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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装出街,觅玉初入市井 何芷嫣苦寻 ...

  •   夜色漫过庭院,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晚风轻拂树梢。何芷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漫天星子,心头乱成一团麻。

      她忍不住回想订婚那晚的画面,未婚夫递来那块白玉佩时温润的触感,还有加班伏案睡着后,玉佩骤然发烫、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心底暗暗琢磨:难不成真是那块玉佩把我拽到这里来的?可若是玉的缘故,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对了,我身上会不会还带着那枚玉佩?

      想到这里,她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扬声朝厢房方向唤:“春桃,你快过来!”

      守在门外的春桃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跑过来,一脸慌张:“小姐,可是夜里风凉受了寒?哪里不舒服吗?”

      何芷嫣拉着她往屋内走,急声道:“我问你,我平日里可有佩戴什么玉佩?把我所有玉石饰物全都取来,我要一一看看。”

      春桃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耽搁,立刻去梳妆柜翻找,不多时捧着木盒回来,里面摆着几枚玉坠、玉镯,都是寻常闺阁少女的饰物。

      何芷嫣一件件翻看,指尖抚过每一块玉石,质地纹路全都陌生,没有一块是未婚夫赠予她的那枚古玉。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瞬间落空,她垂下手,神色失魂落魄。

      春桃瞧着她这般模样,越发不安,小心翼翼开口:“小姐,这些便是您全部的玉器了。您从前最宝贝那块浅碧玉牌,其余皆是寻常首饰,从来不曾见过别的白玉佩。您怎么突然要找玉器,是丢了什么物件吗?”

      见何芷嫣沉默不语,脸色发白,春桃心里愈发惶恐,伸手轻扶她的胳膊:“小姐您才刚好,莫要胡思乱想伤神。若是丢了东西,奴婢明日便去院内各处仔细搜寻,定帮您找回来。”

      她暗自揣测,小姐大病一场后本就时常说些奇怪的话,现下又莫名翻找玉佩,莫不是高烧伤了心神,记混了什么物件?满心担忧,只默默守在一旁,不敢随意打扰。

      这日何芷嫣将玉佩图纸交到何景琰手中,见他一口应下帮忙寻访,顺势开口央求:
      “大哥,光靠你打听我终究不踏实,下次你去城里玉石铺子、古玩摊,能不能带上我一同前去?我亲眼看过才能确认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块玉。”

      何景琰闻言眉头微蹙,当即轻声劝阻:
      “芷嫣,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古玩街巷人流杂乱,寻常闺秀极少往那种地方去,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不合规矩。我多跑几处铺子仔细比对,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告知你便是。”

      何芷嫣神色黯淡几分,依旧不肯作罢,反复同他诉说这块玉佩对自己有多重要。
      何景琰见她眼底满是执拗,连日来又郁郁寡欢,实在不忍心一味回绝,只得退让:
      “罢了,我先同母亲报备,挑个集市人少的清晨,我全程陪着你,速去速回,不可在外久留。”

      待兄妹二人说完话,何景琰拿着玉佩图样去找父亲何从文商议。
      父子二人对着纸上陌生的玉佩对视一眼,心底皆是暗自叹气。
      从前的大妹乖巧安分,不爱这些玉石杂玩,自上次一场高热醒来,像换了个人一般。整日心神不宁,翻遍整座宅院搜寻什么的玉佩,如今还执意要跑去市井古玩铺闲逛,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何从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忧心:
      “这孩子一场病下来,性子大变,整日揪着一块从没见过的玉佩不放,莫不是内里还留着病根?”
      何景琰点头附和,心中也满是顾虑:
      “我也察觉她和从前判若两人,说话做事都与往日不同,等寻个时机,为她细细诊脉看看吧。”

      第二日一早,何景琰收拾妥当,正要动身前往县城集市寻访玉石铺子,刚走到二门,两道青衫身影快步拦在他身前。

      前头何芷嫣束起长发,裹了一身兄长闲置的素色短衫,身形纤细,却刻意挺直脊背,仰起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赌气的执拗。
      她身侧,丫鬟春桃也换了一身偏小的粗布短打,同样挽起长发扮作小厮,局促地垂着手,不敢抬头看何景琰。

      “哥,你看我这身打扮,旁人定然看不出我是女子,这回总可以带我一起出去了吧。”

      何景琰瞳孔一缩,当场僵在原地,惊得连忙上前拉住何芷嫣,压低声音又急又恼,目光扫过一旁的春桃,怒意更盛:
      “芷嫣!你怎能做出这般荒唐事?未出阁的闺阁女子私自男装出行,若是被街坊邻里认出来,咱们何家颜面往何处放?”
      转头看向春桃,厉声呵斥:“小姐胡闹不懂分寸,你自小伺候她,也不知规劝阻拦,反倒跟着一同胡闹!”

      春桃身子一颤,慌忙屈膝福身,声音细弱:“大少爷,是姑娘再三央求我,我……我实在拗不过。”

      他上下打量她一身不合身的男装,松散的束发、宽大的衣袍,又瞧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斥责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满心无奈。
      “我知晓你一心想寻那枚玉佩,可男女装束、出门规矩是底线,万万不能胡闹。”

      何芷嫣不肯退让,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何景琰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气。从前小妹温顺听话,从不会这般任性执拗,自从那场高热痊愈后,整日围着一块不存在的玉佩打转,如今更是胆大到女扮男装偷跑,整个人和从前判若两人,想来那场病当真伤了她心神。

      一旁跟着过来的春桃吓得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暗暗着急,想着回去一定要瞒着夫人,不然小姐少不了一顿责罚。

      何景琰左右为难,一边是礼教家规,一边是日渐消沉、性情大变的妹妹,纠结许久,只能折中安抚:
      “先把衣衫换回女装,我同母亲好好商量,挑上香日,由母亲或者长嫂陪着你一同去集市,绝不能以男子模样在外抛头露面。”

      何芷嫣攥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放软语气撒娇,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哥,就带我出去这一次好不好?你瞧我都换好男装了,旁人很难分辨出来。我整日关在宅院里闷得心慌,上次会发热病倒,说不定就是憋在家里郁气积出来的。”

      何景琰被她缠得心头一软,斥责的火气先消了大半,可眉头依旧紧紧拧着,左右为难。
      一是礼教束缚,世家未出阁女子乔装男子上街,传出去不仅她名声受损,父亲母亲也要被邻里议论;二是街市人流混杂,她身形单薄,万一磕碰、遇上歹人,他根本护不住。

      可看着她连日失魂落魄、心心念念那块玉佩,又拿生病的由头示弱撒娇,往日温顺安静的小妹这般软磨硬泡,他实在狠不下心直接拒绝。

      他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周遭没有下人路过,压低声音又无奈又头疼:“你啊,大病一场性子反倒越发执拗。这话若是让爹娘听见,少不了一顿训诫。”

      见她眼神瞬间亮起来,他又连忙提前说好规矩,半点不肯松底线:
      “只此一回,绝不能再有下次。路上紧跟在我身侧,不许随意张望搭话,逛完玉石铺子咱们立刻返程,半点不能在外逗留。要是被人看出破绽,往后我再也不会应你任何请求。”

      话虽松了口,心底却越发忧心。从前的芷嫣沉静内敛,从不会这般撒泼纠缠,如今为了一枚凭空出现的玉佩,又是画图、又是翻遍宅院,现在还敢偷穿男装出门,言行举止全然不像从前,暗自打定主意回来后要同父亲提一句,请大夫再来给她安神调理。

      一旁的春桃站在后面,吓得手心冒汗,只暗暗祈祷一路顺顺利利,千万别被熟人认出小姐身份。

      何家在县城开着一间存仁堂,父亲何从文是坐堂儒医,大哥何景琰一边跟着父亲研习医术、打理药铺,一边埋头苦读经书,全家都盼着他早日考取功名。今日何景琰进城,既要采办稀缺药材、添置备考笔墨,又被何芷嫣软磨硬泡,只得带着男装打扮的她一同上街。

      何景琰走在前方,时不时侧过身,将身形纤细的何芷嫣护在道内侧,先拐进沿街药材商行。
      掌柜迎上来拱手:“景琰小哥今日来得早,可是要补齐上月缺货的几味安神药材?”

      (药材打包完毕,二人提着药包折返存仁堂后院药材库)
      推开库房木门,一股浓郁草木药香扑面而来,货架上药材随意堆叠,干花、草根、果皮混杂堆放,几本泛黄账本胡乱摊在木桌,字迹潦草,不少出入库记录模糊不清。

      何景琰将药材放在空案上,无奈蹙眉,伸手整理乱糟糟的货架:“铺子里伙计人手少,我又总抽不出空规整,药材混放,每次抓药对账都要翻找许久,账目更是一团乱。”

      何芷嫣扫过满库杂乱的药材与账本,随口开口:“大哥,这般记法太容易出错。你不妨把库房分区块,解表、安神、滋补药材各占一处,每种药材挂小木牌标注名称、采收时节、入库数量;账本也分开三本,采买、售卖、损耗单独登记,每月核对一次,清晰不少。”

      何景琰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一身短打、少年模样的妹妹,眼底满是讶异:“这般规整法子,你从何处知晓?倒是条理分明,比我随手乱写管用得多。”

      何芷嫣淡淡一笑,只含糊带过:“不过是闲来琢磨出的法子,分门别类,东西再多也不容易乱。”

      说完她又悄悄拽了拽兄长衣袖,转回之前的心思:“库房之事稍后再理,这下能陪我去玉石铺子看一看了吧?”

      他挑好宣纸、砚台,付了银钱,才带着她往古玩玉石巷走。
      路上,何芷嫣攥住他衣袖:“我知道你既要打理药铺的事,又要温书应试,今日实在耽误你不少功夫。”

      “我学医是为帮衬家里药堂,可父亲母亲总说行医只是末技,一心盼我考场出头。”何景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又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担忧,“倒是你,自高烧醒来,日日惦记一块玉佩,夜里辗转难眠,脉象也虚浮不稳。回去我便同父亲说,给你配几副安神养心的汤药。”

      何芷嫣闻言微微一怔。
      她倒忘了,父兄皆是医者,自己这番反常举动,落在精通医理的二人眼中,只会判定是高热伤了心神。

      她轻声解释:“我不是无端胡思乱想,那次大病卧床,我总反复梦到那块玉佩,心底莫名觉着它对我至关重要。再说,我如今性情放开、开朗许多,难道不是好事吗?”

      何景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眉宇间愁绪未散:“性子活络本是好事,可你前后变化太过迥异,这般外放的模样,反倒让我心里不安。我知晓你心里烦闷,才破例带你出来一趟。等看完玉石,咱们立刻归家,下次万万不可再偷换男装出门。”

      何芷嫣微微鼓了鼓腮,小声辩驳:“我刚刚在药材库,还特意教你规整药材、分开记账的好法子呢。你别总盯着我不妥当的地方,也多看看我的长处好不好。”

      何景琰闻言一滞,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方才库房里条理分明的改良思路还清晰印在脑中,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紧绷缓和不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哥偏颇了,你心思聪慧缜密,方才那套记账仓储之法,确实能帮家里药铺省不少麻烦,这点我自然知晓。”
      话音一转,语气又添几分郑重,“可聪慧归聪慧,女子闺礼、出门行事的分寸不能乱。你有本事是好事,不能仗着心思活络,便屡屡做出男装偷跑这种荒唐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一旁扮作小厮的春桃垂着头,不敢插话。
      何芷嫣见兄长松了口,眼底立刻漾开笑意,顺势拉着他的胳膊往前快步走:“我知道分寸,咱们先去寻玉佩,回去我再细细帮你梳理库房账本!”

      何芷嫣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方才熟练和药材掌柜论药,忍不住开口:“大哥,你医术这般好,若是往后专心行医,难道不比埋头考科举自在?天下读书人挤破头赶考,仕途艰险,行医救人反倒安稳。”

      何景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一身男装的妹妹,神色几分无奈,又带着根深蒂固的旧观念,缓缓开口:
      “你只看见行医安稳,却不懂世人眼中的高低之分。医属于方技杂流,再有名气,也只是市井手艺之人,逢官便要低头。可科举出身的文官,是正经士大夫,登堂入仕,方能真正抬举何家门户,这是爹娘一辈子的期盼。”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袖中备好的书卷,藏起心底对医术的喜爱,语气添了几分挣扎:
      “我自幼跟着父亲识药、问诊,本也乐意治病救人。可爹娘总劝我,行医只能养家,科举才能光宗耀祖。若是一心行医,旁人只会说我胸无大志,白白荒废一身读书的底子。”

      何芷嫣还想辩驳几句,看着兄长眉宇间的纠结,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她活在人人平等的现代,救人济世的医者体面,不一定比当官差,只是这世代规矩束缚。

      何景琰见她垂着眉眼沉默,又放软声调宽慰:
      “行医可做退路,却不能当作毕生志向。等我考完几场试,若屡次不中,再安心守着存仁堂也不迟。眼下,只能以读书应试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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