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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烈焰焚明华,悄然脱樊笼 何芷嫣说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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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皇帝丧仪日复一日缓缓推进,整座太极殿终日素幔低垂,哀乐断断续续萦绕宫廊。
数十日的国丧眼看走到尾声,距离李治登基大典只剩两日。
明华殿之内,何芷嫣早已把所有安排妥当。
柳松借采办食材的机会,分多次悄悄送来了火油、粗绳,各类出逃要用的物件,全都悄悄藏在殿后僻静隔间。
殿内只剩下她与自小陪她长大的春桃。
何芷嫣抬眼看向身侧的侍女,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异常平静。
“春桃,我同你说一件事,听了切莫大惊失色。”
春桃心中骤然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垂首轻声应道:“娘娘请讲。”
“我打算带着安安与李佑离开皇宫,往后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计划定在明天夜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春桃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惨白,禁不住踉跄后退半步,声音止不住发颤:
“娘娘!
万万不可!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啊!再忍几年,等到皇子年岁稍长,尚可去往封地度日,何必铤而走险?”
何芷嫣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去往封地又如何?
只要一日还在皇室名册之上,他若是执念不消,一纸诏令,千里亦可召我回京。那算不上安稳,不过是换一处囚笼罢了。
留在宫中,太子心中情意始终是一根刺,迟早酿成祸端。我唯有彻底消失,方能真正脱身。”
春桃嘴唇微微颤抖,心中万般挣扎。她陪着何芷嫣长大,深知娘娘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良久,她重重屈膝,含泪低头: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娘娘的,娘娘既已决断,奴婢拼死配合便是。”
一夜无话。
第二日入夜,夜色浓稠如墨,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宫内各处殿宇灯火次第熄灭,宫人禁军大半陷入沉睡。
一岁多的李佑早已沉沉睡熟,呼吸轻浅安稳。何芷嫣小心翼翼将孩子搂抱在怀中,手臂稳稳护住,生怕走动间将他惊醒。
春桃轻手轻脚跟在身侧,牵着安安的小手。
春桃按照事先约定,悄悄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殿内帷幔、木柱之上。
一点火星落下,干燥木料瞬间引燃,火焰顺着帐幔急速往上窜,转瞬之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直冲夜空,赤红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宫墙。
“走水了!
明华殿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划破深夜的寂静。
巡逻侍卫大惊,立刻敲响警钟,宫内救火内侍、禁军匆匆奔往明华殿。
趁着殿外一片混乱,何芷嫣怀中紧紧抱着熟睡的李佑,春桃牵着安安,顺着预先在殿后墙根系好的粗绳索,悄无声息翻出宫墙。
宫墙外的巷口,柳松早已备好马车,静静等候接应,几人迅速登车,趁着大乱消失在长安夜色之中。
殿内火势越烧越烈,木梁不断轰然坍塌,整座明华殿陷入一片火海,根本无人能够冲入施救。
噩耗飞快传到李治临时居住的偏殿。
李治猛地自榻上惊起,外衣都来不及穿整齐,疯了一般朝着明华殿方向奔去,内侍侍卫拼尽全力才死死将他拦下。
漫天火光映在他脸上,满眼都是惊慌与绝望。
消息连夜传至长孙无忌府中,长孙无忌闻讯深夜入宫。
望着直冲天际的烈焰,他面色沉如寒铁,一面急令禁军严加把守各处宫门,严防宫内趁乱生变,一面死死拦住悲痛失态的李治。
“殿下万万不可靠近!火势凶猛,贸然上前恐伤及自身!当以社稷为重!”
他嘴上劝慰李治,心底却早已泛起一层浓重的疑云。
长孙无忌亲历前朝诸多风波,何芷嫣的胆识与智谋,他素来一清二楚。
当年高句丽战事危急,先帝病危辽东,满朝文武集体劝阻,唯独她力排众议,不顾一切千里奔赴前线稳住战局。
这般敢逆大势而行的女子,当真会一场宫火便束手待毙?
他再想起她这些年暗中打理边关工坊、调度军械物资,心思缜密,行事极有谋划。
一场来得如此凑巧的深夜大火,实在很难让他全然相信只是一场意外。
只是眼下烈焰滔天,没有半分确凿证据,他不能当众说出心中揣测,只能暂且压下疑虑,先稳住宫内局面。
整整一夜大火灼烧不止。
待到天光微亮,火势才渐渐熄灭。
众人进入焦黑残破的殿内搜寻,只寻到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骸骨。
长孙无忌盯着那两具残缺遗骸,眼底的疑虑更深,却不动声色,当众下令,对外宣告德妃与两位皇子不幸葬身火海,厚办后事。
李治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并未察觉长孙无忌藏在眼底的怀疑。
四下众人散去之后,大殿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他望着满地焦土,心底百感交集。
先帝明明早已想好退路,一纸遗诏打算送她前往藩地保全余生,可说到底那终究也算不得万全之策。
皇权之下,距离隔不开牵绊,诏令随时可以往返两地。
纵使先帝思虑周全,终究没能抚平她心底最深的不安。
天光彻底破晓,宫城大火余烟未散。
按照大唐丧礼规制,后宫妃嫔、皇子薨逝,需即刻传外戚亲属入宫奔丧、辨认遗物。
长孙无忌心底疑云重重,依旧依礼差人快马出宫,连夜传召何家尽数入宫。
不多时,何家家眷匆匆赶至宫门前。
何从文、柳纤柔年岁已高,一夜听闻女儿与孙儿葬身火海,脚步踉跄,几度险些晕厥,泪水纵横。
温知予扶着公婆,面色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恸。
唯有何景琰,一路疾驰入宫,心口阵阵发紧,全程沉默无声。
一行人踏入尚冒着青烟的明华殿废墟,满目焦黑残木、断壁残垣,宫人捧着残存零碎遗物,哀声不绝。
柳纤柔望着满目疮痍,当场泣倒在地,肝肠寸断。
“我的嫣儿……我的孩儿……”
何从文身子颤得厉害,老泪纵横,一时站立不稳。
满殿悲声,凄厉彻骨。
所有人都信了这场天祸,信了德妃母子已然葬身火海。
唯独何景琰立在一片焦土之中,指尖骤然冰凉。
脑海中轰然回想起不久前妹妹入宫、低声嘱托他私备干木油蜡、不入公账的模样。
当初他疑惑不解,追问用途,妹妹只淡淡说是熏殿驱潮。
可此刻漫天火光、遍地灰烬、恰到好处的深夜走水、干干净净的葬身结局……
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成线,清晰可怖。
何景琰喉间发紧,呼吸微滞。
她是不是早为自己,备好了一条火海脱身的绝路?
他站在满目哀嚎的废墟之间,身前是痛哭崩溃的双亲,身后是朝野认定的死亡定论。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动、后怕,还有一丝渺茫难言的希冀。
——妹妹真的死了吗?
还是,她早已趁着漫天火光,带着孩子,彻底逃出了这座困她数年的深宫,隐于世间,从此再不回头?
答案无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