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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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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吴氏宗祠往回走的一路上,村里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村民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唠嗑,一半人把希望押在了祠堂的祭祀上,还有不少人心里打鼓,觉得不能光靠拜个老神仙就把吃人的怪物挡下来。
林陌走在队伍靠后,没怎么听旁人议论大遮鬼祭祀的事。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是吴老根那天喝得烂醉,稀里糊涂活了下来;二是他自己喝酒之后,脑袋里那股麻木发沉的侵蚀感,确实会轻上不少。
猜想是有了,可手里半点实锤都没有。总不能拉几个村民出来拿喝酒赌命,那是拿全村人的性命开玩笑。
「得想个简单法子试一试。」林陌小声嘀咕。
旁边的叶思晴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回去再说,人多嘴杂。」林陌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一行人回到支教宿舍。
徐杨靠在床上歇着,后脑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看见大伙回来就坐直了身子。潘宇、李舒、方家琳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把祠堂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徐杨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着床板。
「说白了,大遮鬼放出来的大雾是护这块地盘,地盘上的人,祂未必管。所以咱们不能把全部指望都放在祭祀上。后山那个废中继塔,总得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往外发出求救消息。」
潘宇垮着脸吐槽:「说得轻巧,那后山林子现在鬼得很。也就白天能进去闯闯,天一擦黑,不管成不成,都得往回跑,留在山里过夜等于送死。」
「这点是死规矩,一点不能含糊。」徐杨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林陌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心里有个猜测,拿不准。仓库那边放了不少捕鼠笼,咱们可以做个简单小试验。」
方家琳眨眨眼:「捕鼠笼?做啥试验?」
「抓一只野老鼠,喂它喝酒,把笼子搁在外边过一整晚。」林陌说得平平淡淡,「第二天要是老鼠还活着,那说明酒精把神经系统搅迷糊之后,说不定真能干扰星之彩找目标。要是直接没了或者长出怪斑,那这个想法就作废。」
李舒有点顾虑:「就一只老鼠,会不会不太靠谱?」
「我们困在村子里,又没有实验室,上哪找一大堆试验用的老鼠。」林陌摊摊手,「这已经是我们风险最低的验证方式,总比拿人去试强。」
潘宇听完乐了:「好家伙,读研究生做生物课题,现在直接跟外星怪物搞野外试验,你导师知道说不定直接给你毕业,可惜连个审稿的都没有。」
林陌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别扯毕业,能活着回学校就不错了。」
叶思晴站在一旁,淡淡出声:「会引东西。」
「嗯,这点我考虑过。」林陌把细节捋清楚,「笼子是加厚铁笼,咬不坏。就放教学楼屋檐底下,有遮挡,不完全敞在野地里,窗户这边就能看见,夜里轮班时不时瞅一眼。就算失败,也就搭进去一只老鼠,不会闹出人命。」
徐杨琢磨一会儿,点头:「行,可以试试。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就算老鼠活下来,也绝对不能让村民觉得喝醉就能保命,饮用酒不能当成防护手段,避免大家产生错误想法。」
「我明白。」林陌应下。
说干就干,潘宇跟着林陌下楼去仓库。墙角堆着几只铁捕鼠笼,钢丝结实,卡扣也灵敏。
「诱饵用啥?」潘宇掀开笼门。
「切点食堂剩下的熏腊肉碎肉。」
诱饵放好,笼子摆在仓库通风角落,关上门等老鼠上钩。
几个人回到楼上等候。窗外灰蒙蒙的雾依旧盖着村子,底下吵吵闹闹,一部分村民往祠堂跑,追问祭祀流程;还有人挨家挨户处理那些长怪斑的鸡鸭牲口。
两个多小时过去。
林陌和潘宇再回仓库,一推门就听见吱吱的叫声。捕鼠笼卡扣扣得死死的,一只灰褐色大野耗子在笼子里慌慌张张来回窜。
「逮到了,个头还不小。」潘宇压低声音。
俩人把笼子拎回宿舍,拿杯子调好稀释过的威士忌,把面包泡上酒液丢进去。老鼠一开始还提防,架不住面包香气,试探几番就埋头啃起来。没一会儿,耗子就喝晕了,跑起来东倒西歪,脑袋不停晃悠。
「起效了。」林陌看着笼子里的老鼠。
大伙走到窗边,屋檐下的水泥平台位置刚好,有屋檐挡着,又实实在在处在室外,窗户这边能看清铁笼。林陌把捕鼠笼稳稳放上去。
「搞定,今晚轮班,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明天早上就知道结果。」
天色慢慢黑透,夜里雾气又重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远处时不时飘来几声惨叫,很快被大雾吞掉,听得人后脖子发凉,那是星之彩又在夜里捕猎。
轮班守夜开始。
上半夜潘宇值班,搬椅子坐在窗边,隔段时间拿手电往外照照。笼子里的耗子蜷在角落睡觉,没出任何状况。
后半夜换林陌值守,其他人都睡熟了。屋子里安安静静,他脑子里反复捋着各种线索:吴老根醉酒活下来、自己喝酒之后精神侵蚀感减轻、现在这只喝醉的老鼠,再加上守祠老头说大遮鬼喜好酒。好几件事全都绕着酒,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完全摸不透。
每隔十几分钟,他就打手电扫一眼窗外。铁笼安安稳稳摆在原处,老鼠缩在角落,既没有消失,笼子也没有被破坏。
难熬的长夜总算熬过去,天边泛起灰蒙蒙的亮光,夜里的雾淡了一些。
潘宇、叶思晴、李舒、方家琳陆续起床,全都凑到窗户边。
「怎么样,活下来没?」潘宇急着问。
林陌推开窗户,清晨又冷又潮的风灌进屋,他探身把捕鼠笼拎回来。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铁笼上。那只老鼠脑袋还有点晕乎乎,在笼子里跌跌撞撞爬动,皮毛完好,身上半点暗绿色怪斑都没有,实实在在熬过了一整夜的室外高危环境。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家琳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李舒长长吐一口气:「就一只耗子,不敢说百分百靠谱,但好歹算是个苗头。」
徐杨眉头皱得很紧:「记住,这只是动物试验的苗头,不是保命法子。绝对不能鼓动老百姓靠喝酒避险,人和老鼠生理不一样,要是全村人喝得烂醉,遇上危险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会酿成大祸。」
林陌点头:「这点我心里有数。跟村民讲的时候,试验情况、局限全部实话实说,只当参考线索,绝不吹成救命手段。」
叶思晴瞥了眼笼内的老鼠,简短道:「两种可能。」
「对,两种都说不准。」林陌认可,「有可能是酒干扰星之彩,也有可能是酒味投了大遮鬼的喜好,借了祂的庇护,现在分辨不了。」
潘宇挠挠后脑勺,叹口气:「好家伙,做个试验,谜题非但没解开,反倒又多出来猜想。」
「好歹手里多了点实实在在的线索。」徐杨说道,「现在村子面前两条路。一条指望祠堂祭祀,另一条冒险冲后山中继塔,试着往外发求救消息。两条路子风险都不小,咱们召集村民代表开会,把耗子试验的结果,还有两套方案的利弊全部摊开,大伙一块拿主意。」
简单扒拉完早饭,支教几个人加上徐杨,又往村委会大院赶。
经过昨晚又有人失踪,村民个个脸上写满疲惫恐惧,不少人眼底全是红血丝。一部分人满心盼着祠堂祭祀;另一部分人依旧对虚无缥缈的老神仙心存怀疑,迫切想要联系外界救援。
等人差不多到齐,大院安静下来。
林陌把捕鼠笼摆到大长条桌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抓耗子、喂酒、放外头过夜整件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话音刚落,底下村民立马嗡嗡地吵成一团。
林陌抬手压了压声音,把风险短板说得明明白白,一点也不夸大:「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第一,就这么一只老鼠,样本太少,只能当个参考,不能当成铁道理。第二,这事有两种解释,有可能是酒精把脑子搞迷糊,干扰星之彩找目标;也有可能是酒味讨好了大遮鬼,借了祂的庇护,咱们现在搞不清是哪一个。最重要的——千万不要觉得人喝醉就能躲灾。人跟耗子不一样,真要是全村人喝得烂醉,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动,会惹出新大祸,只能当个观察线索,绝对不能拿来当保命手段。」
一番话说完,底下躁动的村民才稍稍冷静,有人眼里看见了一点希望,也还有不少人半信半疑。
讲完试验的事,轮到徐杨说话。虽说后脑勺伤口还疼,但是他警察的那股统筹的劲头拿出来了,站出来跟大伙把现状掰扯清楚。
「现在摆在咱们遮岭村面前,两条出路。第一条,全力筹备吴氏宗祠的祭祀,赌大遮鬼能罩住咱们。但是咱得拎清,大遮鬼的大雾是护这片土地,可不见得护土地上的人,祭祀之后啥结果,谁也说不准。」
「第二条路子。后山顶上有个废弃中继塔,那是这一片山头最高的位置。咱们白天组织一队人摸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冲破大雾干扰,往外发求救电报消息。但是后山林子里面到处都是星之彩搞出来的怪东西,进山风险不小。还有一条死规矩,不管任务成不成,太阳下山之前,队伍必须全部撤回村子楼房里面,死都不能在山里过夜。」
两套方案的好处和危险明明白白摆出来,大院瞬间吵翻了天。
「肯定搞祭祀!老祖宗传下来的,大遮鬼会保佑咱们!」上了年纪的村民嗓门很高。
「拿命赌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仙?万一祂根本懒得管咱们活人咋办!中继塔再危险,好歹是咱们自己拼出来的机会!」年轻村民反驳道。
两边你来我往吵了好半天,最后总算吵出来一个折中法子。
村子分成两拨人干活。
留守队伍:老人、妇女、小孩占大头,配上一部分青壮年。主要任务配合守祠老头准备祠堂祭祀,挨家挨户盯着粮食,隔离处理那些畸变的牲口,守好村子大本营,一旦出事组织大伙避险。交给吴艳芳还有吴达媳妇牵头。
进山行动队:挑胆子大、身子结实的本地壮劳力,白天冲后山中继塔,试着向外求救,日落必须全部撤回来,绝不允许留在山里过夜。
决议定下来,当场就统计自愿上山的人。
十几个本村二三十岁的汉子站了出来,熟山里的路,身子骨也硬,愿意赌一把搏个活命机会。
接下来轮到支教这边定谁跟着上山。
「我去。」林陌第一个开口。
潘宇一愣:「啊?你要进山?」
「我学的生物,一眼能分辨哪些草木已经被污染畸变,碰到怪东西我能第一时间提醒大伙。」林陌理由很实在,「再说耗子试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猜想我心里最清楚,进山真碰到跟酒、跟异象沾边的怪事,我能快速判断情况。」
说完他转头看向徐杨:「你后脑勺还带着伤,按理说该留在村子养伤。但是进山队伍需要人把控纪律,管风险,处理突发状况,这块没人比你在行,你要不要一块去?」
徐杨皱着眉头揉了揉后脑勺的伤口,一阵阵钝痛往脑袋里面钻。但他心里也透亮,十几号人进到危机四伏的山林,要是没有个懂应急处置、懂维持队伍纪律的人,一旦乱起来,十几条人命说没就没。
「我跟队伍上山。只要不剧烈跑跳、不撞到头,短时间徒步进山还扛得住。」徐杨拿定主意,「我管队伍纪律,卡死时间红线,快到黄昏,不管有没有把求救信号发出去,强制全队往回撤。」
潘宇急了:「好家伙,你们俩全都进山,那学校和村子留守这边咋办?」
「留守这边交给你、李舒、方家琳。」徐杨分工分得干脆,「你们跟吴艳芳搭伙,看好村子内部情况。要是到了约定时间进山队伍还没回来,你们立刻组织留守村民启动预案。」
潘宇苦着脸哀嚎一声:「合着危险活你们上山搏命,守家这个就扔给我了。」
「留守一样要命,不是轻松活。」徐杨认真说道,「进山的是搏求救机会,你们守的是全村人的后方大本营,两边一样重要。」
「行行行,我懂了,我接下这个活。」潘宇摊手认了。
就在人员差不多要敲定完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来。
「我也要加入进山的队伍。」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说话的叶思晴。
潘宇直接懵了:「叶师姐?进山不是逛公园!那林子到处都是星之彩的精神侵蚀,待久了人会变得麻木发呆的!」
叶思晴淡淡道:「影响不到我。」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徐杨皱起眉头,慎重追问:「为什么?村里绝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影响,不少老乡已经开始情绪消沉发呆,怎么偏偏你不受干扰?」
旁边那十几个准备进山的本村壮汉,也全都盯着叶思晴。
叶思晴神色平静:「我神经比较大条。」
林陌差点忍不住笑,但是转念一想这几天发生的一桩桩事。潘宇、李舒、方家琳,全都时不时出现过莫名消沉、提不起劲的状态。唯独叶思晴,从头到尾情绪稳稳当当,从来没陷入过那种被侵蚀之后的麻木。
没等众人多想,叶思晴继续简短补充:「我会防身格斗,看过不少灾异旧记录。」
潘宇还是放不下心:「可林子里不光是精神骚扰,还有实实在在的畸变野兽,练过格斗也都是血肉身子,那些怪物力气大得离谱,太危险了。」
「我听指挥,不擅自离队。」叶思晴说道。
徐杨扭头跟林陌对视一眼,俩人心里快速掂量。
客观来讲,叶思晴的加入对进山队伍确实有不小增益。对精神侵蚀抗性极强,掌握格斗自保能力,还熟悉各类灾异档案。只要她严格服从集体行动纪律,不擅自行动,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可以。」徐杨最后拍板,「但有规矩,不许脱离大部队,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报告,无条件服从撤退命令。」
叶思晴微微颔首:「嗯。」
进山队伍人员就此全部定下来。
带队:村支书吴达,后山每一条沟沟坎坎他全都门儿清。
外来这边:林陌、徐杨、叶思晴。
本土成员:吴健,加上本村挑选出来的一共十四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壮劳力。
一共一十八人。
决议敲定之后,全员立刻紧锣密鼓筹备进山装备。
村里面很快搜集出了大量物资,比如大号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砍柴□□、绳索、急救包、压缩干粮、水壶、防刮耐磨外套。徐杨重点强调,每个人都要带点酒用于伤口消毒和应急,但是不许拿饮用酒当防护,杜绝队伍产生「喝酒保命」的错误心态。
趁着大伙扎堆清点大件装备,没人注意自己,林陌悄悄把一整瓶尊尼获加黑牌,塞进背包最内侧夹层。
他不打算拿出来给大伙集体饮用,只是留作应急试探。万一进山撞上跟酒相关的诡异现象,手里好歹多一张底牌,最好从头到尾都用不上。这件事他没有声张,只藏在自己心里。
吴健还特意找来几副简易护目镜,防备畸变野兽的□□、苔藓碎屑溅到眼睛。
所有物资一一清点完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浓雾依旧笼罩群山,只是夜里那股最凶的浓度降下来不少。
村口,留守的潘宇、李舒、方家琳,还有一大堆村民,过来给十八人的行动队送行。
「千万记牢咯!不管求救成不成功,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全部回来!别硬扛,保命最重要!」潘宇扯着嗓子叮嘱。
徐杨回头对着留守众人郑重回道:「时间红线我们刻脑子里了。祠堂祭祀筹备、村子里面的安全,就拜托你们留守这边。」
吴达深吸一大口气,大手狠狠一挥。
「出发!」
十八个人排成一长列纵队,迈开脚步,踏入后山茫茫山林。
脚刚跨过村子和山林的边界,周遭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味了。
村子里就算满是雾,好歹还有人间烟火的动静。可一钻进林子,人的说话声、鸡叫狗叫,一瞬间就被林子吞得干干净净。
林子里的雾明显比村里要淡很多,一层灰蒙蒙薄纱一样的雾气飘在树枝之间。阳光费劲钻过树冠,在地上洒下一块块碎碎的光斑。空气里面味道很杂,烂叶子的土腥味,还混上一股若有若无、像是果子放坏发酵的甜腥味儿,那就是星之彩把植被污染之后带出来的怪味道。
整片山林,安静得吓人。
正常山里,就算起雾,也该有鸟叫虫鸣。
但这儿,半声鸟啼都听不见。虫子的叫声彻底绝迹。
偌大的山林,只剩下大伙脚踩枯枝烂叶的沙沙脚步声,再就是山风刮过高大树梢,呜呜呜的低沉林涛声。死寂,像一块又湿又冷的厚毯子,严严实实裹住整片大山。
越往前进,雾就越淡。
吴达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攥着开山柴刀,边走边砍断挡路的荆棘藤蔓。吴健跟在他身后,辨认早年留下来的旧山道,防止队伍走岔路。
徐杨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后脑勺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睛一刻不停来回扫视道路两边,同时管着整支队伍行进节奏。
「大伙别散开!前后盯紧点,千万别落单!互相看着身边人的状态!谁要是脑子发懵、心里发闷、不想说话,立马大声喊出来!」徐杨时不时高声提醒全队。
队伍走得不快,不敢一股脑猛冲。
林陌站在队伍中段,走路的同时眼睛不停扫两边的草木,手隔一会儿就下意识碰一下背包夹层,确认那瓶黑牌还安安稳稳待在里面。心里暗暗祈祷,最好永远不要有拿出来的机会。
路边到处都是星之彩搞出来的污染痕迹。
野草、灌木叶子卷得歪歪扭扭,叶面上一块块暗绿色苔藓一样的怪斑到处都是。不少藤蔓疯长得离谱,好几种完全不一样的植物扭成一团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有些野花开出完全不搭边的颜色,花瓣乱哄哄增生,看着格外诡异扎眼。
「大伙脚下留神!凡是长这种暗绿色斑块的花花草草,手千万别碰!」林陌扯开嗓子提醒大伙,「叶子、绒毛还有汁水全都被污染了,沾到皮肤上会出事!」
同行的村民纷纷点头,走路的时候刻意离路边畸变的植被远远的。
叶思晴跟在林陌身侧,一路沉默,目光冷静扫过四周林木,不受山林里飘荡的精神侵扰。遇到几处植物异常纠缠的区域,才简短开口提示一句危险。
队伍顺着旧山道,一点点往海拔更高的山梁、中继塔的方向往上挪。
往前大概走了四十来分钟。
前边一大片矮灌木丛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声音不算大,可在这片死一样安静的山林里面,听得格外清楚。
「全部站住!」徐杨立马厉声喊停。
十八个人瞬间原地钉住脚步,脚步声戛然而止。山林又变回那副死寂的模样,只剩下风刮树冠的呜呜声响。
所有人神经一下子绷到极致,手纷纷握住柴刀、手里的木棍。
吴达上前一步,双手握紧□□,小心翼翼扒开乱糟糟的枝桠。
灌木丛的全貌露出来。
并不是什么巨型恐怖怪物。
是一大堆野兔,但是早就算不上正常兔子了。
七八只野兔的躯体拧在一块,皮毛一块块脱落,好几个脑袋畸形地融合到一起,身上乱七八糟戳出来好多多余的兔腿。一大团血肉皮毛搅成一坨,在灌木丛里面慢慢拱来拱去,埋头啃那些被污染过的野草。
一股甜腻发臭的腥气,从那团畸形肉块上面慢悠悠飘过来。
队伍里有几个年轻汉子看到这幅画面,胃里面一阵翻腾,硬憋住才没吐出来。
「兽跟兽的身子,都长一块去了。」吴健压低嗓子,嗓子发干,「跟河滩那边那个人脸野猪,是同一类鬼东西。」
「别主动招惹。」徐杨冷静下命令,「咱们目标是中继塔,优先绕开,没必要跟它们死磕。全队往左边大石头堆那边挪,悄悄绕过去,别刺激它们。」
大伙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大块灰色岩石的侧边慢慢绕行。
那一大团融合畸变的野兔,只顾闷头吃草,压根没朝人类队伍这边扑过来。众人一点点挪出它的视野范围,走远之后,身后那阵啃食拱动的细碎动静,才被风声盖过去。
「我的妈呀,看得人后背发麻。」队伍里面一个年轻村民喘着粗气低声吐槽,「好好的兔子,搞成这副鬼样子。」
林陌低声解释:「星之彩的辐射,能把生物身体的边界搅碎。不同个体,甚至不同物种之间,都有可能发生融合畸变。」
短暂的小危机躲过去,队伍继续顺着旧山道往上爬山。
山林依旧死静,听不见半点鸟兽正常啼鸣。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边一棵特别粗的老大树。
众人从树下路过的时候,树冠上边啪嗒啪嗒滴下来几滴黏糊糊、带着甜腥味儿的墨绿色液体,砸落在地面枯叶上。
「小心头顶!」林陌猛地出声示警。
大伙下意识低头躲闪,抬眼往上望。
这棵大树的树冠已经彻底畸变。大量树枝疯狂无序增生,树枝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好几具鸟类残破畸形的躯体,已经和枝干长到了一起,血肉和树皮不分彼此,牢牢嵌进树干之中。那些墨绿色黏糊糊的液体,就是从这些血肉与树木融合的部位,不停向外渗出来。
「别待在这棵大树的树冠底下!快速通过!」徐杨高声下令。
所有人加快脚步,快步迅速从这棵畸变巨树的下方快速穿过。
一路往前走,各种各样星之彩搞出来的怪景象接连撞进眼里。
有的地方地上的菌类疯狂疯长,五颜六色的巨型蘑菇成片冒出来,菌盖表面布满暗绿色怪斑,散发出浓烈甜腥;几处山涧小水洼,水体浑浊泛出诡异的灰绿色,水面漂浮一层薄薄的、油光一样的怪异薄膜,水洼周边的野草全部扭曲蜷缩。队伍远远看到,立刻绕道,不敢靠近半步。
偶尔,远处密林深处,会有一道黑影飞快一闪而过,看不清完整外形。它远远避开人类大部队,没有冲上来发起袭击。
整片山林到处都是被异星力量改写过的生态。
可古怪的是,一路碰到的畸变生物,全都在回避这支人数众多的人类队伍,没有一头主动冲上来进攻。
「有点不对劲啊。」吴达一边挥刀砍断藤蔓,一边皱起眉头小声嘀咕,「之前河滩那边的人脸野猪,见了人直接就冲上来干架。今天进山走这么久,大大小小遇见好几处畸变玩意儿,全都躲着咱们。」
队伍里面一名壮劳力随口猜:「难不成是咱们人多,怪物也知道怕?」
徐杨摇了摇头,神色一点都不乐观:「畸变生物好多早就没了普通野兽趋利避害的本能。一味回避,这事不太合乎常理。」
林陌脑子里闪过几种猜想,还没来得及细想。
前方吴健伸手指向前方山梁高处,声音压不住带了点激动。
「你们看!前边山梁上头!」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一层薄薄灰蒙蒙的雾,远处山梁顶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塔骨架,孤零零戳在山头,轮廓清清楚楚露出来。
废弃中继塔,到了。
此时刚好是正午时分,天光最亮,正是一天当中最适合尝试向外发送信号的时间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