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3、惊马滚荒草，心事两相藏 草场惊马遇

　　殿内烛火安静跳动，鸿胪寺官员将新核查完毕的密折递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先前与高句丽储君高桓权往来密切的那名清秀少年，底细现已全数查清。”

　　李世民展开密折，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那人身着男装掩人耳目，实为雍城何家嫡女何芷嫣。何家是当地经营药材的普通商户，家中前段时日才刚为她商议定下一门亲事，此女心中不愿接受这桩安排，便带着婢女春桃私自离家，一路奔赴长安，借男装隐匿行踪。她兄长何景琰此刻正在长安备考科举。”

　　“探子顺着商行、客舍户籍双线查证，核对雍城地方户籍册，确认女子身份无误。她与高桓权相交，大多探讨药材、皮毛互市相关事宜，不曾接触朝中官员，亦无打探边关军务的举动。”

　　李世民指尖轻点纸面，若有所思：
　　“原来是家中新近安排婚事，她不愿依从才离家避祸，倒是个有主见的姑娘。高句丽储君久居北地，一心看重通商利路，与她投缘倒也说得通。”

　　他随即吩咐下去：
　　“不必刻意惊扰二人，令暗探照旧盯紧使团。若高桓权有上表礼部、托人向何家提亲、私传书信回高句丽商议通婚的举动，第一时间禀报。”

　　两日相处教习下来，何芷嫣早已褪去初碰马匹的生涩，控缰、转向、停步样样熟练。

　　午后城郊草场风清草软，四下静谧无人。
　　高桓权骑在马侧，看着她稳稳端坐马背，眼底带着爽朗笑意，出声提点：“你如今根基已经稳了，不必一直慢步。试着轻夹马腹，小幅提速小跑即可，别怕。”

　　何芷嫣心头松快，指尖轻拢缰绳，笑着应道：“好，那我试试。”

　　她依言轻轻一夹马腹，身下温顺的骏马立刻迈开阔步，沿着平整草场轻快小跑起来。身姿端正沉稳，哪怕马匹轻微颠簸，身形也稳如磐石，半点没有寻常初学者的慌乱僵硬。

　　真延策马缓步跟在后方，目光淡淡落在她背影上，轻声感慨：“你学得极快，寻常人练三五日，都未必有你这般稳。”

　　何芷嫣侧脸浅笑：“多亏二位教得细致。”

　　三人气氛松弛惬意，草场安静悠然，可谁也没料到，路边低矮草丛里，忽然“噌”地窜出一只灰兔，飞快掠过马路。

　　身下马匹骤然受惊！

　　昂首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瞬间挣脱掌控，朝着前方青草缓坡疯冲而去。

　　变故突生，何芷嫣心头一凛，立刻谨记教过的技法，双手死死攥紧缰绳，沉腰稳身，冷静控马：“稳住！”

　　可惊马蛮力极大，新手的力道根本压制不住，马匹越跑越快，朝着陡坡直冲，颠簸得人几乎坐不稳马背。

　　高桓权脸色骤变，嗓音瞬间沉急：“控不住！松手稳住身形！别硬拽！”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马腹，坐骑骤然提速，转瞬追上失控的马匹。高桓权毫无迟疑，直接侧身纵身一跃，凌空伸手，精准牢牢扣住何芷嫣的腰侧。

　　巨大的冲力裹挟着两人，顺着柔软的青草缓坡一同翻滚而下。

　　落地刹那，高桓权本能护住怀中之人，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稳稳护在自己怀里，用后背抵住草地缓冲所有撞击力道。

　　一连滚了两三圈，终于稳稳停住。

　　青草簌簌落在衣发间，两人紧紧相拥贴在一处，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何芷嫣整个人愣了一瞬。

　　高桓权低头望着怀中人，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清晰感受到那纤细单薄、全然是女子的柔软身段。
　　那一瞬，浑身微僵，脑中轰然一震。
　　他下意识抬眼，近距离望向她的眉眼，惊魂未定之下，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少年锐气褪去大半，眼尾眉梢那份独属于女子的柔和无处遮掩。
　　他不由得短暂失神，连日以来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违和感，在此刻彻底落地、尽数印证。

　　短暂的怔忡后，何芷嫣瞬间回神，耳尖飞快发烫，连忙抬手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撑着起身，慌忙拉开距离。

　　她站稳身形，立刻垂袖敛态，压下心口的纷乱，低声恭谨道：“多谢公子舍身相救，方才凶险，若非是你，我今日必定摔伤。”

　　高桓权缓缓撑着草地起身，眼底的急促与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不住的深邃悸动，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语气却依旧带着后怕：
　　“无事就好。方才是野物惊了马，非你之过。”

　　一旁策马赶来的真延勒住缰绳，静静立在不远处，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眼底。
　　他望着二人衣衫凌乱、气息相近的模样，眼底忧思更浓。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几分：“你初学骑乘，控不住惊马太正常。往后切记，马匹一旦受惊，万万不可死拽缰绳，优先稳住自身，安全最要紧。”

　　何芷嫣轻轻点头：“我记下了，往后我必定谨慎，不过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骑马了。”

　　高桓权闻言神色一滞，方才惊马护人时的悸动还未散去，听见这话当即上前半步，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舍：
　　“为何说没机会？长安大典过后，我们仍在此处逗留一段时日，城郊这片草场清静无人，随时都能再来。”

　　何芷嫣轻轻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草屑，淡淡应声：“我在外耽搁太久，再过两日，便打算动身回雍城，怕是没空闲再来郊外了。”

　　这话一出，高桓权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眼底满是失落，追问出声：
　　“这般仓促？宫外百戏、大典盛景你都没看尽兴，与我二人闲谈商路、骑马散心才刚有几分意趣，何苦急着返乡？若是家中银钱或是琐事有难处，我尽可搭衬你。”

　　何芷嫣轻轻垂眸，指尖捻着袖口沾着的碎草，轻声回话：
　　“多谢公子一番好意，出来在外游荡不少时日，家中长辈早已日夜牵挂。钱财倒是无需操心，实不相瞒，此番匆匆返程，是家中早有婚约在身，我必须回去了结成亲一事。”

　　话音落下，高桓权浑身一僵，方才滚落相拥时的悸动尽数化作酸涩，眼底失落更重，顿了片刻，忍不住往前靠近半步，顺势追问：
　　“原来如此。那我倒想一问，不知你心中，期许寻一个什么样的人相伴余生？”

　　何芷嫣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及此事，稍稍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奈：
　　“婚事向来由父母做主，从来轮不到我自己挑选。”

　　高桓权牢牢望着她，心底求娶的念头翻涌不休，放缓语调，话里藏着暗藏的心意：
　　“若是能由你自己做主，你会偏爱何种性情之人？若是合你的心意，不必受家中束缚，也未尝没有别的出路。”

　　何芷嫣指尖无意识捻去发间青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畅想：
　　“眼下还没遇上这样的人。若是单论心中期许，自然是样貌周正、有本事有担当，平日里风趣好相处，大小事情都能拿得出主意，事事都能商议周全，这般人再好不过。只是世间哪有这般十全十美的人，想来也只是空想罢了。”

　　高桓权听完她一番畅想，心底悄悄对比自身，暗自觉得自己恰好契合她所有期许，心底爱慕更甚，面上却半点不显，不曾半分自夸，只压下翻涌心绪，温和转开话题：
　　“这般周全的人选世间难得，想来你心中也清楚不易。方才你说要寻一个两全之法，一边应付家中定下的婚事，一边又能等到自己合意之人，不知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何芷嫣闻言轻轻苦笑，缓缓道出自己的盘算：
　　“我兄长如今正在长安备考，我打算先寻上他，请他随我一同回乡劝说父母。先把家中早先定下的婚约退掉，之后我再立下一道难关，不论何人，能跨过我设下的考验，我方才愿意托付终身。”

　　高桓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面上依旧维持平和，轻声追问：
　　“此计倒是新颖，既不违逆本心，也给了所有人公平的机会。不知你心中打算设下何等难关？”

　　何芷嫣微微抬眼，唇角带一点浅淡笑意，摇头回绝：
　　“这可不能提前告诉你，若是早早泄露，考验便没了意义。”

　　高桓权闻言顿了顿，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温和，只作客观评价：
　　“你这个法子倒是挺有意思，这般确实能尽量挑选到合自己心意之人。”

　　何芷嫣笑意淡去几分，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唉，不过是能拖一时便拖一时的无奈之举罢了。”

　　高桓权一怔，方才轻松的神色淡了大半，眉宇间染上几分心疼：
　　“我竟没想到，你只是想用这个办法暂且躲开婚事。我们高句丽女子尚可直言拒绝不喜的婚约，倒是你们中原，处处束手束脚。”

　　说罢他又重新扬起一点坚定的笑意，坦荡直言：“没关系，哪怕只是拖延之计，我也想试一试。只要能多见你几分，多一分机会，等多久我都甘愿。”

　　何芷嫣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眸中浮起明显错愕，微微后撤半步，定定望着高桓权，半晌才轻声开口：
　　“原来……你早就知晓我并非男子，只是一直不曾说破。你我相识时日尚短，竟早已将我的身份看透了？”

　　高桓权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又顿住，不敢贸然靠近，眉宇间浮起几分愧疚，语气诚恳：
　　“是我考虑不周，惹你心生提防，我向你致歉。初次相见我便察觉你身形纤细，言行气度也绝非寻常游学少年，心中难免存疑。我身在异乡出使长安，不得不谨慎几分，才派人悄悄打听你的来历，并无半分加害你的心思。”
　　他目光真挚，郑重许下承诺：“你的真实身份、离家避婚之事，我与真延绝不会向第三人吐露半句，断不会给你招来祸事，你大可安心。”

　　“好吧，反正这个又不是什么大事”

　　高桓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的愧疚散去大半，唇边重新浮起浅淡笑意，却不敢贸然凑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你眼中这般轻描淡写，倒是和寻常中原女子截然不同。方才我还忧心，此事会让你一直与我生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轻声试探：“经此一事，你……心里不会厌烦我这个人吧？”

　　“不好说，看来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高桓权苦笑一声，坦然承认：
　　“我没法反驳你。远离故土滞留大唐，异国他乡风波难料，凡事不多留心，恐招来无端祸事，行事自然会多想几层。”
　　他望着她，语气诚恳柔和：“但我对你从未有算计之心，你若是介怀，我也不会逼你立刻放下隔阂。”

　　何芷嫣闻言浅浅一笑，没有再多言语。

　　一旁的真延安静立在身侧，将二人对话尽收眼底，瞧出高桓权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暗藏的执着，心中暗自忧虑后续生出诸多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