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79、帝嘱储君语，暗藏离别局 李世民苏醒

　　寝殿里药味弥漫，天光透过窗纱淡淡洒进屋内。

　　李世民在一阵绵长的昏沉之中，缓缓恢复了意识。
　　眼皮沉重无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闷钝的刺痛，昨夜强行撑着精神敲定遗诏，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

　　他艰难侧过头，视线朦胧扫过殿内，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守在榻边的张阿难见状，连忙俯身凑上前。

　　“陛下，您醒了。”

　　李世民嗓子干涩沙哑，喘息片刻，低声开口。
　　“传……何芷嫣过来。”

　　张阿难心头微微一紧。

　　昨夜陛下危在旦夕，一众大臣都叮嘱过，尽量不要让后宫妃嫔前来，免得言语牵动情绪，再次引发急症。
　　他小心翼翼地轻声规劝：“陛下，您身子尚且虚弱，不宜过多耗费心神，要不要先传太医再来诊一次脉？”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执拗。
　　“无妨，叫她来。”

　　帝王意志已定，张阿难不敢再继续劝阻，只能躬身应下。
　　“奴才遵旨。”

　　他退到殿外，立刻吩咐一名小内侍，快步赶往御花园方向，去传正在凉亭处歇息的何芷嫣，即刻前往寝殿侍疾。

　　内侍一路快步赶到御花园临水凉亭，躬身传了陛下口谕。

　　突如其来的传召，瞬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何芷嫣心底猛地一沉，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悸，面上不动声色，嘱咐春桃看好两个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内侍赶往帝王寝殿。

　　寝殿之内药气浓重，窗棂半开，光线柔和却透着一股死气。

　　李世民半倚在软枕之上，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仅仅靠着一口气强撑着清醒。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何芷嫣身上。

　　何芷嫣走到榻边，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陛下，听闻您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李世民定定望着她，沉默片刻，目光带着疲惫、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

　　他没有直接回答身体好坏，抬了抬手，示意身旁内侍全部退下，殿内只留下他们二人。

　　“坐近些。”

　　等何芷嫣在榻边的矮凳坐下，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虚弱。
　　“好不好，朕自己心里清楚。这次倒下，恐怕很难再撑得长久。”

　　何芷嫣指尖悄悄攥紧，眼底装出惶恐难过的模样。
　　“陛下千万不要说这般丧气的话，太医定会想方设法为您调养。”

　　李世民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很深的无力感，他并没有说出那份要送她去封地的遗诏，
　　只是低声叮嘱。
　　“芷嫣，朕最放不下心的，便是你，还有安安与佑儿。
　　往后深宫之中，步步皆是算计，凡事多几分隐忍，谨言慎行，护好自己，护好两个孩子。”

　　他望着她，那句藏在心底，关于身后安排的话已经冲到了唇边。

　　只要开口，便可将一切全盘告知。

　　可转念一想，一旦说破，眼下仅存的温存便会化为猜忌与惶恐。
　　迟疑片刻，他终究还是将那一番话，默默咽回了腹中。

　　可这份欲言又止的迟疑，落在何芷嫣眼中，却让她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她猜不透，李世民究竟藏着怎样的打算。

　　何芷嫣垂下眼眸，声音微微放软：
　　“臣妾记下了，陛下切莫思虑过重，先安心休养身体。”

　　李世民深深看着她，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猛地咳嗽两声，气息瞬间乱了。

　　他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朕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殿门缓缓合上，何芷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寝殿之内重归于寂静，浓重的药味裹挟着一丝暮气，沉沉笼罩整座大殿。

　　李世民靠在软垫上，胸口尚残留着方才咳嗽带来的钝痛。
　　方才那句关于后事安置的话，终究没能对何芷嫣说出口。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朝着门外，哑声吩咐。
　　“传太子，即刻过来。”

　　守在门外的张阿难不敢耽搁，连忙差遣内侍火速去往东宫传口谕。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治快步走入寝殿，一见榻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父皇，心中骤然一紧，快步走到床前屈膝行礼。
　　“父皇。”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他看着眼前性情偏软、性情温厚的太子，心底藏着最深的一桩隐忧。
　　他没有直接谈论朝堂任免，沉默片刻，才用虚弱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开口。
　　“朕召你来，有几句话要叮嘱于你。”

　　李治垂首，姿态恭谨：“儿臣聆听父皇教诲。”

　　“朕百年之后，朝堂自有长孙无忌一众辅臣辅佐，凡事多与重臣商议，善待朝臣，体恤百姓，守住大唐基业。”
　　李世民先说了几句朝政嘱托，话音微微一顿，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不再似方才那般平淡。

　　“还有一事，朕要特意交代你。”
　　他没有直白戳破李治心底暗藏的情意，不愿将这桩难堪的心思摆上台面，只是隐晦地敲打，字句带着沉甸甸的告诫。
　　“何氏与安安、佑儿，朕已经做好了日后的安排。
　　待到诸事落定，她们母子自会去往藩地安居。”

　　李治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悄然攥紧，却依旧垂着头，不露半分情绪。

　　李世民盯着他低垂的侧脸，嗓音带着疲惫的警告：
　　“你需守住君臣分寸。
　　不可生出多余念想，不可随意传召打扰，更不可因私人私情，惹来朝野流言非议。
　　善待她们，让她们安稳度日，便是尽了你该有的仁厚之心。”

　　每一句，都是试探，也是约束。

　　他拿不准自己这番叮嘱，究竟能不能压住李治心底的执念，可如今他油尽灯枯，能做的也只有这番口头告诫。

　　李治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不甘与怅然，恭恭敬敬地躬身应答。
　　“儿臣……谨记父皇嘱咐，定恪守本分，善待德妃与两位弟妹。”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否完全相信这番答复。
　　一阵强烈的倦意席卷上来，脑袋一阵阵发昏，方才强撑的那点精神快要耗竭殆尽。
　　“罢了……你退下吧。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冲动行事。”

　　“是，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李治缓缓起身，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寝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方才温顺恭谨的神色一点点敛去，眼底藏起一丝不甘，心事重重，慢慢朝着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