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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命匣里的灵魂低语 逃亡途中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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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是逃出来的第三天,第一次听见命匣里传出声音。
那天她藏在一片矮灌木丛后面,后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两条腿肿得发亮。三天里她只走了不到二十里路,大部分时间是躲着走的。教廷的银甲骑士分了好几队在山野间搜,圣光偶尔从远处的山头扫过来,照得她皮肤发烫。她只能趁夜色赶路,白天缩在石缝或者树丛里,连火都不敢生。
她正低头啃干面包,怀里的铁盒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顶盒壁。她停住咀嚼的动作,低头看着命匣。盒子安安静静地搁在她膝盖上,符文没有亮,铁皮还是那副黑沉沉的样子。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再发生,以为是自己腿抖带动的。
她又咬了一口面包。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隔了好几层什么东西。她听不太真切,只隐约辨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那个音色她认得。
薇拉把面包放下了。
她把命匣捧起来,凑到耳朵边上。铁盒冰凉,贴着耳廓的时候,那股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屏住呼吸,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刚才只是风从石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走……南边……”
那声音又来了。含糊、断续,像是说话的人很累,每个字都咬得费劲。但她听清了。确实是卡莱尔的声音。从命匣里面传出来的。
薇拉把命匣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卡莱尔?”
命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但还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闷闷的:“嗯。”
薇拉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她赶紧眨了眨眼,低头把脸凑得更近,鼻尖都快贴到铁盒上了。她想问很多事。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教廷的人走了没有,深渊还在不在。但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最短的:“你……能听见我说话?”
“能。”那个声音顿了顿,“命匣……连着。”
薇拉想起契约印记。那个仪式上流入她胸口的光。原来那道光不止是保护她,也不止是让他感知她的位置。那道连接是双向的。她把命匣带在身上,他就能从命匣里感知到她,甚至能说话。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命匣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久到薇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哑:“殿里。”
薇拉闭上眼。白骨殿。她走的时候那里已经快被圣光泡烂了。
“你伤得重吗?”
“不重。”
薇拉咬了咬嘴唇。她想起他嘴角渗出的那线暗红色的血,想起他挡在护盾后面时那只攥得发白的指节。他说不重,鬼才信。但她没有拆穿。就像他以前从来不提自己天不亮就去摘黑莓,不提自己肩膀上被圣光灼出来的焦痕。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不重”、“没事”、“不用”。说了一千年,改不了了。
“管家说我往南走会有人接应。”薇拉换了话题,“是谁?”
“月圣子。”
薇拉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命匣。铁盒表面映着她模糊的脸,五官挤在小小的铁皮上,看不真切。
“她不是教廷的人吗?”
“她是。”命匣里的声音歇了歇,像是在攒力气,“但她……不站教廷。”
薇拉想起那天在大殿里,月圣子抬手凝出白光,说“全部带走”时的样子。那分明是要赶尽杀绝的架势。可卡莱尔说她不站教廷。她不知道该信谁。但她攥着命匣的手没有松。
“你信她?”她问。
“信一半。”那个声音顿了顿,补了一句,“剩下一半……信你。”
薇拉把脸别到一边去。风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得她眼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把命匣重新贴回胸口,用斗篷兜住。铁盒贴着皮肤,慢慢暖起来,和契约印记的温度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命匣里又传来一点动静。比之前更轻,断断续续的,像梦呓似的:“黑莓……熟了……没人摘。”
薇拉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个人,隔着几百里,躺在一座快塌了的古堡里,浑身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嘴里念叨的居然是花园里的黑莓熟了没人摘。
“行了。”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对着胸口那个铁盒说,“等回去了我给你摘。”
命匣没有回应。
薇拉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她低头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种极细微的、像是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她猜他是累了。从命匣里传声过来,大概很耗力气。他没有魔力补给,身上又受了伤,能撑到现在全靠命匣还没碎。
她把命匣重新抱好,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被枝叶切碎的夜空。教廷的圣光从远处的山脊上扫过,像一把巨大的白色镰刀,割过一片又一片黑暗。她缩在树根底下,一动不敢动,等那道光扫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省着点力气。”她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命匣小声说了一句,“少说两句,别累死了。”
命匣安安静静的。
薇拉闭上眼,准备趁天亮前再赶一段路。但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怀里那个铁盒极轻极轻地震了一下。那震动短促、微弱,像是一个人在她心口上,用手指轻轻叩了叩门。
她没有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很小。
天亮之后她继续往南走。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石头越来越碎。她摔了好几跤,膝盖上的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但怀里那个铁盒一直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偶尔传出一两声模糊的、听不真切的低语。她听不太清那些话是什么,但那个音色在,她就觉得脚下还踩得实。
走着走着,前面山坳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薇拉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把手护在胸口。那道身影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山路中间,浅金色的头发被山风吹起来,素白的袍子干干净净。她身后没有银甲骑士,也没有圣光。
只有她一个人。
月圣子站在山路上,看着薇拉,嘴角带着那点一如既往的温润微笑。但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对着薇拉微微点了点头。
“你怀里那个盒子,”月圣子开口了,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在响。”
薇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命匣安安静静地贴着她,铁皮微微暖着。她没有回答月圣子的话,只是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抬脚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