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42、弱女改鞣皮，安边关军备 何芷嫣赴边

　　马车轱辘慢行，车厢内只兄妹二人，何芷嫣眉头紧锁，轻声吐露心中郁结。
　　“兄长，我心中憋了许久疑问，今日出宫实在忍不住同你讲。
　　每次单独入殿面圣，明明正说着边关互市、皮毛改良的正事，陛下总会忽然失神，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不动，半晌才回神继续说话。
　　不光是陛下，每次入宫偶遇朝臣，他们总会偷偷打量我，转头低声交谈；就连几次来家中传旨的宫人，临走前也总要多看我两眼。
　　如今陛下更是直接把关内防疫、辽东通商鞣皮诸事全都交由我督办，这般破格重用，我心中越发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已经极力克制自身言行，处处收敛，实在想不通为何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这般奇怪。”

　　何景琰闻言脸色当即沉了几分，第一反应先蹙眉打量她，心底立刻想起妹妹往日思路跳脱、谈吐大胆，完全不似寻常养在深闺的柔弱姑娘，迟疑开口：
　　“会不会是你面圣之时，没能收住性子？
　　往日你论民生、断案子，说话向来直白锐利，行事也比寻常闺阁女子果敢张扬，许是无意间言行出格，才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何芷嫣立刻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无奈：
　　“没有的，此番几次进宫，我全程谨言慎行，半点不敢肆意言谈，行事处处退让谦卑，早已压下所有锋芒，半分逾矩之处都不曾有。”

　　何景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她压低话音，仔细思索半晌，缓缓开口安抚：
　　“既然你这般谨慎，那便绝非你的问题。我心中倒有几重猜测，咱们慢慢捋一捋。
　　其一，三道择婿考题难住天下才子的女子是什么模样？宫里的人皆是心生好奇，频频打量你，也算情理之中。
　　再说陛下交付给你的差事，想来你论通商、防疫的思路切实可行，陛下是真惜你的才干，想借你的思路安顿边境百姓；
　　二来，我想怕妹妹你嫁到高句丽，才干便宜邦国。这两种缘由混杂在一起，才让所有人都格外留意你。”

　　何芷嫣垂眸思索，仍有不解：“若是单纯好奇我的才学，陛下为何议事时频频失神？
　　宫里的人看着我怪怪的。”

　　何景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顾虑，他同样摸不透帝王真正心思：
　　“陛下心思深沉，不是咱们寻常百姓能揣测周全的。往后你再入宫面圣，我必定全程陪同，不叫你单独与陛下独处，避开旁人闲话。
　　至于交办的差事，你尽心去做即可，凡事多向陛下请示，不可独自决断，收敛几分风头，便能少引来旁人窥探打量。”

　　何芷嫣蹙紧眉头，低头打量自身衣裙，满心疑惑不安：
　　“我思来想去，难不成是我衣着不合宫中规矩？
　　或是我随身带了什么不妥当的物件，惹旁人侧目？”

　　何景琰见状，神色柔和几分，先伸手扫了扫她身上素净的衣料，轻声宽慰：
　　“你每次入宫的衣衫皆是素色棉布，并无任何出格器物。穿戴、物件半点差错都没有，问题根本不在这上头。”

　　他轻叹一声，眼底仍藏着化不开的顾虑：
　　“只是即便知晓不是你的问题，也万万不可去追问宫人。
　　往后每次入宫我都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咱们安分做事，不必深究旁人眼光，免得平白惹出是非。”

　　何芷嫣默然垂首，心中暗自感慨：
　　（心底默默叹气，暗自腹诽：宫廷里的规矩实在多得离谱，不过是想问一句旁人异样目光的缘由，都能牵扯出这么多揣测、这么多忌讳。
　　若是常年困在深宫度日，一言一行皆要万般小心，连一点疑惑都不敢轻易开口，日子该过得何等压抑）

　　边关军坊鞣皮工坊，深秋，辽东边关城外

　　厂房低矮宽阔，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碱水与兽皮混杂的腥气，地上摊着大片未处理的羊皮、貂皮，数十名年老匠人埋头拉扯皮板，几名守边武官抱臂站在一旁，神色不耐。

　　何芷嫣一身简便素布衣裙，身旁跟着宫里调拨来的三名老匠师。
　　地上堆着两批试验后的皮料，
　　一批按本地古法鞣制，
　　一批用她提出的皂荚草木灰二次脱脂法处理，摆在一起对比分明。

　　边关守将李将军率先开口，声线粗沉，带着武将固有的轻视：
　　“何姑娘，末将直言。军中皮毛护具代代都是这般做法，传了几十年，御寒够用，何必多此一举折腾新法子？
　　如今秋冬战事紧，将士等着皮袄御寒，你分批试验，白白耗掉不少上等貂狐皮，若是耽误军备供给，这个责任谁担？”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工坊管事老匠人上前，指着一块轻微发硬的貂皮，语气固执：
　　“何姑娘，老朽鞣皮四十载，碱水只能浅泡，你说二次煮洗去脂，细软貂毛经不住反复熬煮，你瞧这块，绒毛枯涩，不值钱了。
　　乡间猎户零碎皮子这么糊弄无妨，军中御用皮毛金贵，万万不能照你的路子大批量做。”

　　其余匠人纷纷附和，交头接耳：
　　“是啊，油脂反复擦拭费蜂蜡，边关采买蜂蜡本就紧缺。”
　　“关内气候温和，那法子能用，辽东一到雨季湿气重，光靠擦油存不住，照样发霉。”

　　何芷嫣静静听完众人的质疑，没有急于争辩，蹲下身，分别拿起两块皮料，摊开给众人细看，条理清晰开口，特种兵后勤、军事审判官的全局眼光尽数显露：
　　“李将军，诸位老师傅，我并非凭空否定古法，只是如今边关有三处实实在在的隐患，古法解决不了，才想着改良工序。
　　第一，往年入冬，库房半数皮毛护具放置两三个月就发臭、生虫，将士分到手上皮板硬如木板，冷风直接透进来，冻伤手足，影响戍边战力，每年朝廷都要额外拨付银两重新采买，军费白白消耗；
　　第二，如今库房平地堆皮，无防潮垫高木架，雨季积水浸润皮料，再好的鞣制工艺也白费。诸位只盯着鞣制这一步，从未规划长期仓储存放，这是最大疏漏；
　　第三，上等貂狐皮毛、普通羊皮混在一起一套工序加工，细软皮毛被强碱腐蚀，粗厚羊皮脱脂不干净，损耗两极分化，珍贵皮毛白白浪费。”

　　老匠人皱眉打断：“仓储是库房兵卒管的，我们只管鞣皮，分工不同，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库房？”

　　“军备本就是一套完整链条，鞣制、存放、配发环环相扣，不能拆开看待。”何芷嫣抬眸，目光扫过在场武官与匠人，语气沉稳，“我知晓诸位顾虑，也明白自己没有长年鞣皮的实操经验，所以方才已想好折中方案。
　　其一，分两套工序，貂、狐细软皮毛，降低皂荚灰汁浓度，缩短浸泡时间；牛羊粗皮，加长脱脂时长，分开加工，互不损耗；
　　其二，不用立刻大批量推行，划出一小批皮料做三组对照试验：一组古法、一组我的改良工序、一组改良工序加高油脂薄涂养护，放置户外潮湿处观察半月，好坏一目了然；
　　其三，我会上书朝廷，调拨木料改造边关库房，分层搭高架，搭配草木灰隔潮层，从根源减少霉变，同时定下皮毛领用、破损回收台账，减少无端损耗。”

　　李将军听完，神色稍缓，但依旧存疑：
　　“改造库房、分批次试验，都要额外拨付物料、经费，边关粮草军械开销本就巨大，朝廷未必应允。再说，女子统筹边关军备后勤，传出去军中将士难免非议。”

　　“经费、物料我会写明细奏折递入宫中，陛下早前便允诺全力配合试验，不会让边关自行承担额外损耗。”
　　何芷嫣不卑不亢，“至于男女之分，律法、后勤、物资调度只看方案是否利民安边，不分男女。往后互市药材、民间防疫铺的规制，整套体系环环相扣，皮毛军备只是其中一环。
　　况且高句丽商旅常年往来集市，我在修订互市新规时也发现，他们一直在打探我方皮毛储备、防寒军备规模，
　　若是皮毛损耗居高不下，年年大批量采买，等同于暴露我方后勤短板，容易被对方拿捏。”

　　这句话一出，在场武官脸色骤然凝重。他们只看见眼前工坊的琐事，从未将皮毛损耗和边境情报、两国制衡联系在一起。

　　老匠人沉默半晌，伸手摸了摸改良工序处理过的羊皮，皮质柔软不腥，不得不承认：
　　“这羊皮确实比旧法更软，没有残留油腥，只是貂皮的分寸还需磨合。若真分料试验，老朽愿意配合调整碱水配比。”

　　李将军抱臂思索片刻，终是松口：“也罢，既然有陛下旨意，且能兼顾边防情报隐患，末将调拨库房、物料人手，配合姑娘分批试验。
　　只是半月之内，必须拿出明确优劣结果，不可无限期拖延军备制作。”

　　何芷嫣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将军放心，我定会记录每一组皮料的干湿变化、损耗程度，整理成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军坊，一份送入宫中，给陛下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