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81、远客叩关，闺中人不自知 何芷嫣身体

　　腊月寒风卷着雪沫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之上。

　　殿内银丝炭烧得正旺，一室暖意融融。

　　何芷嫣斜倚铺着狐裘的软榻上，面前摊着边关工坊与互市的账册，抬手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抬一抬胳膊都觉得乏累。

　　侍女春桃捧着一盏热茶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搁在案边，看着自家主子脸色恹恹，不由得皱起眉头。
　　“娘娘，您今儿才翻看了半卷卷宗，怎么便露出这般倦怠神色？
　　往日您彻夜核对账目，都不见半分疲态。”

　　何芷嫣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勉强侧过头看向她。
　　“我也说不清，这几日身子总是沉甸甸的。
　　不过静坐一小会儿，浑身便酸软无力，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总想靠着歇一歇。”

　　春桃闻言，心里越发担忧，上前半步仔细打量她的面色：“膳食也不见您多用几口，方才传上来的炖肉，您只闻了一闻，便摆手让人端下去了。
　　难道是菜色不合心意？
　　奴婢让小厨房重新备几道清淡小菜？”

　　何芷嫣轻轻摇了摇头，眉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烦闷：“不是菜不好。
　　不知怎么，如今稍稍油腻一点的吃食，闻着便心口发闷，晨起起身的时候，还会莫名一阵阵恶心反胃。”

　　春桃不由得心头一紧：“莫不是腊月风雪太大，寒气侵了身子，染了风寒？
　　要不要奴婢即刻去传太医过来，给您把脉看一看？”

　　何芷嫣抬手摆了摆，并不放在心上，随手拿起一旁的账册，想要再看上两行，指尖却绵软提不起力气。
　　“不必大惊小怪。
　　想来不过是冬日严寒，气血迟滞，身子倦怠罢了。
　　账册还有大半未曾核对，先把手头公事做完再说。”

　　春桃面露焦急，轻声劝道：
　　“娘娘，公事哪有身子要紧，不如暂且放下卷宗，靠着榻上小憩片刻，缓缓精神也好。”

　　何芷嫣顿了顿，终究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轻轻合上账册，缓缓闭上双眼。
　　“也好，那便稍歇片刻。”

　　这日午后殿内安静，她斜倚在榻上昏昏欲睡，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年幼的李治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进来，脚步轻快，较之往日自在许多。

　　进了屋，他便省去宫中繁琐称谓，眉眼间藏不住欢喜，轻声唤道：“何姐姐。”

　　他将食盒轻放矮几，没有急着拿点心，反倒坐于榻旁，神色安静下来，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独有的浅浅迷茫。

　　“何姐姐，我瞧着宫里的光景，心里总有些想不明白。
　　宫里人人都想着法子讨好父皇，争相热闹，生怕被冷落。
　　可你从不去争什么恩宠，也不刻意逢迎旁人，父皇却偏偏待你不一样。
　　我实在不懂，安稳沉静，难道不比刻意讨好更加难得吗？
　　世人为何偏偏都偏爱热闹的光景。”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边缘，又说起自己心底的不安：
　　“还有我自己。太傅总教导皇子应当果决凌厉，遇事要有争强之心，可我性子偏软，遇事总想着退让几分，不愿与人起争执。
　　我常常暗自思量，这般温和的性子，会不会是我的短处？
　　往后行事，会不会处处落于人后？
　　我也分不清，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心意，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说完这些积压许久的念头，他才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心事。

　　何芷嫣倚在软榻上，腹中阵阵闷腻，浑身提不起力气，可看着少年恳切的模样，还是放缓语调，耐心回应。

　　“大多数人处事，最先考量的都是利益得失，这些东西牵绊着人心，轻易舍弃不掉，所以才会忙着趋附热闹，这是人之常态，不必因此觉得费解。
　　再者，这世间本就没有全然完美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长处，也难免有不足之处，接纳自己的全部就好。”

　　说到他最在意的性情问题，她特意放缓语气，温柔纠正他心里的执念：
　　“你总觉得自己性情偏柔是短处，可你不该只盯着自己认为不好的地方。
　　柔和自有它珍贵的地方，把这份长处展露出来便足矣。人与人相处也是同一个道理，就像平日里吃的食物，有你喜爱的滋味，自然愿意多食用；
　　也有不合口味的，就算强行送到面前，心里依旧难以接受。
　　缘分深浅、相处是否融洽，本就强求不得，顺着本心便够了。”

　　李治静静听着，眉宇间的迷茫慢慢散去，心里豁然开朗，这才想起带来的糕点，连忙打开食盒。

　　“不说烦心事啦。御膳房新出的桂花蜜糕，很甜，我记得姐姐从前爱吃，特意给你留的。”

　　浓郁甜香扑面而来的一瞬，何芷嫣胃里骤然翻涌，喉间泛起恶心，她下意识蹙眉，微微侧身避开。

　　李治一愣：“姐姐不爱吃吗？”

　　“多谢你心意，”她声音轻倦，眼底掩着难言的疲乏，“近日畏寒嗜睡，胃口极差，甜腻之物……实在入口不得。
　　你分给宫人吧。”

　　李治望着她苍白倦弱的面色，眼底担忧起来：“你这几日总是疲惫恹恹，是不是冻坏身子了？
　　要不要告诉父皇来看看你？”

　　何芷嫣轻轻摇头，温柔安抚：“无事，只是冬寒困倦，歇几日便好，不必惊动陛下。”

　　她依旧隐忍不言，遮掩着身体所有异常。可终日不退的困乏、莫名的厌腻、日渐孱弱的气色。

　　时值腊月，万国使节齐聚长安城外驿馆，只待元日含元殿大朝。
　　鸿胪寺官员捧着高句丽递上来的密奏，神色为难，径直入紫宸殿面圣。

　　内侍高声通传之后，官员躬身立于阶下，语气迟疑：
　　“陛下，高句丽遣使递来奏疏。上一回高句丽朝贡至今尚不足五年，依两国盟约，高桓权身为储君，本不该亲赴长安。
　　此番他以高句丽王体违和、和亲公主何芷清在藩地诸事繁杂为由，请旨入京，专事禀报公主起居，商议和亲盟约后续细则，并称此乃邦交急务，不在五年例行朝贡规制之内。”

　　李世民拇指与食指指尖轻轻摩挲，目光沉冷，久久没有言语。殿内炭火噼啪作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他自然清楚这份奏疏背后的心思。
　　盟约白纸黑字约束着高桓权不得轻易踏入长安，对方不可能不知。
　　所谓国主抱恙、公主事宜，不过是破开规矩的借口，此人千里而来，心思多半系于后宫那位何充容身上。

　　片刻后，他抬眼问道：“朝中诸臣意见如何？”

　　“大多朝臣皆反对。”鸿胪寺官员据实回禀，“众臣皆言，昔日婚约作废、何芷清代嫁一事早已定论，盟约既定不可轻易更改。
　　只需遣普通使臣入京传讯便可，不必令高句丽储君亲身前来，恐其借机翻扯旧事，搅乱宫廷安宁，也坏了五年一朝的规矩。”

　　李世民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权衡妥当。

　　若是断然拒绝，高句丽便可借机发难，指责大唐漠视和亲公主安危，不顾两国盟约情义，落人口实，有损天朝上国的气度。
　　可若是全然应允，任由他归入万国正式朝贡队伍，便是亲手违背两国盟约，朝堂法度无从谈起。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准他入京。
　　但不必划入五年一届的常规朝贡使团序列，只以和亲事务特使身份安置于城外驿馆。
　　元日含元殿大典，准许他列席观礼，献上和亲专属贺礼即可，不必同各国藩王一同列队朝贺。”

　　顿了顿，他又添上几道约束，字字严谨：
　　“皇城之内，非朕传召，不得擅自出入。所有行程皆由鸿胪寺派人全程跟随，处理完公主相关事务，限期离京，不得无故滞留。”

　　旨意很快传至城外高句丽使团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