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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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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台式空调嗡嗡地吐出微弱的冷风,澄平县下属的山河乡派出所值班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划过凌晨一点二十分,屋内灯光昏黄,大部分工位早已空空荡荡。
徐杨瘫在值班室的折叠躺椅上,心里反复盘算,只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
他才刚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公安联考发挥得不尽如人意,分数排名靠后,最终被分配到了这间偏远的乡镇派出所。整个所里编制紧张,算上人员,也就只有所长、指导员、一名老警员老王,再加上两名辅警,满打满算一共五个人。辖区范围广袤,山地居多,日常警情琐碎繁杂,加班值班几乎是家常便饭,当初在警校憧憬的热血刑侦、大案要案,在这里完全是奢望,更多的是邻里纠纷、山林防火、牲畜走失一类鸡毛蒜皮的琐事。
按照排班表,今天本该属于徐杨难得的休假。他好不容易排到休息日,早早回了家里,打算踏踏实实睡上一整天,补一补长久以来缺失的睡眠。谁料台风过境的预警下达,所里人手捉襟见肘,一通紧急电话打过来,休假直接取消,他只能收拾东西,匆匆赶回派出所待命。
台风呼啸的那几个小时,全员绷着神经守在岗位,处理各类险情报备、群众求助。等到风暴呼啸而过,外面的风雨渐渐停歇,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所长和指导员接到镇政府紧急会议通知,连夜赶往镇里参会,派出所就只剩下老警员老王,辅警老刘、另一名留守辅警,还有徐杨四个人。
值班室安静下来,外面只剩雨后零星的风声。徐杨往躺椅上面一靠,心里打着小算盘。领导都外出开会,短时间不会回来,眼下没有新的警情,正好可以抓紧时间补个觉。连日的值班加上台风期间熬的通宵,困意如同潮水一样席卷上来,没过多久,困意裹挟着他坠入睡梦。
睡意正酣,床头柜上那台老式接警电话骤然炸响,尖锐刺耳的铃声狠狠撕碎值班室的宁静。
「唔……」徐杨猛地被惊醒,脑袋昏沉发胀,挣扎着坐起身,伸手一把抓起听筒。
听筒那头传来急促慌乱的男声,背景里面混杂着嘈杂的人声,声音断断续续,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山河乡派出所吗?是遮岭村!村子里面出大事了,多名村民失踪!」
「遮岭村,村民失踪。」徐杨强压下脑子里残存的睡意,一只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抓起纸笔飞快记录案情要点。听筒对面语速飞快,不断补充着信息,失踪人数、塌方滑坡、大雾笼罩村庄,一桩桩内容听上去非同小可,绝对不是普通的家庭走失警情。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来,徐杨瞬间彻底清醒。
挂断电话,他没有片刻耽搁,快步走到休息室,一把摇醒睡得正沉的老警员老王。老王五十多岁,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脸上布满风霜,被硬生生叫醒的时候还满是起床气,嘟囔着抱怨两句。紧接着徐杨又叫起辅警老刘。
「遮岭村发生人员失踪警情,我们要立刻出警。」徐杨快速说明情况。
所里商议过后,决定留下另外一名辅警守在所内,专门负责接听后续报警电话、对接各方通讯。徐杨、老王、老刘三个人,驾驶所里那台漆面多处剐蹭、内饰老旧褪色的捷达警车,紧急赶往遮岭村。
夜色依旧浓稠,台风虽然离去,山间的余风依旧凛冽。捷达警车的引擎轰鸣,车灯破开沉沉夜幕,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内推进。可还没有抵达遮岭村,前方道路便被彻底阻断。大规模山体滑坡把整条盘山主干道彻底掩埋,垮落的土石堆得如同小山一般,镇上的工作人员已经连夜赶到,拿着工程机械的设备,正在现场开展清理作业。
车轮缓缓停下,三人推开车门,潮湿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徐杨上前和现场值守的镇工作人员简单沟通情况,得到的答复很现实:工程机械作业需要时间,短时间之内车辆完全无法通行。
「车进不去,只能徒步翻山间老路进去。」老王皱着眉头望向黑漆漆的山林,做出决断。
三人简单整理装备,锁好捷达警车,跟现场工作人员简单道别,转身踏入了山林。
此刻依旧是凌晨,深山丛林之内伸手不见五指。三支警用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光柱穿透空气,却立刻被漫天弥漫开来的灰白色浓雾吞噬大半。所谓通往遮岭村的山间老路,早已经荒废许多年,平日里根本没有人通行。
「见鬼,这条路都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走过了。」走在中间的辅警老刘忍不住低声咒骂。
哪里还谈得上是路,地面铺满厚厚的腐烂枯叶,四处横生的荆棘灌木疯狂蔓延,杂乱的枝条四处横挡,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费上好一番功夫。好在老王经验老道,出门的时候随手带上了派出所存放的一把开山镰刀。于是三人便就这样,老王手握镰刀走在最前方开路,刀锋唰唰挥舞,砍断拦路的枝杈,徐杨跟在中间,老刘断后,三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着大山深处艰难挪动。
徐杨心底隐隐打鼓。倒不是说他胆子小,警校的体能、防卫实训科目他都合格通过,并不畏惧黑夜山林。可这片林子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粘稠厚重的大雾四处弥漫,手电的光照射出去,有效能见度极低,根本分辨远方景物。密林之间不断传来细碎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道是夜风吹动树叶枝桠,还是潜藏在林中的野兽在暗处游走活动。
他们随身装备十分简陋,出来处理群众失踪的普通警情,并没有按照重大险情配置武装。三人手上统共就只有那一把开山镰刀,老王、徐杨各自配备一根橡胶警棍,**手枪全部锁在派出所的保险柜内,并没有携带出来**。
徐杨一边小心落脚,脑子里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林子里窜出两头大野猪,那就得倒大霉了。」各种各样不好的设想,接二连三从脑海之中冒出来。
就在徐杨脑海之中不断推演各种凶险可能性的时候,身后跟随着的老刘,骤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凄厉的叫声在寂静山林里面回荡开来。
走在前面开路的老王,还有一旁的徐杨浑身猛地一激灵,两个人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回头。手电光柱齐刷刷照射过去,眼前的一幕看得人心里一紧。
老刘整个人踉跄着半跪在枯叶堆上,面孔扭曲,五官痛得挤作一团,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右脚踩中了一副巨大的捕兽夹,粗大生锈的钢制夹口狠狠咬合,锋利的钢齿直接穿透警用皮鞋,深深扎进脚掌皮肉,把脚掌扎了个对穿,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顺着鞋帮往外汩汩流淌,浸透脚下厚厚的腐叶。很明显,这是当地村民以前设置下来,专门用来捕捉野猪的重型捕兽夹。
「草,是谁放的捕兽夹,被老子抓到老子得让你牢底坐穿。」老王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老刘的伤势,看到那副锈迹斑斑、齿口锋利的捕兽夹,忍不住怒火上涌,低声怒骂。
捕兽夹力道强横,专门针对上百斤的野兽设计,咬合力量骇人,老刘疼得浑身不停颤抖,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
「徐杨,快联系所里,让他们叫人来救援。」老王一边小心观察捕兽夹咬合的位置,一边对徐杨下达指令。
徐杨立刻掏出手机,屏幕点亮,试图拨打电话联系留守在所内的辅警。可手机屏幕的信号栏干干净净,一格信号都没有。
「王哥,手机没信号啊。」徐杨的心头沉了下去。
「草,什么破手机,我来。」老王烦躁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反复刷新网络,屏幕之上依旧显示无服务。
深山密林,再加上诡异弥漫的厚重大雾,彻底屏蔽了移动通信信号。
地上的老刘脸色白得如同宣纸一般,脚上伤口鲜血依旧止不住向外流淌。再得不到有效救助,大量失血加上伤口感染,这条脚甚至性命都要岌岌可危。
「不管了,拼了!」老王咬了咬牙。
他在周边地面搜寻,捡来两块分量沉重的石块,又寻来两根结实粗木棍。打算利用杠杆原理,强行把锈蚀的捕兽夹给撬开。徐杨也立刻上前搭手,两个人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紧绷,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动木棍杠杆。金属捕兽夹发出刺耳的「吱呀——」锈蚀摩擦声响。兴许是常年埋在野外老化锈蚀,弹簧力道有所衰减,耗费巨大气力之后,夹口终于缓缓撑开。
捕兽夹松开的瞬间,老刘再一次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老王飞快脱下老刘的鞋子袜子,掏出随身携带的警用急救包,抽出一卷一卷的绷带,手脚麻利地缠绕包扎伤口,竭尽全力压制汹涌的出血。
徐杨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景象,心底暗暗叫苦。荒山野岭,没有通讯,同伴重伤,局面已经彻底陷入被动。
「徐杨,你在这里守着老刘,我折返去找支援。」老王好不容易把出血勉强控制住,直起身喘着粗气,「来的时候塌方的点位有镇上面一大批工作人员,我去那边喊人过来。」
说完,老王握紧镰刀,转身,循着来时的方向快步消失在浓雾密林之中。
原地只剩下徐杨,还有躺在枯叶之上,不停发出微弱呻吟的老刘。
徐杨一遍一遍变换方位高举手机,来回走动尝试搜寻信号,可屏幕始终顽固地显示无服务。对讲机拥有通讯距离限制,在这层峦叠嶂的深山里面,根本无法联络到数公里之外的派出所。
方才林间到处响起的窸窸窣窣异响,此刻尽数消失。整片山林陷入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耳边只剩下老刘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痛苦呻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徐杨在心里面默默计算路程:从塌方点徒步走到这个位置,大概耗费了半个小时。可是老王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依旧不见半分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回来的动静。
一股不安感缓缓攫住徐杨的心神。
「王哥不会在路上出事了吧?」
念头一旦冒出来,便不停在脑海之中发酵放大,越想越是心底发毛。
几番内心挣扎之后,徐杨下定了决心,低头对着地上的老刘说道:「刘哥,我过去看看王哥有没有找到支援,你待在这里,如果发生什么状况,记得用对讲机呼叫我。」
老刘此刻精神已经有些萎靡,发着低烧,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伤员,徐杨握紧橡胶警棍,循着老王离去的脚印与被镰刀砍断的枝杈痕迹,向着来时的方向出发。
山路泥泞湿滑,厚厚的腐叶之下到处都是坑洼。徐杨全神贯注脚下,可还是一个不留神,被横伸出来的低矮树枝狠狠绊倒。身体重重摔向地面,口袋里面的手机顺势滑飞,滚进厚厚的落叶与灌木丛深处,转眼便不见踪影。
「妈的今天真的倒霉透了!」
徐杨撑着地面爬起来,满心绝望。四周浓雾弥漫,视野极差,想要在茫茫树丛落叶里面寻找一台滑飞的手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只能就此放弃搜寻,继续朝着塌方点的大致方位赶路。
可往前走没有多久,一个冰冷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林子里面的树木,一棵一棵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漫天浓雾遮蔽视野,刚刚那一摔打乱了他的方位记忆,他已经无法分辨,到底哪一个方向,才是通往塌方路口的归途。
他迷路了。
徐杨又一次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传过来的只有持续不断的沙沙电流噪音,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无可奈何,他只能随便选定一个看上去相对开阔的方向,步履蹒跚地缓慢前行。
整片丛林安静得可怕,可徐杨的感官里面,自己仿佛正被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吞噬。每一脚踩在枯枝、腐殖落叶之上,发出的咔嚓、沙沙的细碎声响,听上去,都像是那只巨兽咀嚼猎物的声音。
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是这片怪异的浓雾。
这雾并不像寻常山间云雾那样随风飘荡流动。它是**渗出来的**。从每一片树叶的叶脉缝隙,每一寸粗糙树皮,每一道腐殖泥土的裂纹之中,无声无息往外汩汩涌出。白茫茫的雾霭不断汇聚、堆叠,把天地缝合成为密不透风的巨大茧壳。能见度不足五米,整个世界被压缩成一片灰白色,持续缓慢蠕动。他伸出手掌向前,指尖触碰的只有一片黏腻冰冷的虚无,仿佛连自己的身形、自己的存在,都正在被粘稠大雾一点点稀释消解。
四处缠绕的藤蔓、遍布岩石的湿滑苔藓,如同数不清的冰冷手掌,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勾绊脚踝、拉扯裤脚。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和这片诡谲的山林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脚下枯枝被靴子踩断的脆响,在无边死寂之中被无限放大,听上去既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又像是来自暗处的嘲弄。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分不清自己行走了十分钟,还是已经煎熬了整整一个小时。胸腔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重重撞击肋骨,砰砰的声响在耳畔轰鸣,唯有这生理的痛感,在不停提醒他,自己尚且活着。一种源自人类本能的原始恐惧,如同藤蔓,从脚底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攀爬,一圈一圈收紧。他努力回忆来时路上的标志物,可记忆和眼前这片翻滚的白雾一样,混沌、模糊,什么都抓不住。一棵棵相似的树木,每一处阴影,仿佛都藏匿着看不见的深渊。
徐杨停下脚步,不敢再轻易挪动。生怕再多迈出一步,就会彻底沉沦,永远困死在这片灰白色的迷宫。他能够清晰听见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耳膜奔涌的响动,甚至能够听见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树叶滴落泥土的细微滴答声。
偌大山林,只剩下他一个活人,还有这无边无际、沉默吞噬一切的浓雾。他恍然明白,自己不是单纯在树林中迷失道路,而是已经被山林,被这片凌晨诡异翻涌的大雾,彻底吞没。
「徐杨……」
对讲机的喇叭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呼喊。背景裹挟着嘈杂的沙沙电流噪音,可那道属于人类的嗓音,徐杨听得清清楚楚,是老刘。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上心头,徐杨连忙抓牢对讲机。
「刘哥!刘哥!是我!你怎么了?!王哥回去那边找到支援了吗?」徐杨急迫地大声发问。
对讲机另一端传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求救:
「救……救救……救救我……」
「刘哥?你说什么?刘哥!」徐杨浑身汗毛根根竖立,对着对讲机嘶吼。
可是之后,对讲机只剩下永不停歇的刺耳沙沙电流声,老刘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嘲弄一般的噪音。
徐杨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潮湿的腐叶地上。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下落不明的老王,重伤呼救之后便音讯全无的老刘,彻底迷路的自己,一桩桩危机叠加在一起,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天色已经微微泛亮,可密林之中依旧昏暗。一棵棵形态怪异却又高度趋同的树木矗立四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
就在这个时刻,前方的浓雾缝隙之间,隐隐闪过一抹蓝色。
是警服的蓝色!
徐杨的内心瞬间燃起希望。那是老王,老王找过来了!
方才如同灌满铅块一般沉重的双腿,骤然重新生出力量。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抹蓝色身影奋力奔跑,嘴里不停高声呼喊老王的名字。
奇怪的是,前方那道身影,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呼喊,自顾自持续向前行走。
一直追到一棵粗壮高大的老树下,那道蓝色身影终于停下脚步。
「王哥!王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老刘那边一直在求救,你有没有联系上外面的救援?」徐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可脸上劫后余生一般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嘴角。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双正常人类的眼睛。瞳孔彻底消失不见,整个眼球布满密密麻麻猩红血丝,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眼白。脸上糊满厚厚的泥浆与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身上警服沾满污秽。一股浓烈刺鼻,类似腐烂死鱼的腥臭气味,顺着空气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王哥,你……」徐杨喉咙发紧,下意识向后退半步。
怪物一般的老王,嘴角缓缓向两边撕裂扯开,咧开一个幅度极大的笑容,嘴中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人类牙齿,在微弱林间天光映照之下,毛骨悚然。
下一秒,一声仿佛撕碎喉咙的嘶吼骤然爆发,异化的老王猛地向着徐杨猛扑过来。
徐杨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向后躲闪,可对方的双手已经如同冰冷手铐一般死死箍住他两条胳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深深掐进他的肌肤。
「王哥!放开!你醒醒!王哥!」徐杨疯狂挣扎,徒劳地高声大喊。
异化的老王头颅往前探开,散发恶臭的嘴巴径直朝着徐杨的脸面狠狠咬来。
浓烈的腐腥气味熏得徐杨胃里翻江倒海,强烈求生欲激发身体全部潜能,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拼尽全身吃奶的力气,胳膊猛的发力,狠狠挣脱那双铁钳一样的手,用尽力量把异化的老王重重向外甩开。挣脱的瞬间,徐杨弯腰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徐杨脑子一片混乱。
但异化的老王丝毫没有给他喘息整理思绪的机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再一次朝着他猛冲过来。
徐杨只能转身拼命逃跑。
万幸,异化之后的老王行动虽狂暴,身体却显得僵硬迟滞,比不上经过警校体能训练、年轻健壮的徐杨。一番亡命奔逃,徐杨终于把那道恐怖的身影远远甩在身后,再也听不见嘶吼脚步声,那股死鱼腐烂的恶心臭味,也终于被山林的草木气息冲淡。
他停下奔跑,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剧烈喘息,胸腔火烧火燎地疼痛。
视线向下一扫,地面赫然摆放着那一副沾满暗红血迹的巨型捕兽夹。
这里,就是方才老刘受伤躺倒的位置。
徐杨头皮发麻,连忙抬起头,紧张地扫视四周浓雾笼罩的树丛,想要搜寻老刘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在他耳畔响起。
「徐杨……救救我……」
「刘哥!」徐杨猛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一幕,成为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头体型壮硕的野猪,伫立在几米开外的雾中。而野猪的脖颈之上,生长出来的,却是属于老刘的人类头颅。那张脸苍白失血,嘴唇不断一张一合,用完完全全属于老刘的嗓音,一遍一遍哀声乞求:「徐杨……救救我……」
巨大的恐惧自灵魂深处轰然爆发,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徐杨双脚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后退,脚下的地面恰好是一处陡坡边缘,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布满碎石枯枝的山坡翻滚坠落。
轰隆——!
后脑重重撞击在一块棱角坚硬的巨石之上。
剧痛炸开,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徐杨重重摔落在地,彻底失去全部意识。
山林之中,粘稠的乳白色大雾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外翻涌流动,悄无声息,吞没踪迹。远处遮岭村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惨叫,隔着厚重雾霭,缥缈、遥远,分不清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