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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二:光明圣女的祝福 月圣子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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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圣子回来那天,薇拉正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剥豆子。
冰玫瑰开过第三茬之后,东侧那块地被她改成了半药半菜的小园子。豆角藤爬了满架,绿莹莹的,在银灰色的冰玫瑰花丛旁边显得格外扎眼。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坐着剥豆子还行,蹲着摘豆角已经蹲不下去了。卡莱尔每天早上浇完水之后顺手把当天要吃的菜摘好放在石桌上,她只管坐着剥。魔偶拄着拐杖蹲在矮墙上,一边看她剥豆子一边念叨今天的豆子比昨天胖了、叶子比前天黄了一片、管家说晚上炖汤要不要多放两根——薇拉没理它,它自己也能念叨一整个上午。
前庭传来马蹄声的时候,薇拉手里的豆荚刚剥到一半。马蹄声很轻,只有一匹,步子不快。她抬起头,顺着石板路往正门的方向看。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山道上下来,骑着那匹熟悉的白马,浅金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微微泛亮。她没有穿白袍,换了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领口和袖口的圣纹早就拆干净了,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松弛了很多。
薇拉把豆荚放在石桌上,撑着石凳扶手站起来。卡莱尔从大殿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月圣子翻身下马。他把缰绳递给迎上去的管家,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往花园这边走。
“路过。”月圣子在薇拉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顺便来看看。”
薇拉点了点头。她知道“路过”是什么意思。北边荒原离深渊少说有三天的路,绕路过来至少要拐出大半天的行程。但她没拆穿,只是往石凳旁边让了让。
月圣子没有坐。她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堆剥了一半的豆子和旁边那碗剥好的豆粒。她的视线从豆子移到旁边的冰玫瑰花丛上,停了一会儿。三茬冰玫瑰开得正盛,银灰色的花瓣从苗圃一路铺到石板路尽头,暗紫色的光从花心溢出来,连成一片薄薄的雾。
“开了。”她说。
“开了三年了。”薇拉重新坐下来,拿起豆荚继续剥。
月圣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匹白马留下的缰绳缠在椅背上。她看着薇拉剥豆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剥豆子的时候手很稳。”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豆荚的汁液,绿莹莹的,指甲缝里嵌着泥。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安安静静地亮着,和肚子上那个小小的节奏连在一起。她的手指确实很稳。以前在村里剥豆子的时候手也稳,但那是因为没什么好紧张的,现在手稳,是因为底下有东西托着。根须、命匣、契约印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快快的节奏,全都在托着。
“以前手也稳。”她说。
月圣子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嘴角弯得很自然,眉眼也跟着弯了,没有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感,就是普普通通地笑了一下。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石桌上。是一只用粗藤编的小篮子,篮子里铺着一层干苔藓,苔藓上面搁着几颗种子。种子不大,扁扁的,灰白色的,壳上覆着一层极薄的蜡质。
“北边荒原上长的花。”月圣子说,“根扎得深,不用怎么管,冬天冻不死,夏天旱不死。荒原那边一年只开一季,开的时候满坡都是,灰白色的花瓣,夜里会亮。”
薇拉拈了一颗种子看了看。蜡质壳,深色胚芽,和她手里那些冰玫瑰种子包法完全不一样,但种子壳里的生气很足,比冰玫瑰的还旺。她把种子放回篮子里,看着月圣子。
“你自己种的?”
“野生的。我住的地方后面有一片,每年开完花结籽,风一吹满地都是。我捡了最饱满的几颗。”月圣子顿了顿,“养不养得活看你。荒原那边土硬,水少,种到你这片地里可能反而活不了。”
薇拉把篮子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几颗种子。灰白色的,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躺在苔藓上。她伸手把其中一颗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壳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胚芽从裂口里探出一点点绿意。活的。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空布袋,把种子倒进去,扎好口,收好。
“我试试。”她说。
月圣子点了点头。她偏过头,看着卡莱尔从台阶上走下来,往花园这边走。他今天穿了那件缝过的旧袍子,袖口的针脚露在外面。走到石桌旁边,他看了月圣子一眼,没说话,在薇拉旁边坐下来。他的视线在薇拉手边那堆豆荚上停了一拍,伸手拿过一个豆荚,开始剥。他的动作不太熟练,豆荚被他捏得有点扁,豆粒被他剥出来的时候碎了两颗。薇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把碎掉的豆子拨到一边,继续剥下一个。
月圣子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剥豆子。卡莱尔剥豆子的手笨得很,但薇拉没说他,他也没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剥豆子,偶尔薇拉从碗里拈一颗豆粒检查有没有剥干净,卡莱尔就停下等她检查完再继续。月圣子看了一会儿,端起石桌上那碗剥好的豆子,站起来,往暖阁走去。
“我去给你们炖汤。”她说。
薇拉抬起头。月圣子已经走到了石板路上,灰蓝色的旧袍子在银灰色的花瓣中间格外显眼。她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碗,往暖阁的方向去了。
薇拉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剥豆子。卡莱尔在旁边剥碎了第三颗豆子,她伸手把他手里的豆荚拿过来,替他剥了。他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暖阁的方向飘来一股炖汤的味道。菌菇和黑莓干,混着一点月圣子带来的、说不清的荒原香料味。魔偶从矮墙上跳下来,拄着拐杖往暖阁跑,嘴里喊着“谁在做饭谁在做饭”,被管家在门口拦住了。管家端着托盘从暖阁出来,往石桌这边走,托盘上搁着三碗汤。
“圣女炖的。”管家把托盘放下,微微欠了欠身,“她说她明天走,去更北的地方。以后可能不常来了。”
薇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比平时的菌菇汤多了一股清冽的香,像荒原上的风灌进了碗里。她放下碗,看着北边的天际线。天光灰蒙蒙的,深渊的穹顶稳稳地合着,暗紫色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低头看了看膝上那袋荒原种子。灰白色的,小小的,壳上覆着蜡质,里面装着北边荒原的风和光。她把布袋收进围裙口袋里,和那把银火折子、那把银铲子放在一起。等明天,等孩子出生,等冰玫瑰第四茬开完,等春天来的时候,她把这几颗种子种下去。种在东侧那片地里,和冰玫瑰挨着。灰白色的花瓣开出来,夜里亮起来,和银灰色的冰玫瑰一左一右,像两片不同的天空叠在同一块土地上。
石桌上,汤碗的热气慢慢散了。卡莱尔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颗剥碎了的豆粒,偏着头看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把碎豆子拍掉,把他的手搁在自己肚子上。肚子里传来一下极轻的动静。他的手在她肚子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蜷起来,把那个位置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