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里的玫瑰》新徳

53、命匣落入薇拉手中 教廷血洗深

　　薇拉攥着卡莱尔的手，掌心全是汗。
　　大殿里的圣光越来越强，月圣子身后的光明骑士像一道银白色的墙，一步一步压过来。卡莱尔的魔杖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杖尖的紫光每次亮起来，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圣光压得短了一截。他嘴角的血迹干了又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袍的领口上，晕开暗色的痕迹。
　　薇拉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在变。刚才他反扣住她手指的时候还很稳，现在指节却开始发虚，像是握不住什么东西了。
　　“卡莱尔。”月圣子的声音从圣光里传来，依旧温润，但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的魔力撑不过三刻钟。命匣交出来，我撤兵。”
　　卡莱尔没有回话。他的视线越过薇拉的头顶，扫了一眼大殿后方的侧门，然后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薇拉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他同时在做三个决定，每个决定都让他不满意。
　　“薇拉。”他低声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在圣光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耳根那层淡淡的红还没褪干净。
　　“你听我说。”他攥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下，又松下来，“侧门出去往左，第三条走廊尽头有个暗格，管家知道地方。你跟着他走，别回头。”
　　薇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松开了她的手。
　　那只手离开她掌心的瞬间，一阵冷风灌进她的指缝，刚才被他的体温捂暖的地方迅速凉了下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但他已经往旁边退了一步，退到了白骨王座的扶手边上。他手里的魔杖换了手，左手拿着，右手按上了王座的靠背。
　　薇拉看见他的指尖在靠背内侧某处按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从王座内部传出来。
　　月圣子显然也听见了。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起手，掌心的白光骤然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直朝卡莱尔射过来。
　　卡莱尔没有躲。他右手按在王座上，左手将魔杖横在身前，杖尖亮起一道紫光挡了一下。光柱撞在紫光上，迸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整个大殿被照得一片惨白。卡莱尔的肩膀被震得往后一仰，嘴角又涌出一口血，但他撑着没倒。
　　他按在王座上的那只手动了。王座的扶手内侧弹开一道暗槽，里面躺着一个东西。
　　薇拉看见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匣子，通体漆黑，表面覆着一层暗紫色的光膜，像某种活物的外壳。匣子的边缘嵌着几道银色的符文，和契约戒指上的一模一样。那就是命匣。
　　薇拉没见过命匣，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匣子上透出的气息和卡莱尔身上的松木冷香如出一辙，甚至更浓烈。它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剥离出来，封在了那块黑色的物质里。她看着那个匣子，胸口契约印记的位置骤然跳了一下，烫得她差点弯下腰。
　　月圣子的目光也锁定了命匣。她往前迈了一步，白光在她掌中重新凝聚。
　　卡莱尔把命匣从暗槽里抓出来，攥在手里。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小蛇。他低头看了命匣一眼，又抬头看向薇拉。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薇拉读不全，但她看懂了一点。
　　他要把命匣给她。他按动暗槽，打开机关，把命匣露出来，就是为了给她。
　　“接着。”他说。
　　薇拉本能地伸出手。卡莱尔把那个黑色的匣子抛了过来。匣子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圣光和紫光交织着打在它表面，折射出斑驳的光点。薇拉双手接住，匣子入手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掌心窜上来，顺着手臂直冲胸口，撞上了契约印记。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掌心里的命匣贴着皮肤，冰凉，坚硬，但同时又有一股奇异的脉搏在里面跳动。那脉搏的节奏和她的心跳不一样，更慢，更沉，一下一下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带她走！”卡莱尔的声音骤然拔高，冲着大殿侧门的方向。
　　管家从阴影里闪了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侧门边上，手里攥着一卷黑色的布，脑袋上的水母光急促地闪着。他快步冲到薇拉身边，把那卷布抖开，裹在她身上。布很厚，带着一层滑腻的触感，像是某种特制的隔绝材料。
　　“薇拉小姐，跟我走。”管家伸手扶她。
　　薇拉被管家从地上拽起来，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命匣。圣光打在她裹了黑布的后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黑布把大部分光都挡住了。她跌跌撞撞地跟着管家往侧门跑，跑到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卡莱尔挡在王座前面，魔杖的紫光已经微弱得像一根将灭的烛火。他的黑衣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侧，像是抬不起来了。但他站得很直。他站在那道白光和黑暗的交界线上，把月圣子和她之间唯一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月圣子看着薇拉怀里的命匣，没有追。她只是抬起手，示意光明骑士停下。
　　“卡莱尔，”她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叹息，“你知道你把命匣给她意味着什么。”
　　卡莱尔没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薇拉看不清那是不是一个笑。
　　管家拽了她一把，把她拉进了侧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了卡莱尔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她活着，就行。”
　　侧门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暗道。管家在前面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薇拉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命匣。暗道的墙壁很粗糙，蹭着她的肩膀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她跑了大概几十步，膝盖一软，栽倒在地。
　　命匣从她怀里滚出去，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暗道的墙壁根下。
　　薇拉趴在地上喘气。她的手掌擦破了皮，膝盖也磕青了，但她顾不上这些。她伸出手，把那个命匣重新抓回来，抱在怀里。匣子还是凉的，贴着胸口，那股凉意和契约印记的暖意在胸腔里撞在一起，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命匣。匣子表面上那层暗紫色的光膜在暗道的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银色的符文一明一暗，和她的呼吸同步了。
　　管家折回来，蹲在她身边，那团水母光照着她惨白的脸。
　　“薇拉小姐，能走吗？”
　　薇拉咬着牙站起来，把命匣重新抱紧。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匣子被她拢在怀里，没有掉。
　　“他呢？”她问。
　　管家沉默了一拍。
　　“殿下让我们先走。”
　　薇拉靠在暗道的墙上，喘了几口气。她的手上全是擦伤，泥和血混在一起。怀里的命匣还在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缓慢，和她胸腔里那个慌乱的心跳声叠在一起，像两首完全不同的曲子被人强行按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她低头把脸贴在匣子冰凉的表面上。那脉搏透过薄薄的一层黑暗传过来，是卡莱尔的节奏。冷，慢，不声不响的，但一直在跳。
　　薇拉闭了闭眼。
　　“走。”她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