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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慈恩医院( ...

  •   林阅思索一下,还是放弃了电梯,带着沈确和苏宅,从四楼尽头的安全通道走楼梯上五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每走一步才亮一盏,昏黄的灯光像垂死猎物的眼睛。墙上贴着一排褪色的标识——“灭火器”“安全出口”“请勿逆行”,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A4纸,用透明胶布斜着固定在墙上:

      [五楼西区夜间护理须知]

      1. 呼叫铃响三声内必须应答。

      2. 不得在夜间禁止时段单独进入配药室。

      3. 陪护床租借请在晚九点前完成登记。

      4. 若听到走廊有人喊“护士”,先确认对方是否穿着病号服。穿病号服的病人可以应答;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喊“护士”时,禁止应答,并尽快远离。

      5. 本院不设精神科。

      林阅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完,用指甲从墙上撕了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第五条是废话。”沈确说,“这医院已经成精神病院了。”

      他们推开五楼西区的防火门。

      五楼看起来正常得多。走廊灯亮着,病房门关着,护士站的灯也亮着。无线呼叫系统的控制面板嵌在墙壁上,一整排信号灯大多数灰着,只有几个亮起绿光。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人。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扎着低马尾,白大褂胸前别着工号牌:阮晓青,工号627。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表情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你就是新来的物业经理?”

      “我是林阅。来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阮晓青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林阅身后的沈确,又看了一眼抱着掌机的苏宅,忽然伸手按灭了护士站的筒灯。整片工作台陷入阴影里,只有电脑屏幕的亮光微弱地映着她的脸。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她问。

      “从四楼上来,十分钟。”

      阮晓青听到“四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思考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低而快:“这里没有四楼。你看得到,不代表楼层存在。”

      “可我们上来了。”林阅说。

      “上来了也不代表存在。”阮晓青的目光忽然变直,“你们现在就站在五楼,但五楼也有不存在的部分。西区一共十二间病房,但现在住人的只有三间。其余九间空着——但不是没住人。”

      “什么意思?”绕口令一样的话让林阅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推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阅走到最近的一间病房门前,推开一条缝。室内灯光昏暗,病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平整,没有居住的痕迹。床头的电子床头卡亮着,上面显示:李秀芬,女,78岁,入院日期三年前,费用状态:未结清。

      床位有名字,床铺却是空的。

      林阅连推开三间病房。每一间都空无一人,每一张床头卡却都清晰地记录着患者信息。名字、年龄、入院日期、主治医师、费用状态,全部指向同一行:未结清。

      “他们都还在住院?”林阅问。

      “在住院。”阮晓青重复,“但没有人收治。旧病人出不去,把床位占了,所以收不了新人。”
      “这医院收不了新病人,旧病人也结不了账。那它是靠什么运转的?”苏宅吐槽道。

      林阅明白了:“这批被卡在‘未结清’状态的病人,全部滞留在医院里,病房占着,输液管插着,人却看不到。”

      “不止你看不到。”阮晓青低头,目光看向交班本。林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交班本上有一行字,墨迹还很新,却用了三个人的笔记:

      本班次在院病人11人。查房巡视记录:正常。陪护床登记:0张。特殊事件:有异常记录,汇报后勤。

      “三班交接里,每个人都有记录‘异常’,但都不写异常是什么。”林阅盯着那行字,“你们在怕什么东西?”

      阮晓青没有回答。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动作很快,像某种常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在林阅他们进入护士站的这段时间,走廊里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呼叫铃响。

      但此刻,安静被撕开了。

      叮。

      一声呼叫铃响。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护士站的无线呼叫面板上,最远端的那个绿色信号灯闪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叮。

      又一个信号灯亮起,但位置移动了——更近了一步,像有什么东西在按走廊两侧病房的呼叫按钮,一间接一间地解锁。

      第三声。叮。

      林阅数到这里,走廊最靠近护士站的那间病房门口,亮起一盏红灯。病房门上方的电子门牌由白色跳成红色,一开一合像呼吸般的规律。那扇门传来极轻的震动——有什么东西,从病房里走向门口。

      “呼叫铃不能响第七声。”阮晓青声音发紧,一把扯住林阅的袖口,“七声之后,它会出来开门。”

      “谁?”

      “病房里的人!”

      第四声响起。信号灯又亮了一颗,这次的距离更近了,几乎就在护士站正前方那扇门——门牌号515。沈确已经抽出军刺,退到护士站里的阴影中。林阅对数着:“四声了,还有三声——不能让它再响下去。”

      她转向护士站的无线呼叫面板,正准备扯掉电源线,又停住手。面板旁边贴着一块小标签:“呼叫系统电源由后勤科统一控制,擅自断电者按违规处理。”

      “不能断电?”

      “断电会被章跃知道。”阮晓青说,“他知道就代表‘系统记录违规’,违规满三次,物业接管资格会自动失效。”

      第五声。叮——信号灯再次亮起。这一次,那盏灯亮在护士站正上方,像一个判决。

      “苏宅,”林阅压低声音,“把你的掌机接到这个呼叫面板上,能不能在不切断电源的情况下,让按钮短路?”

      苏宅已经蹲下去,从面板底部的接线盒里抽出几根花花绿绿的线。她的声音又急又稳:“能。但需要三十秒,别让第六声响起来。”

      第六声没有给她时间。

      叮。

      这一声响得截然不同。不再是远处传来的轻微信号,而是从头顶炸开。护士站的灯猛然熄灭,电脑屏幕闪了两下黑屏。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像水底深处的荧光。

      护士站正前方,那扇515病房的门,无声地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缝里渗出一片白花花的光,亮得反常,不像是医院病房里该有的灯光。然后是床轮摩擦地面的吱呀声,输液架被拖动牵扯的金属声,还有赤脚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步接一步,从病房里走出来。

      林阅迅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在四楼撕下来的“夜间护理须知”。她盯着第四条规定,飞快扫了一遍:“穿白大褂的人员喊护士,禁止应答,尽快远离。”

      “沈确,不管出来的是什么,只要它穿白大褂,别应声!”

      门缝彻底打开。

      走廊灯下,一抹白色身影走出来——匀称的体态、修长的身形,穿着白大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正常巡房医生的节奏。唯一违和的是,她的整张面部像一块白色陶瓷,没有五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宅手一抖。林阅按住她肩膀:“别动!闭气,别应声。”

      没有五官的白脸停住,后脑勺转过半边。那件白大褂平整地包裹着身体,它原本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不是人的比例,在白衣边缘露出苍白的手指,每一根细长完整,缓慢分开,像标本的骨架在慢慢苏醒。

      沈确压低声线:“它过来了。”

      白脸无声,径直朝护士站走来。

      林阅紧绷不舍地数着自己的呼吸。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它在距离护士站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护士站台面上,那本翻开的交班本,纸页无风翻动,停驻在最新一页——林阅看见那页上凭空多出一行字,字迹清晰、工整,却不像人类笔迹:

      “物业组三人,情绪稳定,未接触患者,合格。”

      那行字写完,白脸转过身,走回515病房,走进门里,门缓缓合上,走廊恢复安静。

      护士站的灯重新亮起,电脑屏幕重新显示桌面,一切如常。

      苏宅的掌机还接着面板线,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呼叫系统短路成功,信号线断开,不会再响第七声。”

      林阅低头看向交班本,那行新增的字还在纸页上。与此同时,她口袋里那张撕下来的“护理须知”,纸张背面隐约浮现一行极淡的字:

      “护理须知第五条修订:本院不设精神科,但精神科设置在本院之中。”

      又是这种绕口令一样的谜语,她捏着那张纸,没有再看,塞回口袋。

      “阮晓青,”林阅抬起头,声音稳住,“刚才那个穿白大褂的,是谁?你们五楼的值班护士一共几个人?”

      阮晓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六个人。三个走了,两个转岗,只剩我一个。但巡房的轮值表上,每天每班次都有一个人签名盖章。”

      她翻开交班本第前一页,纸上排着一列六人的签名:

      周桂芬、刘爱琴、王春丽、李秀英、张志明、阮晓青。

      “刘爱琴已经离世四年了。”阮晓青说。

      但那行六人的签名里,刘爱琴的名字后面,工整地压着每日巡房章: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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