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99、择食知取舍，忆起东宫人 何芷嫣借点

　　暮色漫入贵妃殿，殿内燃着淡淡的香。

　　殿内只剩韦贵妃与魏王李泰母子二人，侍从尽数遣退，四下并无旁人。

　　李泰端坐在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眼底藏不住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母妃，如今东宫一事闹得朝野皆知，太子久居陵园，不肯入朝。
　　父皇心中必定已然对他失望至极，这正是儿臣最好的机会。”

　　韦贵妃轻轻端起茶盏，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喜色，缓缓放下茶杯。
　　“机会摆在眼前，却也是最凶险的时候，万万不可心急。”

　　李泰眉头微蹙：“太子德行有亏，失了储君该有的样子，朝野之中早已议论纷纷。
　　难道我们便眼睁睁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不是放过，是不能自己冲到台前。”
　　韦贵妃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儿子，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最忌讳的，便是皇子之间骨肉相残。
　　你若是此刻急着纠集朝臣，上书历数太子过错，在陛下眼里，不是匡扶朝纲，是你觊觎储位，刻意构陷兄长。
　　稍有不慎，多年苦心便会一朝尽毁。”

　　李泰垂眸思索片刻，心头那股躁动稍稍平复几分。
　　“依母妃之见，该当如何？”

　　“明面上，多呈奏书，恳请陛下宽宥太子，尽显手足仁厚之心。
　　暗地里，多与朝中士林文士往来，修书著述，积攒声望。慢慢让百官看见，大唐除了太子，尚有一位贤德的魏王。”

　　韦贵妃顿了顿，想起近日李世民常常去往明华殿歇息，又特意叮嘱一句。
　　“还有一人，你需多加留意。何昭仪何芷嫣。”

　　李泰闻言有些不解：“她一向不掺和朝堂储位之事。”

　　“是不主动掺和，可陛下愿意听她闲谈几句。”韦贵妃淡淡开口，“她若是无意间说一句太子尚有转机，或是说你争心过重，
　　都足以动摇陛下心中的权衡。不必刻意拉拢讨好，但是切记，万万不可与其结怨。”

　　李泰缓缓颔首，眼底野心并未收敛，只是暂时藏得更深。
　　“儿臣记下母妃叮嘱，谨言慎行，静待时机。”

　　殿中烛火轻轻晃动，母子二人再无更多言语，各自心中，已然埋下了筹谋夺嫡的算计。

　　两仪殿御案烛火长明，暮色沉沉压过殿外廊檐，案头堆满边关奏疏、州县钱粮卷宗，墨香混着淡淡龙涎香漫在空气里。

　　李世民一身素色常袍，指尖捏着朱笔，正垂眸细细核对高句丽互市的账目，周身还带着处理朝政沉淀下来的沉敛气场。

　　两岁半的安安没被宫人带去偏殿玩耍，小小的身子裹着锦缎小袄，
　　安静跪坐在御案旁铺好的厚绒软垫上，不吵不闹，半点没有寻常孩童坐不住的顽劣。

　　他没有随意去抓案上锋利的毛笔、厚重竹简，只是支着小下巴，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落在李世民握笔的手上，认认真真盯着父皇笔尖落在纸页上起落勾画的动作。
　　看了半晌，安安悄悄挪了挪身子，从身侧抱起自己那卷布艺彩绘舆图，小手捏着配套的软木小笔，学着李世民伏案的模样，俯身对着画布轻轻划动。

　　他手臂短小，动作歪歪扭扭，笔尖胡乱蹭出浅浅纹路，模仿着方才看见朱笔标注疆界的样子，小嘴轻轻吐出软糯的短句：“父皇，画大地。”

　　嘴里反复呢喃着简单的话语，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小游戏里。
　　偶尔抬眼，见李世民仍旧埋首看奏折，便放下手中小笔，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碰一碰案边圆润无锋的迷你木弓，
　　轻轻做出拉弓的姿势，动作慢悠悠的，完全复刻往日李世民给他演示的模样，小声念叨：“拉弓，射远。”

　　若是奏折内容繁杂，李世民提笔思索，暂时停下动作，安安便会停下手里的玩闹，安静望着他，既不上前拉扯衣袖打扰，
　　也不会哭闹索求陪伴，只是安安静静等候，小声嘟囔：“爹爹不写字啦？”

　　等李世民回过神，侧头瞥见身侧小小的身影，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满身朝堂的冷硬尽数化开。

　　他没有放下公务刻意哄逗，也没有催促孩子去别处玩耍，只是放轻握笔的力道，动作放缓许多，刻意放慢批阅的节奏，
　　时不时余光留意安安的动静。看见孩童笨拙模仿自己批阅、划地图的模样，眼底漫开藏不住的柔和笑意，连落笔的字迹都轻缓几分。

　　待到安安把玩一阵，兴致褪去，把布艺舆图随手拢到身侧，歪着身子靠在软垫上发呆，李世民才放下朱笔，
　　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殿内这份安宁。

　　“方才学着阿耶看文书，倒是有模有样。”

　　安安听见声响，立刻抬起头，伸出小手抓住李世民垂落的袖口，软软开口：“安安和阿耶一起。”没有吵闹，只是静静靠着他的胳膊。
　　李世民顺势腾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孩童后背，另一只手继续翻看卷宗，一人伏案理政，一人安静相伴，
　　殿内只剩笔尖落纸的轻响，夹杂孩童细碎温柔的喃语，一派松弛温和。

　　午后明华殿暖阁摆着几碟精致点心，有清甜蜜糕、微苦杏仁酥、软糯枣泥团子，各色吃食整齐码在描金小盘里。

　　何芷嫣牵着两岁半的安安站在案前，柔声同他商量：“今日点心有三种，安安可以自己挑选一份，选中哪一份，今天便只吃这一种。”

　　安安目光一下子落在金黄的杏仁酥上，伸手径直指了过去，脆生生开口：“我要这个！”

　　何芷嫣依他所言，将杏仁酥放到他面前的小食案上。安安捧着小块酥饼咬了一大口，下一秒眉头紧紧皱起，
　　小嘴抿成一团，连连偏头，把手里的点心推远，小声嘟囔：“苦苦，不好吃，我不要这个，换甜甜的糕。”

　　何芷嫣没有立刻给他更换蜜糕，只是轻轻坐在他身侧，伸手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发顶，先接住他委屈的情绪，语气温和却立场清晰：
　　“我明白杏仁酥的苦味你不喜欢，吃着很难受。但方才是安安自己主动挑选的，做选择之前没有好好分辨味道。
　　既然是自己选下的东西，今日就不能再更换别的点心。”

　　见安安眼眶微微泛红，她放缓语气，给出缓冲，没有强硬逼迫他全部吃完：
　　“不用逼着自己吃光一整盘，吃上两三块便可以。”

　　顿了顿，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碟子里的各式点心，细细教他规避的办法：“娘教你一个小法子，下次再挑选吃食，先别急着定下，可以先看一看、闻一闻，浅尝一小口了解味道，
　　确认合自己心意再做选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失望啦。往后不管选吃食、选玩具，都可以这样先试探一番。”

　　殿门口的李世民恰好处理完琐事走入暖阁，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见安安委屈蹙眉的模样，他心底下意识泛起怜惜，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开口，可听见何芷嫣一番有理有度的劝解，脚步缓缓顿住。

　　他静静立在廊下旁观，细细琢磨这番简单的教导。
　　朝堂之中多少人行事轻率，做出抉择后又满心反悔，生出无数争端，若是幼时便能懂得取舍需三思、事前多试探，一生行事都会沉稳许多。

　　等安安闷闷地小口咬下杏仁酥，李世民才缓步走上前，没有替孩子求情，只是弯腰坐在软垫上，轻轻握住安安的小手，低声附和何芷嫣的道理：
　　“你母亲说得没错，凡事皆有取舍，自己做出的选择，便要承担对应的结果。
　　而且事前多观察试探的法子极好，下次挑选的时候仔细分辨，就能选到合心意的吃食了。”

　　待安安吃完点心去庭院玩耍，李世民侧头看向身旁的何芷嫣，眼底满是赞许：
　　“方才朕一时心软，险些便想给他换蜜糕。
　　你不单教他为抉择负责，还细细教他规避失误的办法，这般周全的教导，比一味纵容或是严苛责罚都要好上太多，往后我也一同配合你教导安安。”

　　李世民说着，语气慢慢低沉下来，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奔跑玩耍的安安，心底不由得想起东宫那位太子。
　　方才看着孩儿因选错点心委屈难过，尚且愿意试着接纳结果。
　　反观承乾，一年之前闹出祸事，事到如今，始终满心怨怼，从来不肯静下心自省己身，遇事只知归咎旁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沉沉的疲惫。
　　“说来也是惭愧，看到方才安安这一幕，朕不由得想起太子。”

　　何芷嫣闻言，神色微微一顿，没有主动接话，静静听他往下说。

　　“去年风波过后，他沉寂许久，数月之前终于重回朝堂。
　　只是上朝之时终日默然，神色郁郁，遇事少有担当，但凡境遇不顺，心中便只生怨怼，不肯思量自己错在何处。”

　　李世民眉宇间浮起一层深深的怅然。
　　“朕当年，竟未曾早早教懂他，何为取舍，何为承担。一味寄予厚望，施以重压，待到一朝受挫，他便全然不知该如何立足。”

　　何芷嫣柔声缓缓开口：
　　“太子年少之时，便是被所有人捧着储君之名长大，万事皆有人周全兜底，从未有机会体会，选择之后便要承担代价。
　　如今心结已深，并非三两日便能开解。”

　　李世民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但愿……尚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