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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巫妖领主的绝杀 长老越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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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在冰玫瑰发芽之后的第七天夜里,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那声音从暖阁外面传来,不是风,也不是魔偶拄拐杖的动静。是一种更轻、更细的摩擦声,像布料蹭过石砖,一步一步,往暖阁门口逼近。她睁开眼,没有翻身,侧耳听着。床边的地铺上,卡莱尔不在。他前几天搬进暖阁旁边的隔间住了,说是苗圃的冰玫瑰晚上需要看着,其实隔间离苗圃更远。
她慢慢坐起来,摸到了枕头底下那枚银火折子。火折子是金属的,攥在手里有些分量。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往门口走了两步。暖阁的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缝,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矿石灯灭了大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光线很暗,但她看见了。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贴着走廊的墙壁往前挪,步子极慢,身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袍。献祭长老。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反着微弱的幽绿色光。
薇拉退后一步,把门缝掩上了。
地牢的铁门怎么会开的?她不知道。管家每天亲自送饭,钥匙在他手里。除非长老自己留了一手,在那间地牢里藏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他以前管祭祀的时候留下的旧物,也许是某种腐蚀性的药水。她想起他浇在苗床里的那种腐蚀液。
她转身往隔间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叫卡莱尔。但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暖阁门口。来不及了。薇拉站定,把银火折子攥紧,退到窗台边上。窗台上搁着她平时种花用的小铲子,银质的,手柄沉甸甸的。她把它抄在手里。
门被推开了。献祭长老站在门口,灰袍上沾着地牢的泥垢,灰白的头发散着,脸瘦得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攥着那团幽绿色的光,光里裹着一样东西,看不真切,但薇拉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浓烈刺鼻。
长老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
“命匣不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又哑又干,像是很久没沾水了,“你把它还回去了。”
薇拉攥着小铲子,没接话。
长老往前迈了一步。他手里的幽绿色光团朝她举起来,光里面的东西在蠕动,像一条极细的虫。薇拉认出来了,那是暗影藤蔓的幼苗,被药水泡过,催化过,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只要沾上皮肤,就会疯长,绞进血肉里。
“你把命匣拿回来。”长老又迈了一步,“或者我让这根藤蔓从你脚底长进去。”
薇拉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窗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它安安静静的,没有亮。她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隔间那边没有动静,卡莱尔不在。也许他去了北塔,也许他去了苗圃。
长老又迈了一步,离她不到三步远了。他手里的藤蔓猛地弹了一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薇拉抡起小铲子,朝那根藤蔓拍了过去。铲面磕在藤条上,发出“叮”的一声金属响,藤条被弹开了一截,但很快又弹回来。长老被这一拍震得手一抖,幽绿色的光团晃了一下。薇拉趁机往旁边一闪,绕到了桌子后面。
长老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急切的、狠厉的,带着一股熬了很久终于要收网的劲头。他举起手,那根藤蔓从光团里完全舒展开来,半透明的暗绿色,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朝薇拉卷了过来。
藤蔓缠上了桌腿。薇拉往后跳了一步,小铲子劈下去,砍断了一截藤尖。断口处喷出一股酸腐味的汁液,溅在地毯上,把毯面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长老又催了一根藤出来,两根一起绞过来。薇拉手里的铲子挡得住一根,挡不住两根。第二根藤蔓绕过了铲面,缠上了她的手腕。
倒刺扎进皮肤的瞬间,薇拉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根藤蔓像活的蛇一样往她小臂上爬,倒刺勾着皮肉,一股酸麻顺着血管往上窜。她咬紧了牙,另一只手攥住缠在手腕上的藤蔓,想把它扯下来。藤蔓上的倒刺扎进她的掌心,血珠渗出来,和藤蔓的汁液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长老看着她,嘴角咧开了一线。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离她只剩一臂的距离了。他伸出了手,目标是她胸口那个位置。契约印记在衣料底下亮着,暗紫色的光透过布料,在掌心留下一个微弱的光斑。
薇拉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抵上了窗台边缘,手里攥着那根缠在腕上的藤蔓,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闭上眼,把魔力往掌心那道根须印记里灌。她不知道有没有用,藤蔓是活的,根须也是活的。她的魔力能催活根,也能催活藤。她赌了一把。
掌心里的根须印记猛地亮了。暗紫色的光从她手心炸开来,顺着缠在她手腕上的藤蔓往上爬。藤蔓的倒刺遇到那道光,像被烧着了一样蜷缩起来,松开了她的手腕,猛地缩了回去。长老被那道光冲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幽绿色光团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灭。
薇拉睁开眼,攥着流血的手腕,喘得很重。长老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从狠厉变成了一种茫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碎裂的光团,又看了看薇拉掌心那道亮得刺眼的根须印记,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
他的话没说完。暖阁的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靴底碾过石砖的声音。薇拉和长老同时转过头去。
卡莱尔站在门口。黑袍松松地披在肩上,头发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的右手握着魔杖,杖尖垂着,没有亮。但他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暖阁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一截。
他看了一眼薇拉手腕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砍断的藤蔓和地毯上腐蚀的焦洞。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比平时还要淡一些。他只是偏过头,看着献祭长老,声音很轻。
“地牢的锁,是你自己开的。”
长老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桌沿。
“我在牢里留了东西。”长老的声音干涩,视线在卡莱尔和薇拉之间来回扫,“三十年前藏的。你没搜到。”
卡莱尔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他把魔杖转了一下,杖尖朝下,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暖阁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走廊里的矿石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最后只剩暖阁里壁炉的火光还在跳。
“三十年前。”卡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你藏那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她会出现。”
长老没接话。他攥着手里那半团残存的幽绿色光,藤蔓在里面微弱地扭动着,不敢再往外伸。
卡莱尔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举魔杖,没有念咒,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朝长老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长老往后退,后腰抵上了桌沿,退无可退。卡莱尔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
“你输了。”他说。
长老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动她的苗,输了一次。绑她去血池,输了第二次。今天你摸进暖阁来,是第三次。”卡莱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说事实,“事不过三。”
他偏过头,看了薇拉一眼。她的手腕还在流血,血珠滴在窗台上,一滴一滴。卡莱尔的眼神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落在长老脸上。
“我本来留你一条命,是看在你管了深渊几百年祭祀的份上。旧东西该留的留,不该留的扔。你属于后者。”他把魔杖抬起来,杖尖抵在长老胸口那个幽绿色光团上。紫光从杖尖渗出来,一点一点地灌进那个光团里。光团里的藤蔓挣扎了两下,不动了。幽绿色的光被紫光一寸一寸地吞没,最后整团光碎成细末,从长老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化成一滩暗色的水渍。
长老靠着桌沿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他胸口那个位置被紫光灼出一小片焦痕,灰袍烧穿了,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干枯的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脸上的皱纹全松了,嘴唇哆嗦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卡莱尔收回魔杖,转过身,走到薇拉面前。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几道倒刺划出来的血痕,眉头拧了一下。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捏住她的手腕,把伤口周围的污渍擦了擦。他的手很轻,轻到薇拉几乎感觉不到疼。
“他在牢里藏的东西,”薇拉开口,“你早就知道?”
卡莱尔擦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管家查过三次。”他说,“第一次没查到,第二次没查到。第三次,找到了。”
薇拉看着他。他低着头给她擦伤口,眉目在壁炉的火光里安安静静的。她忽然明白了。他早就知道长老在地牢里藏了东西。他故意没动,故意留着长老那点念想,让长老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他等着长老自己把这最后一搏用出来。今天长老摸进暖阁,用的是他三十年前藏的东西。如果卡莱尔提前收了那东西,长老会想别的法子。等他用出来,就彻底没了。
“你故意的。”薇拉说。
卡莱尔把帕子收起来,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她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道还在微微发亮的根须印记。印记旁边多了几道倒刺扎出来的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下次别用手抓。”他说,“用铲子。”
薇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又看了看他。他站在暖阁的炉火前面,袍子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散着,看起来就是个刚睡醒的人。可他刚才那几步走过来的架势,那种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压着人心的节奏,分明是算好了一千年的账,今晚来收最后一笔。
长老瘫在桌子底下,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暖阁门口。他欠了欠身,带着两个守卫进来,把长老从地上架起来,拖了出去。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长老被拖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薇拉一眼。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北塔三层,往西数第四个架子。”他说,“还有一袋种子。也是他的。没霉。”
然后他被拖走了。走廊里的矿石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照着一地被砍断的藤蔓和地毯上的焦洞。薇拉站在窗台边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卡莱尔走到她旁边,把窗台上那盆荧光草往里面挪了挪,免得被夜风吹着。
“你手腕上的伤,明天让管家看看。”他说。
薇拉点了点头。她看着窗外,北边苗圃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掌心里那道根须印记还暖着,泥土深处,冰玫瑰的根须在暗水边上安安静静地探着。她又想起长老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北塔三层,往西数第四个架子。还有一袋种子。
她偏头看了卡莱尔一眼。他站在窗台边上,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中。壁炉的火光映着他的眉眼,把那层常年不化的冷意烘得薄了一些。她忽然想问他一件事,但想了想,没有开口。等明天吧。明天去北塔,把那袋种子找出来。然后她可以慢慢地、一页一页地,把他藏了一千年的东西,全都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