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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两仪廷议起,礼法迫红颜 两仪殿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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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走出最后一座府邸,立于长安清冷月色下。
晚风凛冽,吹起他衣角。
他眼底无半分狠戾,只有一片沉冷清醒。
旁人以为他针对何芷嫣,
实则他从头到尾,只护两样东西——
李治的储位,长孙一族的安稳,大唐国本不乱。
他低声自语,轻得近乎无声:
“昭仪,非无忌薄情。
如今大势如山压顶,人人惜身,人人惜族。
今日无人再为你立言——
来日朝堂发难,已是定局。”
自此,所有缓冲、所有退路、所有朝堂支撑,尽数断绝。
两仪殿逼宫
晨雾裹着冷光,从两仪殿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青金砖地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冷影。
殿内数十支鎏金烛台上的烛火燃得发蔫,火光微弱,照不亮满朝文武沉凝紧绷的脸,
空气凝滞得像浸了冰水,连落针的声响都清晰刺耳。
龙榻之上,李世民端坐在玄色盘龙龙椅里,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散不去的倦怠。
此刻沉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朝臣,眼底交织着怒火、疲惫,还有一层难以遮掩的无力。
底下层层叠叠的联名奏折,堵得他连一句维护的话,都难以轻易出口。
丹陛之下,文官武臣分列两班,泾渭分明。
褚遂良率先一步踏出文官队列,双手高高捧着厚厚一卷联名奏疏,竹简捆扎得紧实,上面密密麻麻签满朝臣名姓。
他脊背挺如青松,面色肃穆沉痛,一双眼满是恪守儒家纲常的执拗,半点退让都无,洪亮的声响撞在殿梁上,嗡嗡回荡:
“陛下,如今流言传遍州县乡野,储君失仪、尊卑紊乱已成天下笑柄!
何昭仪身为庶母,不能自持,引得晋王心神迷乱,唯有将其降位禁闭深宫,彻底隔绝二人相见,方能挽回皇室伦常颜面!”
话音落下,身后数十名谏官、国子监儒臣齐齐跨步出班,躬身伏低,整齐划一的请求声此起彼伏。
一张张面孔或悲愤、或痛心,他们自认是守护朝堂正道,目光直直望向龙椅,
带着不惜辞官死谏的决绝,丝毫不在意帝王难看的神色。
文官班首,长孙无忌一身紫锦太尉朝服立在原地,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象牙朝笏的边缘。
方才褚遂良慷慨陈词时,他始终垂着眼帘,既不附和,也不阻拦,眼底藏着深思的权衡。
待儒臣呼声落尽,他才缓步出列,躬身一拜,语调温和公允,内里却早已定好取舍:
“褚大人坚守礼法并无过错,只是何昭仪辽东有功,不可全盘抹杀。
臣有折中之计,不必贬入冷宫,只需削减份例,令她久居明华殿闭门静养,往后所有宗室家宴、游园大典,
隔绝二人碰面,既可安抚百官,亦能保全东宫威望。”
殿内死寂沉沉,百官垂首,长孙无忌方才刚提出将何昭仪禁足明华殿、
不改动份例的折中法子,尚不等李世民开口沉吟,阶下一道清亮刚直的声响骤然响起。
魏征手持朝笏,稳步出列,袍角端整,面上不见半分委婉退让,躬身一揖,声线铿锵传遍两仪殿:
“臣有本启奏陛下。太尉所言软禁明华殿之策,臣不敢苟同。”
满殿文武皆是一静,李世民指尖不自觉攥紧龙椅扶手,抬眸看向他。
魏征直起身,不避帝王眼底沉沉的郁色,逐条分说,字字扣着礼法社稷:
“如今流言遍传朝野,牵扯晋王储君清誉,天下官吏百姓皆在观望陛下处置。
何昭仪引得非议丛生,若仅仅闭于原殿,居所、礼遇分毫未减,在外人看来,便是陛下因私宠罔顾纲纪,惩戒如同虚设。
今日开此先例,他日后宫诸妃但凡有失,皆能靠陛下偏爱免于责罚,朝堂礼法、宫规秩序,再无震慑之力。”
他顿了顿,话锋落向腹中三月龙胎,却未曾半分心软,反倒自有一套理据:
“臣知晓昭仪身怀龙裔,胎相尚浅,陛下心有怜惜。但怜惜归怜惜,
规矩归规矩,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依臣之见,当将何昭仪迁居冷宫静心思过,隔绝内外人等往来,断绝一切流言滋生的根源。”
话音落下,不少谏官悄悄抬眼,面露赞同之色。
魏征见殿内无反驳之声,又放缓几分严苛,给帝王留下一处台阶,正是你说的物质补偿之策:
“臣并非主张苛待龙裔。冷宫虽清寂,可下旨令尚食局、太医署日日供给上等汤药膳食,
绸缎药材、宫人伺候份例全数加倍。名分上施以惩戒以安百官民心,物资上厚加体恤以保全皇胎,公私两分,方是两全之道。”
他再度躬身,语气掷地有声,是独属于魏征死谏的执拗:
“社稷储君为重,礼法纲常为先。还望陛下割舍一己私情,准臣所奏,莫让天下人非议君主偏爱误了朝纲。”
魏征话音刚落,褚遂良当即踏出朝班,手持笏板躬身:“魏公所言深合臣心,臣附议!”
紧随其后,数十名起居郎、给事中、御史接连出列,乌泱泱站成一片,
此起彼伏躬身附和,声音层层叠叠响彻大殿,几乎占据半数文臣。
众人口径统一,皆是重复:请陛下准魏征所奏,以正宫规、安储誉、平朝野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