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21、征尘归御殿，稚子盼亲还 辽东战事落

　　暮春风软，宫道两侧梧桐垂着层层翠叶，日光筛落细碎金影，铺得长阶一片温亮。

　　御驾车辕稳稳落定在明华殿外，车马骤停，一路从辽东千里跋涉归来的风尘，依旧浅浅凝在衣袂、车帷之上，带着塞外未散的寒凉。

　　李世民率先掀开车帘，塞外风霜沉淀在他眉眼深处，却在回身那一瞬尽数敛尽。
　　他长臂探出，掌心稳稳托住何芷嫣后腰，动作极轻极稳，小心护着她缓步落地。

　　数月舟车颠簸、军营劳心，再加上早前坠崖落下的腰伤旧疾未愈，她本就清浅的面色愈发苍白，
　　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倦意，连站姿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殿阶之下，宫人内侍尽数垂首静立，气氛肃穆却暗藏久候的温柔。

　　不待传召，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挣开奶娘束缚，迈着小小的步子踉踉跄跄从殿内奔出，脆生生带着急切的童音穿透庭院：
　　“娘亲！娘亲！”

　　何芷嫣望见那小小人儿的一刻，连日来在军营、风雪里死死硬撑的所有坚韧，瞬间轰然崩裂。

　　她不顾腰间隐隐扯动的钝痛，俯身张开双臂，扑过来的孩子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颈，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娘亲，安安好想你……等了你好久好久。”
　　温热的泪水蹭在她的衣襟上，安安埋在她颈间，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
　　“夜里睡觉，都看不到娘亲，安安睡不着。”

　　何芷嫣鼻尖酸涩，两行清泪无声落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柔声轻声宽慰。
　　“好了好了，安安很乖，是不是太想娘亲，也想父皇了？
　　仗已经打完了，所以我们便立刻赶回来看安安了。”

　　哭了片刻，安安才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小小的手掌小心翼翼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娘亲，你脸色好白，是不是身上疼？
　　是不是在外受伤了？”

　　李世民静静立在身侧，眼底漫开一片柔软酸涩。
　　他上前半步，掌心轻轻托住何芷嫣的后腰。

　　安安转头看见身旁的李世民，松开搂着母亲的手臂，小短腿挪两步，伸手抱住了李世民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父皇！
　　太子舅舅早就跟我说，我们打赢了。我天天都站在这里，盼着你们早点回来。”

　　等哭声慢慢平复，安安依偎在何芷嫣怀里，小嘴不停叽叽喳喳。
　　“娘亲，我学会写字啦！
　　春桃姑姑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太子舅舅常常过来陪我玩，还带我去御花园放风筝，风筝飞到树上拿不下来啦！”

　　阶下远处，太子李治一身端正朝服，静立良久。

　　少年如今方才十五岁，一身朝服衬得身姿挺拔，举止已是储君模样。
　　他双手拢于袖中，指腹却不自觉紧紧攥起。

　　这数月以来，辽东每一封密报、每一次险情——途遇刺客、崖边坠落、腰腹重伤、风雪羁途，桩桩件件，他尽数知悉，日夜悬心东宫。

　　捷报传回长安之后，他时常来到明华殿陪着安安，讲前线战事的消息，安抚孩童日日思念父母的心。

　　无数次想要传信探问安危，皆因君臣礼法、宫规分寸，硬生生按捺不敢逾矩半分。

　　直至此刻，亲眼看见风尘满身的二人平安归宫，那颗悬了数月的心骤然落地。

　　一阵后怕与欣喜交织的酸涩猛地涌上，李治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烫，眼尾悄然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立刻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生生将险些涌出的湿意压了回去。

　　面上依旧维持着少年储君该有的沉静淡然，不动声色立在原处，不愿上前打扰殿前母子重逢的温情，静静等候觐见的时机。

　　待殿前温情稍稍平复，哭声散尽，场间重归沉静。

　　李治才缓步拾阶上前，步履沉稳，仪态端宁。

　　他先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语态恭谨温润，分寸恰到好处，沉稳又体贴：

　　“父皇远征辽东，数月风霜，跋山涉水，辛苦万分。
　　儿臣久候宫中，幸得父皇、昭仪娘娘平安归宫，心中大安。
　　一路归途颠簸，父皇龙体劳顿，还请好好歇息休养。”

　　礼毕，他才侧过身看向何芷嫣，目光温和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无逾矩之举：
　　“芷嫣姐姐，你远赴辽东前将安安与明华殿托付于我，儿臣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殿中侍卫日夜值守，宫中暗流纷扰我皆一一压下，无人敢惊扰安安。
　　先前听闻你山间遇刺、腰身受创，儿臣日日悬心，今日见你平安归来，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目光落在何芷嫣憔悴的面上，他刻意避开朝堂风波，只轻声道：“安安日日守在殿门前等你，我时常陪他在此等候。
　　如今关内诸事安稳，后方不必忧心，你只管安心静养腰伤。”

　　何芷嫣抬手拭去眼角湿意，对着他轻轻颔首，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李世民伸手揽住身侧的何芷嫣，看向李治，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后方之事，有你镇守，朕十分放心。”

　　李治垂首躬身，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静静立在阶下。

　　李世民见何芷嫣神色倦怠，腰伤尚未痊愈，心知母子二人要有独处说话的时间，不便旁人打扰。
　　前殿还有大批辽东战后奏折亟待处置，他不便久留，便开口嘱咐：
　　“芷嫣身上有伤，不宜劳累。
　　你带着安安在此陪着她说说话，看好孩子，莫让他莽撞拉扯，碰伤娘娘。朕去前殿处理公务，晚些再过来。”

　　交代完毕，他柔声叮嘱何芷嫣不必强撑，安心休养，随即带着内侍离开寝殿。

　　寝殿内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何芷嫣侧卧在软榻之上，后腰垫着厚厚的棉枕，不敢随意翻身。

　　李治安静立在床尾一侧，垂手侍立，并不上前打扰母子二人。

　　安安踩着布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她怀里，乖乖坐在床沿外侧，小手轻轻搭在榻边，眉头微微皱起。
　　他怯生生伸出指尖，碰了碰何芷嫣的手背，软糯开口：“娘亲，太子哥哥跟我说，你摔下山崖撞到后腰，会很疼对不对？”

　　何芷嫣侧过头，温柔看着他，轻轻点头。

　　安安立刻收回手，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那我不挤，就坐在这里陪着娘亲好不好？
　　药膏涂上还会疼吗？”

　　“好多啦，看见安安，就不疼了。”

　　听见这句话，安安眼眶瞬间泛红，小声说道：“我每天都来殿门口等你，太子哥哥常常放下事务陪我。夜里我就抱着你留下的小玉佩睡觉，天天盼着娘亲回家。”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捧出一小包晒干的桂花：“太子哥哥带我去御花园摘的，我晒干收好了。
　　等娘亲腰伤痊愈，就放进你的梳妆匣里。园子里新来了小兔子，等你能下床，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何芷嫣抬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

　　安安学着李治平日叮嘱他的模样，一本正经开口：“娘亲一定要好好躺着养伤，若是养不好，往后会常常酸痛。
　　我安安静静陪着你，不会吵闹。”
　　说完，他鼻尖微微发酸，带着一丝委屈恳求：“娘亲，以后不要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好不好？
　　我m我想日日都能看见娘亲。”

　　“好，娘亲答应你。”

　　床尾的李治静静伫立，望着榻边相依的母子，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一言不发，默默守着一室难得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