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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高岭之花的盛大求婚 冰玫瑰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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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那天清晨发现整个后花园都变了。
她照例天不亮就醒了,套上外套往苗圃走。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脚步迈出去,整个人愣住了。
后花园里所有的冰玫瑰,一夜之间全开了。
从苗圃到东侧新翻的那片地,从石板路两侧到暗影藤蔓墙根,从暖阁窗台底下到古堡后门的台阶旁边,遍地都是银灰色的花瓣。一朵一朵,一层一层,从近处铺到远处,一直蔓延到花园尽头那堵矮墙底下。花瓣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花心那点暗紫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跳着,和薇拉掌心里的根须印记一个节奏。
薇拉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冰凉的,但指尖贴上去的一瞬间,一丝暖意从花心里渗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游。她站起来,往花园深处走。每走一步,脚边的冰玫瑰就微微亮一下,暗紫色的光沿着根须从土里冒出来,在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一小串浅浅的光印。
她走到苗圃边上,停下来。苗圃里那十几株冰玫瑰全开了,比别处的都大,都亮。东侧新翻的那片地里,三株移栽的冰玫瑰也开了,花瓣比苗圃里的稍小一些,但颜色更深,花心的暗紫色更浓。她蹲在新地旁边,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株的叶子,凉丝丝的,带着她熟悉的冷香。
“喜欢吗。”
卡莱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薇拉回过头。他站在苗圃和石板路的交汇处,穿着那件正式的黑色长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的银线刺绣在晨光里微微泛亮。头发用一根银簪束了起来,露出整张脸。他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但他没有偏开头,就那么站在花丛中间,看着她。
薇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什么时候种的。”她问。
“上个月。”他说,“管家帮忙的。你每天睡觉之后,我过来种几株。根是从苗圃里分出来的,接在暗水脉上。长了一个月,昨晚全开了。”
薇拉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冰玫瑰。上个月。她每天睡前都去苗圃看一眼,从来没有发现旁边多了东西。他趁她睡着之后过来,一株一株地分根,一株一株地种下去,种完了再回隔间。怪不得他这一个月每天早上都起得比她早,她以为是巡查,其实是从花园回来,刚把沾了泥的袍子换下来。
她抬头看着他。他站在花丛中间,黑色的袍子被银灰色的花瓣围着,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但耳根那点红和眼底那点东西藏不住。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攥着什么,指节微微泛白。
“你手里拿的什么。”薇拉问。
卡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摊开掌心。是一枚戒指。银质的,戒面上嵌着一颗很小的石头,暗紫色的,和冰玫瑰的花心一个颜色。戒圈内侧刻着符文,薇拉认出来了,和命匣表面的符文同一种样式。
他拿着戒指,站在花丛中间,看着她。周围的冰玫瑰安安静静地亮着,暗紫色的光从花瓣上溢出来,在他和她的脚下连成一片。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薇拉看着他。这个人活了千年,能把命匣交出去,能挡圣光,能废长老,能一个人撑着结界扛下教廷两百银甲。可这会儿他攥着一枚戒指站在花丛里,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跪下。”薇拉说。
卡莱尔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要跪吗。”薇拉指了指他脚边的冰玫瑰,“花都铺好了。你站着怎么跪。”
卡莱尔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花丛,又看了看手里的戒指。然后他慢慢屈下一条腿,膝盖落在石板路上。石板路两侧的冰玫瑰在他膝边微微亮了一圈,暗紫色的光从花瓣上溢出来,沿着石缝往外漫。他跪在花丛中间,仰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影子被天光拉得很长,落在银灰色的花瓣上。
“薇拉。”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比平时还低,嗓子有点发紧,“嫁给我。”
薇拉低头看着他。他的脸被冰玫瑰的光映着,那层霜雪般的冷意碎了一地。他攥着戒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把视线移开。他就那么仰头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戒指。银质的,镶着一颗暗紫色的小石头,戒圈内侧刻着符文。她伸手把戒指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内侧那圈符文。那行字她认得,和契约仪式上石台刻的符文一模一样,和命匣上的符文也是同一种。
她攥着戒指,低头看着跪在花丛里的卡莱尔。他仰着头,等得有点急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他说。
薇拉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人,连求婚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软话。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冰玫瑰的暗紫色光在他们中间安安静静地跳着,和她的心跳一个节奏。
“戒指我自己戴。”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翻过来,往左手无名指上套。戒圈有点松,她转了一下,指环滑到了合适的位置。暗紫色的小石头贴着她的皮肤,和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连成了一个颜色。
她伸出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行了。”
卡莱尔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看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松开,嘴角慢慢弯了一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薇拉看见了。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嘴角弯成那个样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卡莱尔还跪在花丛里,仰着头看她。她伸手拉了他一把。他顺势站起来,手指扣住了她的手指,扣得很紧。他掌心的温度慢慢暖起来,从指缝间渗进她的掌心,和根须印记贴在一起。
“走吧。”薇拉说,“花开了还得浇水。”
卡莱尔攥着她的手没松。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上套着那枚暗紫色的戒指,衬着她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黑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手上还有泥。”
“种地的人,手上还能没泥?”薇拉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他攥得紧,她索性不抽了,拖着他就往苗圃走。卡莱尔被她拽着跟在后面,步子慢了半拍,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后花园里,冰玫瑰安安静静地开着。管家站在暖阁门口,端着托盘,水母光稳稳地亮着。魔偶拄着拐杖蹲在矮墙上,黑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木头嘴巴咧得大大的,但它没有出声。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看一出它等了很久的戏,终于演到了最后一幕。
薇拉拽着卡莱尔在苗圃旁边蹲下来,开始给冰玫瑰浇水。他蹲在她旁边,被她使唤着递水壶、扶苗、把歪了的石头摆正。他做这些的时候没说话,但手上很利索,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薇拉浇水的时候瞟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扶一株被风吹歪的苗,侧脸被花光映着,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浇水。戒指套在手指上,暗紫色的小石头在银灰色的花瓣中间安安静静地亮着。掌心里的根须印记和戒指上的符文连着一个节奏,泥土深处的根须和界石和命匣连着一个节奏,她和卡莱尔连着一个节奏。
都在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