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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戏言泄新词,心事赴郊野 春桃苦苦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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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到窄巷中小客栈,屋内只点一盏微光油灯。春桃伺候何芷嫣卸下外层男装,心头压着两日的不安,终究忍不住开口规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春桃压低声音,满心焦灼:“小姐,咱们当初偷偷离家,只求躲开婚约,安安静静逛一逛长安、看一场万国大典也就罢了。
可这两日您总同两个异乡男子结伴喝茶闲谈,来路不明,这事万万不妥啊。”
何芷嫣正坐在桌边翻看街边买来的药材册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散漫不以为意:“如今我二人一身男装,旁人只当我们是结伴游学的少年,同他们往来又有什么干系?
大典还没正式开场,各类百戏、朝贡观礼都没见识,现在草草回去,此番千里出逃岂不是白白折腾一趟?”
春桃急得往前半步,双手攥紧衣角,满心顾虑层层道出:“可伪装终究是假的,哪有不露破绽的道理!那日茶肆我险些脱口唤您小姐,这便是险兆。
若是哪天言行、身形被旁人看出端倪,闹到官府那里,私扮男子游荡京城可不是小事。
再说老爷夫人在家早已急得四处寻人,大郎君也在长安备考,万一被何景琰公子撞见,当场就要押您回雍城。
时日拖得越久,家里老爷夫人寻来长安的机会越大,到时候不仅您逃婚的心思落了空,依奴婢看,不如再过两日,简单看完几场街市游艺,咱们便趁早动身回乡。”
她顿了顿,放软语气,退了一步恳切劝说:
“小姐您实在不愿早早回去,奴婢也不敢硬逼您。不如往后咱们少与那两位异乡公子私下会面,闲下来安安静静做点刺绣女红也好。
多绣几幅图样带回去,也能跟老爷夫人交代,此番来长安没有虚度光阴,也算学得一门手艺。”
何芷嫣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着春桃,眼底带着几分执拗,淡淡开口:“我都千里迢迢从雍城逃出来了,难不成爹娘还会靠几幅刺绣,就宽慰我私自离家这件事?
你不必总揪着这些闺中小事费心,既然已经出来,便放宽心好好看一看长安盛景,回乡之后的麻烦,等大典结束再说也不迟。
春桃嘴唇动了动,满心说辞堵在胸口无从辩驳,只得无奈垂首轻叹:“小姐,奴婢只是实在放心不下您。”
何芷嫣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着春桃,眼底带着几分执拗:“我明白你是替我担忧,回去日日困在铺子里、后宅中,事事都由父母安排,难得有一次随心所欲的机会。
那二人谈吐通透,聊起药材通商大有见地,难得遇上合得来的人,况且平日会面皆是僻静茶肆,极少外人,不必过分草木皆兵。
等大典完整看完,我自然会返程,不必再日日劝我回乡。”
春桃见她心意已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能默默收拾衣物,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大石,时时刻刻提防身份暴露。
何芷嫣听完二人说起大典正日要入宫行朝贡大礼,从清晨到午后皆不得脱身,没法相伴一同入殿观礼,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遗憾。
高桓权瞧出她神色失落,连忙出声宽慰,语气爽朗:“虽没法陪你入宫见证殿内大礼,但全套宫宴礼仪结束后,皇城外侧广场会连开三日游艺百戏,官民皆可随意观赏。
到时候我们寻一条偏僻少人的街巷等候,避开人流,安安静静陪你赏遍街市热闹。”
一旁真延适时轻轻颔首,附和一句:“选僻静之地也不容易惹人注目,正好稳妥。”
细细同她讲起殿内献贡、乐舞、角抵各类节目。
何芷嫣听得心生好奇,想起二人一身异域豪迈气度,顺势问道:“辽东地界素来尚武,想来二位骑马的本事定是十分出众?”
高桓权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眉眼舒展,滔滔不绝说起辽东风俗:“那是自然,我们那边不论年岁大小,年少都要习骑。
进山采参、外出贩运货物、入林狩猎全离不开马匹,春日乡间还会办赛马集会,寻常百姓都能策马穿行山林。”
他只捡边境平民趣事来讲,半句不提王室校场、储君专属骑猎仪仗,刻意掩去自己王族身份。
真延端起茶盏浅抿,淡淡附和:“高句丽与百济风土相近,骑马是日常本事,我们多以马匹运送药材,倒是少了辽东那般盛行射猎玩乐。”
说罢他不动声色抬眼打量何芷嫣,心底暗自存下几分疑虑。
何芷嫣听得满心向往,脱口便道:“听着实在有意思,往后闲暇,二位能不能教教我骑马?我从前从未亲身试过策马。”
高桓权当即一拍桌沿,爽快应下:“这有何难!等大典诸事尽数了结,城郊有一处人迹稀少的私马场,清静无外人,我亲自带你上手,教你握缰、踩蹬,不出半日便能慢慢慢行。”
真延唇角噙着温软笑意,顺势应允:“你若感兴趣,我们自当陪你一试,只是初学骑马颠簸难控,切记稳住身形,切莫慌张。”
话语温和,目光却再次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肩背,心中的猜想又浓重几分。
几人又闲谈片刻,便在茶肆道别,各自散去。
夜色沉沉,二人回到窄巷里的小客栈,屋内只点一盏昏黄油灯。
何芷嫣还沉浸在方才聊骑马的兴致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坐在桌边摩挲着袖口。
一旁伺候她卸去外层男装的春桃想起小姐方才应下要跟着那两名异乡男子去郊外学骑马,心头瞬间揪紧,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忙压低声音急声劝道:
“小姐,万万不可!您怎能答应跟那两位外乡男子去郊外学骑马?
骑马何等凶险,马性子烈,若是一时失控把您颠落下来,摔伤筋骨可如何是好?咱们出门在外,身边无熟识医者,真受了伤,那就麻烦。”
何芷嫣闻言不甚在意,随手拿起桌上的水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松散漫:“不过是初学慢行,哪有这般容易摔伤,我自己会多加小心,不至于出岔子。”
春桃急得攥紧帕子,往前一步苦口婆心继续劝说:“就算不摔伤,此事也万万做不得!
咱们本就是女儿身,不过靠一身男装遮掩,整日同两名陌生外邦男子结伴喝茶,还要单独去郊外旷野骑马独处,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哪里会管咱们是伪装出行?
只会说您不知避嫌,举止失度。”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愁苦,句句戳在家事上:“家中正为你筹备婚事,倘若此番在外的流言传回雍城,那如何是好,
咱们何家做药材生意,全靠街坊邻里口碑,到时候满城人指指点点,生意都要受牵连。往后不管是您,还是家里二小姐何止清,婚嫁都会受旁人非议,何苦因一时贪玩,毁了自己也连累全家?”
何芷嫣闻言轻轻嗤了一声,脱口便道:
“哼,你以为是上电视啊,传的那么快。”
春桃猛地一愣,眼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反问:
“上……上电视?姑娘,那是什么?”
何芷嫣心头骤然一紧,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了摆手,仓促遮掩: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不必这般忧心,长安跟雍城相隔千里,路途遥远,就算闹出天大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到雍城去。”
何芷嫣垂眸沉默片刻,依旧没松口:“不过私下结伴散心,郊外僻静无人,不会有人传闲话。
难得有机会自在几日,看完大典、骑一次马,我便同你返程回乡。”
春桃见她心意已决,半点劝不动,急得来回小步踱了两下,满心担忧堵在胸口却无从辩驳。
何芷嫣抬眼看向满面愁容的春桃,语气随意宽慰:
“哪里有你想的这般严重?长安离雍城千里之遥,街坊乡邻断然传不回去。只要你我守紧口风,郊外又无旁人,又会有谁知晓此事?”
春桃轻轻摇头,眉宇间愁绪半点未散:“小姐,纸终究包不住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人看穿身份,咱们所有隐瞒都会化作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