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反应》荼不渡

15、任何东西都可以利用 250

　　连望慢悠悠转身，抬眼撞上一个黑洞洞的监控头。

　　他愣住，后退几步，举起手机对着喷泉：“让让。”

　　黄毛瘸拐着跑开了。

　　连望拍了一张喷泉照片，发送朋友圈，配字：美。

　　他回到别墅，在一楼随便转着，装修和摆设没什么好看的，外面不少监控，房子里面倒是没有，厨房旁有一扇通往侧院的小门。

　　灶台上炖着一锅汤，他开盖瞅了一眼，锅里放着鸡和菌菇，还没熟透。

　　胃里饿得难受，他左看右看，从果篮里拿了苹果，抽出菜刀。

　　边上的门突然开了，脚步和窸窣声传来，连望举着刀回过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厨房门边，手里提着两袋菜。

　　她的目光从连望的脸上慢慢滑到刀上，拎手松了半边，一颗土豆当场越狱，溜到连望脚尖。

　　女人惊疑不定地站在门边，大概在她心里，连望和江宥昀都是危险动物一类的。

　　连望把刀放回去，弯腰捡起土豆，放在台面上，朝她微微点头。

　　女人几不可闻地出了口气，朝里走了几步：“连先生，您饿了呀？”

　　“嗯。”

　　女人把菜拎进来：“江先生特意交代过，您胃不好，这苹果还是不要吃了，汤得等一会儿，我先给您煮点面吧。”

　　连望轻声说：“麻烦了，怎么称呼？”

　　“我姓周，您叫我周姨就好。”

　　“麻烦周姨了。”连望投去一个礼貌亲切的笑。

　　周姨呆了呆，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羞赧：“客气了。”

　　连望看着周姨烧了锅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细面。

　　“小半袋就行了，多了我吃不下。”

　　“小半袋哪够呀。”周姨打量他，“您这模样多好，就是瘦得没气色，好好养养，不知道得多精神呢。”

　　连望愣了愣，周姨像是意识到自己多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哎哟，您看我这嘴，连先生别笑话我。”

　　“怎么会。”连望平易近人地说，“周姨说得有道理，我的身体是得好好养着，以后还得麻烦周姨跟着费心了。”

　　“哎哟，您哪的话，照顾您是我应该的呀。”周姨受宠若惊地笑开了。

　　隔了一阵，连望叫她，周姨连忙应声。

　　“这些菜都是你买的？”

　　“有专门人买的，我就负责挑好的过来做。”

　　“分工还挺明确。”

　　“是的呀，庄园里还有送水的，送日用品，什么打扫的，园艺师，维修的，都有的。”

　　连望心中明了了些，又问：“你照顾江宥昀多久了？”

　　“有五年多了。”

　　“五年多，那你比我了解他。”连望说，“他这个人很不好伺候吧。”

　　“没有的事儿。”周姨去岛台一边整理袋子里的菜，“江先生平时可不挑的，也不喜欢人围着转，他交代一句就是一句，但像今天这样，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嘱咐了好几遍，我还是头一次见的呀。”

　　连望觉得周姨是个察言观色的，懂分寸，知进退，无关紧要的话多说几句反而哄人开心，涉及江宥昀的又谨慎起来，难怪能在人身边安稳五年。

　　水开了，周姨揭开锅盖，笑笑：“我听说你们七年前就认识了，怪不得江先生这么在意您呢。”

　　连望说：“认识得早而已，在一起也就两个月。”

　　周姨抬起头，眼里的诧异没有完全藏住，又低头下面。

　　连望没有更多解释，在一起是过去式，还是现在进行中，他自信周姨会误会成后者。

　　连望问：“周姨平时不住这里？”

　　“就住西边的小楼，一般都是早上过来，晚饭后走。”

　　“你们从正门过来挺远的吧。”

　　“哪用绕那么远。”周姨用漏勺捞起锅里软烂的面，朝侧门看了一眼，“出去往东，我们平时都走那里，比正门近不少的呀。”

　　不一会，周姨把面端上餐桌，里面加了白菜叶和肉沫，看着清清淡淡，味道却很鲜美。连望还是剩了大半碗，吃多了胃又要遭殃。

　　他用餐布擦了擦嘴，站起来：“周姨，鸡汤好了你放着就行，不用叫我。”

　　“好呀。”

　　“还有，你不用上来了，我忙完自己下来。”

　　“没问题的，连先生。”

　　连望回到次卧，地方大就是好，床到窗户之间还有张黑色的麂皮小沙发，他靠上去开始了直播。

　　【搬家了？】
　　【装修都升级了】
　　【看背景好高档啊】
　　【找到金主了？】

　　连望懒懒：“哪来的金主，华子都失踪了。”

　　【你在哪呢】
　　【谁家啊这是】

　　“前男友家。”连望难得诚实道。

　　【？？？？】
　　【不是吧，真是gay啊！】
　　【主播是0吧】
　　【用户967332进入直播间】
　　【用户967332：前？】
　　【用户967332：谁是你前男友？】

　　终于现身了，现身就好办了。

　　连望不动声色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用户967332已被禁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榜一怎么给禁言了？】
　　【不会是当事人吧】
　　【痛失发言权】
　　【用户967332送出“小心心”×250】

　　连望轻嗤：“骂人都舍不得花钱，就这点实力。”

　　【就是就是！】
　　【榜一今天怎么这么抠？】
　　【榜一不说话好，免得大家又没眼福】
　　【用户967332送出“玫瑰花园”×250】
　　【？？？？？？？】
　　【卧槽！250个玫瑰！！！】
　　【这得多少钱？】
　　【75万？不是哥们，你玩真的啊】
　　【主播吓傻了吧】

　　连望看着屏幕愣住片刻，不等说什么，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他火速下播，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哐！”

　　门几乎被撞开，连望趴在马桶上狂吐，刚才的面几乎没怎么消化就吐了出来，之后都是暗红的血。

　　吐过了还是恶心得厉害，喘不过气，额角都是汗。

　　“连先生？”

　　身后突然冒出周姨的声音，连望抖着手去按冲水键。

　　周姨已经走近了，看清了马桶里被冲下去的血，呆愣了数秒：“血……您……您怎么吐血了……我给江先生打电话。”

　　“周姨。”连望抽了纸擦了嘴角，微微侧过脸，“别告诉他。”

　　“可您都这么严重了，我也不能……”

　　周姨像想到什么，变了脸色，“您不是普通胃病吧？”

　　连望不急于解释，撑在洗手池边漱口。

　　周姨见他沉默，又试探着问：“医院能治好吗？”

　　如果上个问题是害怕被牵连，那这个问题，连望更愿意相信周姨是出于好心。

　　“一个月。”连望回答。

　　“什么？”

　　“还剩一个月。”连望撑着台面，汗从下巴滴在池里。

　　这个说法有点荒唐，好像已经和死神订好了期限，在日夜不休的磋磨里，听他踩着倒计时的钟声靠近，连望这个不爱放鸽子的凡人，真要迎来那场约定了？

　　周姨嘴唇嗫嚅了半天，挤出一句：“那……江先生知道吗？”

　　“他找了我很久。”连望望着镜子里的狼狈面孔，脸上的血色好像和吐出去的血一并流失。他垂眼摩挲手腕的佛珠，奇楠沉香很容易就被体温捂暖了，“我不想让他空欢喜，能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吧。”

　　他转过脸看着周姨，眼尾红着，眼角湿着。

　　连望一向擅长拿捏人心，从出生到连家破产，十九年里处处发号施令，逢场作戏不过是后天习得的。

　　他轻轻颤动睫毛，努力做出求人的样子：“周姨，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吧。”

　　这张脸实在太容易让人心软，周姨跟着红了眼，连声音都放轻了：“好，好，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江先生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您是胃不舒服。”

　　连望轻声说：“谢谢。”

　　“以后饭菜我也少放油盐，给您多煮点软烂的食物，哎，这里我来收拾，您快出去休息吧。”

　　“好。”

　　连望出去后，听见里面叹了口气：“这孩子……这都叫什么事啊。”

　　而他脸上的脆弱已经一扫而空，看来在感情牌面前，周姨对江宥昀的忠诚也并不绝对。

　　只要能瞒住江宥昀，任何东西给都可以利用。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胁之以威。

　　*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江宥昀便支着窗户，似笑非笑地看连望。

　　午后的阳光落在寸头男的半边脸上，把耳朵照成半透的红色，车里播着欢快的爵士乐，和他那张冷脸格格不入，颇有几分喜感。

　　“钱收到了，你连个感谢都没有就敢下播？”

　　连望收回视线：“感谢你骂我250吗？”

　　边上哑了一瞬：“有钱拿还计较这个？我要求不多，买你一年。”

　　“我到手才三十多万，你还包年。”连望轻嗤，“我又不是给你打工的。”

　　江宥昀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那你开个价。”

　　连望想都没想就说：“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万？”江宥昀的反应几乎吃惊，“你端盘子能挣得到这个价吗？”

　　刚才还觉得他阔气，现在斤斤计较的，什么人？连望忍不住鄙夷：“那能一样吗？一个是体力活，一个是身心付出。”

　　江宥昀眯起狭长的眼睛：“你付什么心了？”

　　连望轻轻叹气：“心都累了。”

　　“……”

　　之后连望走了神，又想起周姨红着的眼睛，要是有一天真的瞒不住了，江宥昀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来……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连望摩挲着佛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