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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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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邺指尖顿在琴弦上,一声清越的琴音戛然而止。他垂眸思索片刻,面上却没有立刻露出欣喜,眉头微微蹙起。
“陛下点名你跳舞,要我弹琴伴奏,这虽是恩典,却也绝非全然的好事。” 郑邺缓缓开口,“这是接待朔衍使团的国宴,满朝文武、外邦使臣尽数在场,稍有差池,便是有损大景颜面,一旦出半点纰漏,你我都要担责。”
国允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郎说得是,我自然知晓其中干系重大。只是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满堂权贵都在,若是我这支舞能够出彩,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能叫外邦见识大景夫郎风姿,亦能叫陛下看见我的本事。”
“话虽如此,可舞种曲调都要仔细斟酌。” 郑邺抬手轻轻叩了叩琴身,“朔衍国的人就在席下,朔衍民风刚硬豪迈,太过柔靡缠绵的乐舞,未必能合他们的眼。”
国允霜微微歪头,略一思忖:“那依小郎之见,该选什么舞?若是选太过刚劲的武舞,我自幼修习的多是柔舞,功底不足,怕是跳不出那份磅礴气势。”
“武舞确实不妥,你的身段长处本就在婉转灵动,强行学刚劲舞蹈,反倒弄巧成拙。” 郑邺摇头,“若是跳寻常宫中宴饮常见的霓裳软舞,又未免太过普通,后宫不少人都会跳,难以让人记住。”
“那可如何是好。” 国允霜眉头轻蹙,在殿中慢慢踱了两步,“总不能选太过冷僻的舞,国宴之上,若是曲调舞姿过于小众,使臣看不懂其中意趣,反倒落得尴尬。”
郑邺垂眸看向案上摆放的琴谱,指尖一页页翻过泛黄的谱页。
“我记得旧朝有一支《雁回曲》,曲调开阔清越,不似寻常宫乐那般婉转绮丽,有大漠长风的旷远意境,却又不失雅韵。”
国允霜眼睛微微一亮:“《雁回曲》?我听过这支曲子,曲调的确大气,只是适配这支曲子的舞,流传下来的舞步残缺,完整的舞谱不好寻。”
“内务府藏书阁之中藏有前朝乐舞卷宗,我可以吩咐下人去调取查阅,应当能寻回大半舞步。” 郑邺淡淡说道,“若是用这支曲子,我抚琴弹奏,节奏起落开阔,不会过于轻佻,对上朔衍人的性子,也算合适。”
国允霜微微颔首,可转瞬又生出顾虑:“只是这支舞,中间有好几处大幅度腾跃旋转,国宴当日我身着繁复礼服,衣摆宽大厚重,行动之间怕是会受牵绊,发挥不出最好的状态。”
“礼服的事情好办。” 郑邺道,“可以提前向内务府报备,专门定制一套舞衣,料子轻薄,纹样端庄大气,既要合国宴的庄重场面,又不耽误你起舞。万万不可做得太过艳丽浮夸,朔衍国君重礼,太过艳俗反倒惹得外人轻视。”
“听您的。” 国允霜应下,又继续问道,“那乐曲的快慢节奏,该如何把控?若是琴音过快,舞步难以跟上;若是节奏过缓,整场宴会气氛便会沉闷下来。”
“国宴之上流程繁多,歌舞穿插在宴席中段,彼时酒过数巡,不宜太过低沉。” 郑邺手指虚虚在案上比划曲调的节拍,“开篇琴声舒缓,如同鸿雁初起,中段节奏渐渐扬起来,配合你的舞步舒展铺开,末尾缓缓收束,归于沉静,这样层层递进,观感才好。”
“若是弹奏之时,我舞步临时有半拍的偏差,小郎可能够临场稍稍调整琴音?” 国允霜看向郑邺,心底仍有几分忐忑。
郑邺神色郑重:“我可以尽量接应,可你万万不能寄希望于我临场补救。国宴万众瞩目,一丝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往后几日,你便要日日勤加演练,把整套舞步练到烂熟于心。”
“我明白。” 国允霜敛了笑意,神色也郑重起来,“我定会日夜勤练,绝不能出半分差错。只是还有一事,朱俞到时候定然也会赴宴观礼,若是他借着宴席,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我们岂不是平白受掣肘?”
提到朱俞的名字,郑邺眼底掠过一缕阴翳。
“宴席之上众目睽睽,他不敢当众搬弄是非。” 郑邺声音压低,“今日我们只需要专心将歌舞打磨妥当。只要这场献艺能够博得满堂喝彩,陛下心中自然会看见我们的才干。至于朱俞,不必急于一时。”
国允霜沉默片刻,缓缓吐了一口气:“但愿如此。若是此番能够得陛下青睐,往后在这后宫之中,我们便不用再处处受制于人。”
“能不能博得圣心,全看几日之后的这场表演。” 郑邺抬手拨响琴弦,清泠的琴声在偏殿之内悠悠荡开,“从今日起,每日午后,你便来此处,我们一处排演,琴音舞步反复磨合,务求万无一失。”
“好。” 国允霜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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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衍使团要来大景赴宴的消息当然也传到了永宁宫的偏殿。
午后日头融融,庭院里几株桂树已经开过,只余下枝叶,风一吹,落下几片枯黄碎叶。朱俞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半幅尚未绣完的绣活,汤圆立在他身侧,低声把外头听闻的消息细细讲给他听。
听完,朱俞手中绣针顿了顿,轻轻搁在绣绷之上。
国宴允许后宫夫郎自愿报名献艺,这件事,后宫里大半人都动了心思。有人擅弹筝,有人善琵琶,也有人练就一身好舞技。后宫沉寂多日,都盼着借着这场接待外邦的盛大筵席,能入陛下的眼。
可朱俞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底只余下几分怅然。
他身上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琴棋书画,他样样只懂一点皮毛,拿不上国宴这种台面。唯独一副嗓子,平日闲来无事,爱哼几句民间小调,擅唱歌。
可那都是坊间流传的曲子,曲调浅白,多是诉说人间烟火、儿女情思,热闹又质朴。这般宴席之上,满座文武重臣,还有朔衍来的外邦使臣,个个皆是见惯大雅礼乐之人。若是登台唱这样的歌,未免显得太过轻浮俚俗,登不上这样庄重的场面。
朱俞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摇摆不定。不去,便只能安坐席下旁观;若是贸然前去,万一引得满堂哄笑,便是丢了自己,也丢了陛下的体面。
他心里拿不定主意,便想起了徐林思。
徐林思的院落之中安安静静,阶前摆着几盆素净秋菊,没有多余艳丽陈设。徐林思正倚在窗边看书,一身浅灰长衫,神色清淡,周身仿佛隔着一层疏离,周遭的热闹喧嚣,都扰不到他半分。
听见脚步声,徐林思抬眼望过来。
“听闻国宴一事,各宫不少人都打算报名献艺。” 朱俞走到窗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徐林思指尖翻过一页书卷,目光重新落回纸面,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无波。
朱俞微微一怔:“这般盛大场合,若是能展露一二,于后宫之人而言,也是难得机缘。你当真一点想法都无?”
徐林思淡淡抬眼,眸光清浅:“没有。”
他向来这般性子,不追慕圣宠,不愿卷入后宫纷纷扰扰的纠葛之中,只盼安稳度日。
朱俞听完,心中也明白过来。徐林思是断然不会去凑这份热闹的。两人又闲谈寥寥数语,朱俞见他并无多聊的兴致,便告辞离开。
从徐林思院中出来,朱俞心绪依旧纷乱,顺路便去往苏晚迎的住处。
苏晚迎的屋子里四处都摆着笔墨纸砚,廊下还晾着写好的字幅,淡淡的墨香漫在空气里。他正伏在案前临帖,腕下运笔行云流水,听见脚步声,方才搁下毛笔,回头看见朱俞,便招呼他进屋落座。
“看你神色郁郁,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 苏晚迎取过一杯温热清茶递过去。
朱俞接过茶盏坐下,把国宴献艺报名的事讲了一遍。
“方才我去找徐林思,他不愿前去。我也没有别的技艺,唯独会唱几句小曲,可民间歌谣,哪里适合国宴那样庄重的场面。”
苏晚迎闻言眼睛一亮,指了指案上铺展的宣纸:“我倒是打算去报名。我自幼习书法,届时当场挥毫,书写一篇颂赞大景山河的辞赋,也算合国宴的场合。”
苏晚迎转头看向朱俞,带着几分好奇:“你擅长唱歌?我从未听过,不妨唱两句听听?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谨。”
殿内四下无人,院外也没有往来宫人,十分安静。朱俞略一迟疑,几番推拒不过苏晚迎再三怂恿,便轻轻吸一口气,低声缓缓唱了起来。
曲调柔婉舒缓,是一首江南民间旧调,歌词浅淡,唱秋日江上归舟,晚风拂岸,渔火点点的景致:
“秋江风软拂归桡,
落日沉沉渡晚潮。
岸畔芦花飞似雪,
一灯明灭过溪桥。”
他嗓音温润清透,没有刻意拔高声调,歌声悠悠漫开,婉转绵长,没有宫闱乐曲那般华丽雕琢,却自有一股干净真挚的韵味,似晚风过水,叫人心头一静。短短两句唱完,余音还在屋中缓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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