最后一道门似乎就是那点疼。

      可门后面是什么?

      她从来不敢推开。

      今晚她推开了,发现那里头装着一个人,笑得轻快,走得安静,留下的话少得可怜;装着巷口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影子。

      疼在胸腔正中间,手指触碰上那个位置。

      窗外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戳着夜空,如谁伸出去够不着的手。

      睁着那双黑眼睛,在暖黄的灯下,一动不动。

      被子蒙着头,眼泪还在两只眼眶之间来回淌,那点苦终于找到了路,不用再假装。

      这世上没人知道,那个白天笑得最欢的姑娘,此刻正把自己蜷成一颗哑掉的种子,埋在没人看见的土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秋裤扎进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