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18、故国风雪尽，一别断前尘 高桓权率残

　　辽东入冬，寒风卷着霜雪横扫高句丽全境，短短四月封锁，举国已是满目萧瑟。

　　大唐关停所有边境互市，粮铁断绝、边城无援，境内军备粮草早已枯竭。
　　民间饥寒遍野，边城守军无甲无粮，人心溃散。
　　朝堂宗室人人惶惶，往日争执夺权的王公，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颓败。

　　平壤正殿，烛火昏沉摇曳，映得满殿文武面色灰败。

　　高桓权一身玄色储君朝服，立在残破的山河舆图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早已覆满寒霜。
　　数月之内，大唐细作屡烧粮仓、扰断补给，边将旧部接连倒戈，辽东诸城逐一陷落，偌大高句丽，如今只剩平壤一座孤城苟延残喘。

　　老臣跪地叩首，声音苍老颤抖：
　　“殿下！民心已散，军备已空，万万不可再战！
　　如今大势倾颓，不如遣使降唐，保全王族、保全平壤百姓！”

　　另一文官紧跟着伏地苦劝：
　　“唐军蚕食数月，不屠城、不滥杀，只断我国命脉，其意只为臣服。
　　殿下归降，尚可保一世安稳，何苦以残兵搏天威？”

　　殿中接连响起劝降之声，字字入耳，皆是苟全求安。

　　高桓权垂眸看着舆图上尽数被唐军占据的辽东故土，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孤立国于辽东，守的是高句丽百年山河。可降、臣可降、百姓可降，唯独孤不可降。”

　　他抬眼，扫过满殿惶恐文武：
　　“朕隐忍数年，筹谋图强，为的便是挣脱大唐桎梏，保辽东自立。
　　如今国土尽失、边城崩碎，若是孤俯首被俘，高句丽便再无储君、再无国魂，百年社稷，彻底烟消云散。”

　　有武将含泪沉声：
　　“殿下！
　　如今城中残兵不足三万，甲胄不全、粮草只余半月，出战必亡！
　　毫无胜算！”

　　“无胜算，也要战。”

　　高桓权语气极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大唐以缓兵之计困我、耗我、瓦解我，看似不强攻、不屠戮，实则是要我高句丽不战自溃、不战亡国。
　　与其困坐孤城，待粮尽城破、任人摆布，不如倾最后残兵，拼死一战。”

　　“胜，可破围重生。败，孤以身殉国，无愧于列祖列宗，无愧于辽东万民。”

　　无人再敢多言。

　　满殿文武垂首，心底皆知——他们的储君，从不是会苟活为俘、屈膝求全之人。

　　数日后，平壤城门大开。

　　漫天风雪之下，高桓权亲自披甲上马，银甲染霜，手执长剑，亲领全城最后三万残兵出城决战。

　　这是高句丽最后的一战。

　　没有突袭诡计，没有暗处谋划，是堂堂正正、明知必败的悲壮死战。

　　唐军水陆合围，阵仗森严，甲光映雪，数十万铁骑列阵如山。

　　短短半日血战。

　　高句丽残兵饥寒交迫、军械残破，虽人人死战，终究无力回天。

　　尸山遍野，血色覆雪。

　　三万将士尽数殉国，无一溃逃。

　　战场终局，风雪更烈。

　　高桓权浑身染血，战甲碎裂数处，肩头中箭、腰间带伤，长剑斩至最后，卷刃断裂。

　　四周唐军铁骑层层合围，将他困于尸山中央。

　　亲卫全数战死，身旁再无一人。

　　李世勣勒马止步，沉声喝问：
　　“高殿下，大势已去，可愿归降？”

　　风雪之中，高桓权抬眸，目光平静至极，没有暴怒，没有不甘疯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荒芜清冷。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断剑，缓缓弃之于地。

　　锵——

　　断剑落雪，声彻死寂战场。

　　他没有拔刀自刎，没有拼死冲阵，更没有狼狈求饶。

　　只是挺直脊背，从容抬手，任由上前的唐军亲兵卸下他仅剩的佩剑、收去甲胄。

　　帐内炭火温煦，案上摊着刚刚清点完毕的高句丽降籍文书，李世民执笔批注，
　　余光瞥见身侧何芷嫣久久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袖，眉宇间萦绕一缕挥之不去的沉郁。

　　他放下狼毫，取过暖炉递到她手边，语气柔和：“这几日总见你对着辽东舆图发呆，心中藏着心事？不妨直说。”

　　何芷嫣抬眸看向他，稍作迟疑，终究压下羞怯，坦然躬身开口，分寸拿捏得当，先摆明家国底线，再道出私人念想：
　　“陛下，我确有一事想求您应允。如今平壤已定，高桓权被俘，囚于主营帐中。
　　昔日我与他在辽东边城有过一段相交，共论过边境民生山河，这段过往长久搁在心底。”

　　她顿了顿，生怕帝王误会自己公私不分，立刻补明立场：
　　“我知晓他是败军之酋，于大唐乃是罪臣，绝不会因往日情分替他求情、干预辽东安抚之策。
　　只是心底尚存几分故人唏嘘，想前去见他一面，与过往彻底作别，往后便能彻底放下，不再暗自郁结。”

　　李世民静静听她说完，指尖轻叩案沿，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只藏着深思，道出心中顾虑：
　　“朕早料到你会有此念头。
　　只是此事诸多难处，一来你身为后宫妃嫔，私见敌国储君，若是消息外泄，随军朝臣必多非议；二来高桓权心气刚烈，国破被俘，心绪偏激，朕恐他见了你之后失控生事。”

　　“我明白陛下的顾虑。”何芷嫣语气沉稳，
　　“我不多停留，谨守分寸，不与他深谈军务、辽东安置诸事，只聊昔日无关朝堂的闲谈，了结心中念想便立刻离开。”

　　李世民凝视她片刻，见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为敌酋求情的软弱，
　　确是分得清家国大义与私人情谊，心中顾虑消去大半，缓缓松口，同时定下层层约束，尽显帝王周全防备：
　　“也罢，朕允你前去。但需依朕三条规矩。
　　其一，探视时限只有一炷香，香燃尽，宫人便入内唤你离开，不得拖延；
　　其二，囚帐之内会留两名心腹禁军寸步不离值守，帐中所有铁器尖锐器物尽数收走，以防不测；
　　其三，今日之事仅限帐中你我、值守侍卫与贴身侍女知晓，严令任何人不得向外泄露半句，免得军中、长安生出流言。”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添了一句温和提点：
　　“他如今国破家亡，心中必然积满悲愤，你只需随心道别即可，莫要乱了自己的心性，误了大局。”

　　何芷嫣心头一松，屈膝浅浅一礼：“多谢陛下体恤，我定谨记吩咐，守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