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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植物女巫的绝美婚纱 她以冰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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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原本没打算要婚纱。
在她的认知里,婚礼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念一段誓词,交换戒指,完事。她在村里见过别人结婚,新娘子穿件干净衣裳,头上别朵野花,就算是体面了。她来深渊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衣柜里翻遍了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衣服。管家给她做的那几件袍子都是深灰墨绿的,耐脏耐穿,和婚纱半点不沾边。
但管家不这么想。
那天早上薇拉刚给冰玫瑰浇完水,管家就端着一只大扁盒站在苗圃门口了。他把盒子搁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整整齐齐叠好的一卷布料。薇拉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布料是银灰色的,轻薄透亮,在晨光里泛着和冰玫瑰花瓣一模一样的银辉。她伸手摸了一下,滑得像水,但又比水有质感,指腹捻过去能感觉到极细的纹路,像是布面底下织了一层极密的花脉。
“这是什么?”她问。
“冰蚕丝。”管家微微欠身,“北塔仓库里存了三卷。殿下说,您要是做衣裳,用这个。”
薇拉又摸了一下那卷布。冰蚕丝。她翻过深渊的物产记录,上面写着冰蚕只在界石暗水附近生长,吐丝极慢,一年才吐一小卷。三卷布,攒了多少年?她看向管家。
“殿下什么时候让您拿出来的?”
“昨晚。”管家顿了顿,“他说您种冰玫瑰有功,该做件新衣裳。没说做婚纱。”
薇拉把布料翻过来,对着天光看了看。银灰色的光泽在光线下流动,像是一匹凝固的月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看了看这卷冰蚕丝。两者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我不会做衣服。”她说。
“裁缝我找好了。魔偶陪着您。”
薇拉偏头看了一眼矮墙上蹲着的魔偶。它拄着拐杖,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木头嘴巴咧着,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收回视线,把布料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
“行。”她说,“试试。”
裁缝是管家从深渊东边一个小镇请来的,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手指上全是针扎出来的茧,眼睛不大好使,但摸到冰蚕丝的时候手一顿,抬起头看了薇拉一眼。
“这布,老身三十年没碰过了。”老妇人把布料摊在桌上,手指顺着纹路摸了一圈,“殿下年轻的时候收的,说是留着以后用。我还以为他等不到用的时候了。”
薇拉坐在椅子上,由着老妇人给她量肩、量腰、量臂长。软尺贴着身上走了一圈,老妇人嘴里念念有词,拿炭笔在布面上画了几道线。魔偶蹲在旁边,拄着拐杖,一边看一边点评:“腰收一点,肩放一点,薇拉小姐您别绷着,您一绷着殿下看见了还以为您不愿意嫁……”
“你闭嘴。”薇拉说。
魔偶嘎嘎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裁缝量完尺寸,把布料裁开,针线活她一个人做。薇拉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看她把银灰色的丝线一针一针缝进冰蚕丝里,缝出的接缝平整得像水波。裁缝一边缝一边说:“殿下这人,看着冷,心里细。当年他来镇上买冰蚕的时候,老身还年轻。他站在铺子门口,一句话不说,把一袋银子搁在柜台上,指着那卷最贵的冰蚕丝,就这么站着等。老身问他做什么用,他说‘留着’。留了三十年。”
薇拉坐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暗紫色的戒指。
婚纱做了三天。裁缝收了最后一针的时候,把裙子提起来抖了抖。裙摆很长,银灰色的丝面垂下来,边缘缝着一圈极细的暗紫色纹路,是用冰玫瑰的干花瓣捻成线缝上去的。领口和袖口也缀着同样的花瓣线,不仔细看像是布料本身的花纹,凑近了才看出是花瓣拼出来的。
薇拉穿上那条裙子的时候,觉得身上轻得像没穿东西。冰蚕丝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但很快被体温焐暖了,暖得又轻又软。她低头看着裙摆垂到脚面,银灰色的丝面在光线下流动着,暗紫色的花边在裙摆边缘一圈一圈地亮。
裁缝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魔偶拄着拐杖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她转过身来,黑豆眼睛瞪圆了。
“薇拉小姐。”它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您像一株会走路的冰玫瑰。”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拖在地上,银灰色的光从丝面里透出来,和苗圃里的冰玫瑰连成了一个颜色。她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暗紫色花边,指尖碰到花瓣线的瞬间,根须印记微微亮了一下。整条裙子跟着亮了一圈,暗紫色的光沿着花边蔓延开来,像是冰玫瑰的根须在裙子上安了家。
她走出暖阁,往后花园去。魔偶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一路嘎嘎地念叨“殿下看见了肯定傻掉”,被薇拉回头瞪了一眼,缩了缩木头脑袋。
后花园里,卡莱尔正蹲在苗圃边上,低头看着冰玫瑰的根。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长袍,领口没扣,头发散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落在薇拉身上,停住了。
薇拉站在石板路的尽头,银灰色的婚纱被天光映着,裙摆上的暗紫色花边一圈一圈地亮着,和脚下的冰玫瑰连成一个颜色。她身后是满园的银灰色花海,身前是他蹲在苗圃旁边的黑色身影。她站在花丛中间,裙摆拖过的地方,冰玫瑰一朵一朵地亮起来,暗紫色的光沿着花瓣往外漫,一直漫到他膝盖边上。
卡莱尔慢慢站起来。他的视线从裙摆移到领口,又移到她脸上,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耳根那点红从耳尖开始,慢慢往下蔓延,一直红到脖颈。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他。
“管家做的。”她说,“我没说要,他非做。”
卡莱尔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的裙摆,伸手碰了碰裙摆边缘的花瓣线。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暗紫色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和命匣的符文一个节奏。他的手指沿着花边滑了一小段,停住了。
“冰蚕丝。”他的声音很低,嗓子有点哑。
“嗯。”
“我三十年前收的。”
“管家说了。”
卡莱尔收回手,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苗圃里那些冰玫瑰上。他的侧脸被日光映着,耳根那层红还没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好看。”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他偏过去的侧脸。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裙摆提起来一点,免得拖在地上沾了泥。她往苗圃走,蹲下来,继续给冰玫瑰浇水。卡莱尔站在石板路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歪了的苗扶正。
两个人蹲在冰玫瑰中间,一个浇水一个扶苗。薇拉身上的婚纱裙摆铺在泥地里,银灰色的丝面沾上了土,花瓣线上粘了几粒黑泥。她没管,继续浇水。卡莱尔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沾了泥的裙摆往里收了收,免得被水浇湿。
魔偶蹲在矮墙上,黑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木头嘴巴咧着。管家站在暖阁门口,水母光稳稳地亮着。后花园里,冰玫瑰安安静静地开着,暗紫色的光从花瓣上溢出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薇拉银灰色的裙摆上,落在卡莱尔黑色长袍的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