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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借国事困住佳人,太宗隐忍藏尽半生偏爱 李世民以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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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熏香袅袅,并无其余侍从。
李世民指着案头摊开的全套卷宗与两块新旧貂皮。
“今日单独召你前来,不为别的。辽东送来整套规制卷宗,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改良之后柔韧的貂皮。
“单单一套鞣皮之术尚且不值一提,难得的是你把仓储记账、物资核查、互市律法一并打通。
一年便能省下三成军费,边境争端日渐稀少,着实出乎朕的预料。”
抬眼看向何芷嫣,语气郑重。
“朕打算下令,令户部、工部抄录全套章程,下发天下州县边关,依例推行。
此事铺开,地方官吏、世族匠人必有抵触,你心中可有预案?”
“回陛下。
民女起初仅仅是着手改良鞣皮之术,整理工序之时,才渐渐发现诸多疏漏弊端,顺势生出这套记账管事的粗浅想法。
若是陛下觉得这套规制尚可推行,民女定当尽力而为。
他闻言微微一怔,看了看卷宗纸面,再深深看了何芷嫣片刻。
眼底惊叹之色更重,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
“原来是做事途中,顺势推演所得……由一事而窥全局,顺势补齐整套规制,这份洞察,朝中许多重臣尚且不及。”
他顿了顿,不再紧逼追问推行预案,话意依旧暗藏挽留:
“既然你愿意尽力,朕便放心了。
后续各地州县推行遇到阻滞,朕会随时召你入宫,一同商议对策。
边关诸事繁琐沉重,往后,你怕是很难再有闲暇抽身远行了。”
何芷嫣心底清明,暗自忖度:与其困于家中坐等婚事尘埃落定,倒不如身负国事、有所担当。事做多了,来日诸多为难抉择,到时再说也不迟。
“能为家国尽绵薄之力,是民女的荣幸。民女自当尽力办妥诸事,不负陛下信任。”
他深深凝视她片刻,眸底了然,却不点破,淡淡一笑。
“你有心为国,踏实稳妥,甚好。
诸事徐徐图之,来日长短,本就不在一时定论。
你只管安心做事便是。”
李世民望着神色恭谨的何芷嫣,心中已然清楚她刻意拖延的心思,并未继续就国事再三叮嘱。
他抬手示意内侍取来棋盘,语气褪去方才议事的凝重,多了几分闲散淡然。
“诸事暂且不必急于一时。时辰尚且宽裕,你且留下,陪朕下一局棋,不必处处拘谨。”
何芷嫣垂眸躬身,语态恭谨温顺:
“能陪陛下手谈一局,是民女荣幸。”
李世民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眼底的审视微微褪去,多了几分松弛温和。
他看着她永远分寸得当的模样,心中暗叹:此女心性,远超常人。
“不必多礼,坐吧。
世人皆惧与朕对弈、与朕闲谈,唯独你,始终从容有度。
棋局如世事,落子无悔,进退皆需有度。今日你且随心落子,不必拘谨避讳。”
“陛下说笑了。民女久居民间,行事难免随性洒脱,不懂朝堂诸多拘束,若哪里有所不妥,还望陛下见谅。”
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盘上的黑子,淡淡一笑,并不点破她话中的深意。
“民间长大,反倒少了世家闺阁女子的桎梏,未必是坏事。
不必刻意约束自己,落子闲谈,但凭本心便是。”
“回陛下,便如同对弈一般,先走好眼前这一步便足矣。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尚要看对方如何应对。世事计划永远不及变化,不必过早定夺。”
李世民指尖捏着黑子悬在棋盘上空,顿了片刻,缓缓落下,棋子发出清脆一响
“说得有理。
只是棋局之中,可以静待对手落子,可世事浮沉,很多时候,并不会给人慢慢观望的充裕时日。”
“那便暂且观望。待到必须抉择之时,方能决定,这一子究竟落于何处。”
他抬眼看向何芷嫣,目光沉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刚落下的黑子,一声极轻的低笑)
“观望虽稳妥,可一味驻足观望,有时反倒会错失落子最好的时机。”
说完这句,他不再继续围绕抉择这件事追问。
转而随意落下一子,话锋一转,聊起辽东工坊工匠的近况,暂时结束这一轮尖锐的心理博弈。
两仪殿内,李世民身旁只立长孙无忌,内侍将那封高丽纸书信与副本平铺御案。
李世民先扫读一遍,神色平静,指尖反复停留在两处文字:一处是催促两年婚约,一处是打探鞣皮之术推广、互市规制。
长孙无忌俯身看罢信件,低声开口:“陛下,这封信并无过分越界之语,大半是关切起居、提及早年婚约,只是顺带打听边关皮毛、互市细则。”
李世民轻轻叩了叩案面,语气淡却立场分明:
“文字看着温和,内里藏两层隐患。
其一,他反复提起两年之约,心心念念要迎娶何芷嫣,若书信顺利送至她手中,
二人长久书信往来,情意只会愈发深厚,将来纵使朕百般拖延婚期,若她自愿应允远嫁,此前我们借实务留人所有筹谋尽数落空。
其二,他身为高句丽储君,每一封私信都要打探边关防寒军备、互市管控章程。
鞣皮之术是辽东核心后勤改良之法,若是回信泄露细节,数年之后两国若生摩擦,这些工艺反倒会为高句丽所用。哪怕他此刻并无歹心,情报也万万不可经由私相书信外泄。”
长孙无忌颔首附和:“陛下所言极是。于公,边关军备规制属于涉密事务,不许外藩借私人信函打探;
于私,持续互通书信,只会让二人牵绊难断。此信断不能转交何姑娘。”
李世民拿起原件,淡淡吩咐内侍:“原件收进密档封存,抄录副本归档,日后若高句丽再催问婚约,这便是他们借私情打探边备的凭据。
传密令给鸿胪寺:往后凡高桓权寄往雍城、辽东的所有信函,一律照此流程截留核验,不得有一封流出。
再传令辽东边关李将军、雍城地方官吏,严密看管,不许何芷嫣向高句丽使团、驿路递送一字半句回信。”
长孙无忌又补了一句:“那高句丽王子久等无回信,迟早心生疑虑,若是他再上书请求亲赴辽东探望,陛下该如何应对?”
李世民眸光微沉:“照旧驳回,以军坊乃边关军备重地,外藩储君不宜擅入为由。
往后他每年入关停留三十日,全程鸿胪官员随行看管,活动仅限长安城内,绝不给二人任何碰面机会。
她如今一身安边利民重任,中原离不得她,辽东苦寒异国,更不能让她去。隔断书信,隔绝相见,时日一久,二人念想自然淡去。”
全程没有刻意抹黑高桓权书信,只是客观看待信中暗藏的公私隐患,以边防管控、朝廷礼制为正当理由截留信件,
一切处置都摆在“稳固大唐边防”的明面之上,帝王藏在心底不愿女主远嫁、怜惜她酷似文德皇后的私心,只讲给长孙无忌一人听懂。
自始至终,何芷嫣完全不知道远在长安的高桓权屡屡寄信,更不知这些信件全部送入宫中,被帝王一一封存。
她每日埋首于工坊改良、梳理台账、修订互市条例,满心只有手头民生军务,丝毫不知千里之外,有人牵挂,亦有人暗中斩断他们所有联络。
长孙无忌垂手立在一旁,斟酌半晌,上前躬身,语气恳切中正:
“陛下,何氏姑娘出身寻常医药世家,无世家姻亲盘根错节,却凭一己之才理顺边关数十年积弊,这般通透务实的女子实在难得。
高句丽世子高桓权执念过重,若是让她远嫁藩地,她一手创的军需管控、仓储安民之法尽数会流入高句丽,辽东边防后患无穷。
依臣之见,该早早为她择一位适配的中原良配。”
李世民抬眸,声线听不出喜怒:“太尉心中可有合意人选?”
长孙无忌当即拱手,条理分明地徐徐道来,字字皆是真心考量:
“臣暗中筛拣了一批适龄世家子弟,家世清白、品性稳重,与她最为相配。
户部侍郎嫡子深耕钱粮户籍,精通府库调度,刚好能和她钻研的账册规制互补;
还有太学博士的长子,一心深耕民间民生与医理,性情温厚,没有世家子弟骄矜浮躁的习气。
何家只是寻常药户,并无高官门第支撑,这些青年门第端正、前途安稳,二人相配,门户相称,不会委屈了她。
成婚之后,她扎根中原,一身才干能长久为朝廷所用,不必担忧技艺外泄。
且明面上定下中原良缘,往后高句丽使团再拿考题通关之事讨要婚约,咱们也有堂堂正正的由头回绝,天下百姓、四方藩邦皆无可置喙。”
长孙无忌顿了顿,话语里藏着隐晦劝谏,不敢直言点破帝王心底潜藏的念头,只婉转规劝:
长孙无忌顿了顿,话语婉转迂回,只谈利弊,绝不点破帝王潜藏心思:
“再者,臣听闻何姑娘从前与兄长闲谈,直言宫廷条条框框太过压抑,心中偏爱市井俗世安稳自在的日子。
当初她在雍城当众设下考题,本意便是想要自行挑选合心意的平凡良人。
让她寻一户合适的中原人家安稳度日,才是保全她、也保全朝堂体面的万全之策。”
李世民安静听完,垂眸盯着案上密折,许久没有出声。
长孙无忌所说的利弊,条条都站得住道理,可他心底藏着连心腹重臣都不能袒露的私心。
他时常召何芷嫣入宫议事,欣赏她难得的清醒通透,又见她眉眼酷似长孙皇后,心底早已生出怜惜与占有欲,一想到要亲手将她许给其他男子,胸口便堵闷难忍。
片刻后,李世民缓缓抬眼,面上依旧维持帝王该有的沉稳克制,半分私人情绪也不曾外露,只淡淡推脱:
“太尉思虑周全,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眼下边关军需改制正是紧要关头,何芷嫣日日要统筹军坊、整理各地上报的账册,公务缠身,根本无暇分心商议婚嫁之事。
等这套全国通用的仓储规制彻底推行落地,再慢慢挑选良人商议也不迟。”
长孙无忌听出陛下刻意拖延,心底暗自叹息,却不敢步步紧逼,只得躬身领命:
“臣遵陛下旨意。只是臣仍要多劝一句,她一介普通药户女子,唯有安稳中原家世才是最好归宿,还望陛下多为她、为朝堂大局考量。”
李世民轻轻颔首,抬手示意他退下。
待殿内只剩自己一人,方才刻意维持的平和面色缓缓淡去,指尖重重叩击御案,眼底翻涌着不甘、无奈,还有一丝无从消解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