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65、借妹续婚约，执念藏山河 高桓权绝境

　　东宫静室，高桓权独自一人静坐了大半日。

　　父王下达旨意，勒令他放弃求取何芷嫣，择高句丽宗室贵女缔结和亲，缓和与大唐的紧张关系。

　　朝堂上下一片赞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化解危机最好的出路，唯有他清楚，一旦彻底斩断与何家的联系，自己便再无靠近何芷嫣的可能。

　　禁足的三个月里，他褪去了往日的急躁，一遍遍梳理所有退路。
　　公开执意求取何芷嫣，会触怒父王、激化两国矛盾，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就此彻底认输，接受宗室女子和亲，他又实在无法甘心。
　　反复思量之下，一条迂回的计策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他整理好朝服，主动前往王宫正殿，请求单独面见荣留王。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只剩下父子二人。

　　荣留王看着眼前收敛了所有戾气的长子，神色稍缓，开口问道：“禁足三月，可曾想明白？朝堂局势、邦交轻重，你心中可有定论？”

　　高桓权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沉稳，完全没有往日的执拗与偏激：
　　“儿臣自省三月，已然明白自身过错。此前不顾家国大局，数次私自越境，惊扰大唐边境，惹来四方非议，辜负父王嘱托，心中十分愧疚。
　　父王所言，舍弃何芷嫣，以宗室贵女和亲，重启两国互市，稳固边境，乃是安国之策，儿臣全然遵从，绝不再有异议。”

　　这番顺从的表态，让荣留王十分满意，微微颔首：“你能懂得权衡轻重，便不枉此番禁足自省。既如此，交由宗室挑选适龄贵女，择日拟定和亲文书送往长安便可。”

　　就在荣留王以为事情就此敲定之时，高桓权话锋一转，语气平缓，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提议：
　　“只是父王，儿臣还有一恳请。当年高句丽与何家定下盟约，本是约定迎娶何家之女，并非单独指定何芷嫣一人。
　　如今何芷嫣身负大唐边关工坊要务，政务缠身，无法远嫁异国，大唐亦是身不由己。

　　儿臣不愿就此废弃两国旧日盟约，失信于邦交。思虑再三，斗胆恳请父王准许，儿臣求取何家次女何芷清，接续这份婚约。”

　　荣留王闻言眉头微蹙，神色略带诧异，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沉吟片刻问道：
　　“你执意要娶何家女子？先前你一心执着长女，如今又要其次女，难道依旧是私情作祟？”

　　高桓权从容不迫，从容解释，把私情全部包裹在家国与盟约的外衣之下，滴水不漏：
　　“父王，这并非单纯的儿女私情。
　　第一，恪守盟约。大唐不愿放走何芷嫣乃是国事所需，我们若直接废除婚约，四方藩邦听闻，只会说高句丽不堪等待，背弃约定，有损我邦名声。
　　由其妹接续婚约，既保全了两国信义，也体谅了大唐的难处，李世民无法拒绝。
　　第二，稳固邦交。
　　迎娶何家之女，远比迎娶我高句丽宗室贵女，更能表达我邦求和的诚意，边境互市能够更快恢复，国库粮草、铁器短缺的困局也能早日缓解。
　　第三，儿臣已然收敛心性，不再执着于过往。
　　何家次女尚且年少，性情温婉，接续婚约之后，东宫秩序安稳，不会再出现先前行事冒失的状况。”

　　他刻意避开自己真实的心思，绝口不提想借着这层姻亲维系与何芷嫣的联系、打探消息的目的，只站在邦交、家国安稳的角度陈述理由。

　　荣留王捻着胡须，反复斟酌这番话。

　　他不得不承认，高桓权说得十分有理。放弃婚约确实会落人口实，而迎娶何芷清，既履行了和亲的使命，又保全了两国旧约，还能缓和与大唐的关系，一举多得。
　　而且如今高桓权态度谦和，懂得为国考量，不再是之前那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储君。

　　荣留王依旧存有一丝顾虑，开口问道：“李世民心思深沉，他必然知晓你的用意。若是他应允婚事，却处处设限，禁止两家往来，这门婚事又有何意义？”

　　高桓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面上依旧平静：
　　“即便他百般设限，严控书信往来、禁止我前往长安探望妻族，只要这层姻亲关系存在，便足够。
　　一时无法亲近无妨，我们如今国力尚弱，需要时间蛰伏。
　　这门婚约只是埋下一根纽带，待到日后我国国力强盛，一切自有转圜的余地。
　　儿臣只求守住盟约，其余种种，甘愿接受大唐所有规制约束。”

　　他心里清楚，李世民一定会设防，但只要娶了何芷清，自己就成了何家的女婿。
　　只要这层关系存在，就永远有缝隙可寻，他总有办法绕过层层封锁，知晓何芷嫣的一切消息。
　　这是他在绝境之中，为自己留下的唯一牵绊。

　　荣留王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你经过此番自省，思虑已然周全。
　　准你所请，命人草拟国书，派遣正式使团前往长安，向大唐提出求取何芷清接续旧约的请求。
　　记住，行事务必谦和，不可再有半分激进之举。”

　　高桓权再次躬身领命，语调恭敬：“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走出王宫之时，晚风拂过他的衣袍。

　　他脸上的恭敬尽数褪去，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执念。
　　迎娶何芷清从来不是他的心愿，只是他无奈之下选择的迂回之路。
　　东宫会给这位少女尊贵安稳的生活，却给不了半分真心。
　　他蛰伏的岁月才刚刚开始，借着这桩婚事，悄悄搭建通往长安的桥梁，静静等待能够再次靠近何芷嫣的那一天。

　　大唐鸿胪寺正殿，高句丽正式使团奉国书入京。

　　此前辽东唐军重兵驻守，边境互市断绝已有月余，整个高句丽都笼罩在战争将至的阴霾里。
　　此番使团全员姿态谦卑，无半分往日藩邦的体面架子，一入殿便先行跪拜大礼。

　　高句丽正使手捧鎏金国书，躬身启奏，开篇便是通篇致歉：
　　“大唐陛下，我高句丽大王令臣等专程入朝，为我国储君高桓权私自越过两国疆界、擅入唐境惊扰臣民一事，郑重向陛下谢罪。
　　储君一时行事失度，无视邦交礼制，冒犯大唐疆土威严，此乃我国教化不严、约束不力之过。
　　大王已然对储君加以禁足惩戒，严令往后严守边境关卡，约束国中所有人不得私自越境，绝不再出现此类失礼之事。
　　我国上下深知过错，甘愿接受陛下一切责罚，只求陛下宽宥，撤回辽东重兵，恢复边境互市，免两国刀兵之祸。”

　　这番诚恳的致歉，尽数承认过错，没有丝毫辩解。殿上文武百官神色稍缓，原本主战的将领也不再极力主张出兵。
　　毕竟对方主动认错、甘愿受罚，大唐再执意兴师，便会落得失道寡助的名声。

　　李世民端坐主位，神色沉静，听完对方致歉，缓缓开口，语气威严却不再带着杀伐之意：
　　“储君身为一国储贰，肆意越境挑衅疆界，本是可引发两国大战的重罪。你们既已知错，并有约束之举，朕便暂免征伐之议。
　　辽东驻军暂且维持现状，待你们后续恪守盟约，再逐步放宽规制。”

　　正使心中一松，知道最凶险的一关已经渡过，连忙叩首谢恩，趁着气氛缓和，按照高桓权与大王商议好的计划，顺势道出退而求其次的请求：
　　“陛下宽宏大量，我邦上下感念不尽。除此之外，臣还奉大王与储君之命，另有一请。
　　昔日高句丽与何家早有盟约，约定迎娶何家之女缔结邦交。
　　如今何芷嫣大人身负大唐工坊要务，无法脱身远嫁，我国不愿因此废弃两国旧日盟约，徒增隔阂。
　　思虑再三，我邦退而求其次，恳请陛下恩准，由何家次女何芷清接续这份婚约，嫁入高句丽东宫。
　　如此既不耽误大唐政务，也能保全两国信义，让边境长久和睦。这是我邦最大的求和诚意。”

　　至此，高句丽整套策略完整呈现：先低头认错消弭战争危机，再提出联姻诉求，把个人执念包裹在邦交和解的外衣之下，进退有度。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李世民一眼便看穿，道歉只是铺垫，求取何芷清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高桓权依旧没有放弃和何家的牵绊，只是换了一种迂回的方式。

　　鸿胪寺大殿之内，高句丽使臣说完请求之后，俯首伏地，静候答复，整个殿堂一时寂静无声。

　　文武朝臣分列两侧，彼此目光交汇，各自心中都有思量。

　　李世民端坐于上首御座，神色平静无波，方才因高桓权越境之事而生的怒意已然收敛，只剩下帝王独有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沉声开口：“高句丽已然谢罪，如今又提出由何芷清接续旧约，诸位爱卿各抒己见。”

　　兵部尚书率先迈步出列，态度依旧强硬：
　　“陛下，高句丽先以失礼致歉博取宽宥，紧接着便提出联姻请求，看似退让，实则依旧打着自己的算盘。
　　高桓权心思昭然若揭，他并非属意何家幼女，只是想借着这层姻亲关系，重新搭建与何芷嫣的联系，打破我们布下的重重阻隔。
　　若应允此事，此前为隔绝二人所做的种种布置，便会前功尽弃。臣以为应当断然拒绝，不必给他们可乘之机。”

　　鸿胪寺卿随即出列，持相反意见：
　　“高句丽已然低头认错，举国畏惧我朝兵威，主动收敛锋芒，这份求和诚意摆在明面上。
　　若是直接驳回和亲请求，对方颜面尽失，先前缓和下来的邦交气氛会再度紧张，辽东互市难以恢复，边境又会重回紧绷状态。
　　况且对方只是要求接续婚约，并未强求立刻遣送何芷嫣远走，只是改换何家次女而已。
　　拒绝容易，可失信于已然认错的藩邦，四方诸国看在眼里，也会觉得陛下过于严苛，有损天可汗包容四方的声名。”

　　几位守旧文官纷纷附和鸿胪寺卿的说法，认为接受和亲，换取边境安稳、恢复通商，利大于弊。

　　房玄龄缓步走出队列，立于殿中，言辞周全，兼顾利弊两端：
　　“高句丽道歉是真，想借姻亲留存牵绊也是真，二者并不冲突。高桓权经历禁足之后已然学会隐忍，他不敢再私自越境挑衅，只能借着婚约这层名义迂回周旋。
　　完全拒绝，会激化邦交矛盾，不利于辽东长久安稳；全然应允，不加任何限制，又会放任高句丽暗中渗透。
　　依臣之见，可以准许这门婚事，但必须立下严苛约束条款，斩断对方借机接触何芷嫣的心思。”

　　长孙无忌紧接着上前，补充约束细则，思路清晰：
　　“可准许何芷清嫁入高句丽东宫，定下三条铁规：
　　其一，高句丽不得借妻族探亲之名，准许高桓权派人进入长安，亦不得允许储君本人借任何理由踏入关内；
　　其二，何家与高句丽东宫之间的所有书信往来，必须经由鸿胪寺统一核查传递，禁止私相通信，杜绝任何关于何芷嫣的消息传递；
　　其三，何芷清归省长安年限拉长，五年方可归乡一次，归乡之时，高句丽不得派遣亲信随行，隔绝高桓权打探消息的渠道。
　　如此一来，既接纳了对方的求和诚意，保全两国盟约体面，又能牢牢守住防线，不让高桓权借着姻亲关系，靠近何芷嫣半步。”

　　众臣听闻此番提议，纷纷点头称是，认为这是兼顾邦交与防备的万全之策。

　　李世民静静听完所有人的议论，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心中早已做出决断。
　　他十分清楚高句丽所有的盘算：一场道歉是为了规避战火，求取何芷清是为了保留与何家的纽带，高桓权的执念从未消散，只是学会了藏在邦交礼仪之下。
　　开战时机尚未成熟，各州工坊新政还需时日稳固，辽东不宜骤然再起纷争。
　　对方已经低头认错，自己没有理由再执着于兵戈。
　　可他绝不能给高桓权任何靠近何芷嫣的机会，严密的限制必不可少。

　　待殿内安静下来，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定下最终旨意：
　　“高句丽自知失礼，诚心谢罪，朕体恤四方藩邦，不愿轻易开启战端，准其所请，应允何家次女何芷清接续旧日婚约。”

　　高句丽使臣闻言大喜，连忙伏地叩首致谢。

　　李世民话音一顿，语气陡然变得威严，抛出所有限制条件：
　　“但婚事可成，规矩不可废。
　　朕命鸿胪寺拟定盟约细则，写入两国文书：高桓权不得以探望妻族为由，请求出入长安；
　　何家与高句丽东宫往来书信，一律由鸿胪寺审验；何芷清归省之期定为五年一次，归乡期间，高句丽不得派遣人员随行。
　　若高句丽违背以上任意一条，大唐即刻关闭边境互市，重启辽东布防，莫谓言之不预。”

　　使臣神色一滞，这些严苛的条款几乎封死了高桓权所有想要打探消息、接触何芷嫣的路径。
　　可眼下高句丽急于解除战争危机，恢复通商，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臣谨记陛下旨意，归国之后必定如实禀报大王，严格恪守所有规制，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李世民微微颔首：“退下吧，鸿胪寺负责商议婚期各项事宜，一切依照礼制行事便可。”

　　使臣躬身告退，带着大唐的答复离开鸿胪寺。

　　大殿之内朝臣陆续散去，李世民单独留下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二人。
　　殿内空旷，他褪去方才面对藩使的威严，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高句丽这步迂回之棋，朕看得一清二楚。”李世民轻声说道，“准许这门婚事，只是权宜之计，缓和两国局势。
　　那些定下的规制，必须严格执行，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高桓权心中执念未灭，只要防线不松，他便无从下手。”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放心，鸿胪寺与边境守军会严加看管书信与人员往来，绝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只是何家幼女远嫁异国，何家上下心中必然难以割舍，还需陛下稍加安抚。”

　　李世民微微点头：“朕知晓。何家为国事做出牺牲，日后多加抚恤便是。
　　辽东安稳一段时日，正好趁这段空隙，加紧军械工坊的打造，夯实边防根基。高句丽蛰伏蓄力，我们亦不能懈怠。”

　　另一边，高句丽使团快马将长安的答复送回平壤。

　　高桓权得知李世民应允婚事，却附带了层层严苛禁令，彻底断绝他借姻亲出入长安、打探消息的途径，心中难免失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能娶何家之女，保住这层姻亲纽带，便已经是绝境之中得来的结果。
　　李世民的重重封锁，只能阻隔表面的往来，却斩不断内里的牵连。
　　他可以耐心等待，五年、十年都无妨。蛰伏蓄力，壮大高句丽国力，总有一日，这些强加的束缚，都会被一一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