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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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膳用大半，气氛稍稍松弛，国允霜屈膝上前，轻声请示：“陛下今夜难得清闲，臣愿献一支拙舞，以解陛下疲累。”
姬长歌抬眸看他，神色淡漠无波，没同意，也没有反对。
乐声缓缓响起，清弦细碎，温柔绵长。
国允霜立于殿中开阔处，广袖轻垂，身姿挺拔纤柔。初起势极轻极缓，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微旋，衣袂浅浅铺开，如同月下流云拂过阶前，温顺柔和，不见半分张扬。他抬手抬腕，弧度圆润雅致，肩线舒展，腰肢轻折，每一个起落都稳稳贴合乐声节奏。
曲调渐扬，舞姿随之舒展。广袖翻飞如云卷雾涌，层层衣摆旋开错落弧度，翩跹若蝶。他转身时眉目低垂，温顺恭谨，抬袖时风骨利落，进退有度，艳而不妖、柔而不靡，处处皆是妥帖分寸。
殿中灯火落在他衣袂纹路间，光影流转，步步生姿。乐声最盛之时，他旋身轻跃，广袖掠过低空，身姿轻盈如乘风拂柳；乐声渐弱，他又缓缓收势，落步沉稳，静立如初，温婉恬淡。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国允霜收势躬身，气息平稳，神色恭顺。
郑邺适时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委婉试探：“夜色正好，殿暖人静，陛下连日操劳，难得安眠。不如今夜便留居主殿歇息？”
苦心筹谋一夜，算计落空朱俞的承驾之机，备好膳食、献尽舞姿，为的便是此刻。
可殿内暖意瞬间褪去，氛围骤然沉冷。
姬长歌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清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肃穆，不怒而自带威严。
她静静看着躬身而立的二人，字字清晰，落地有声：“宜蓝夫卧病在榻，辗转难安，你们两位......倒是有闲情逸致。”
郑邺、国允霜身形齐齐一僵，脸上温淡的笑意瞬间凝固，心底骤然发凉。
国允霜心头一紧，连忙垂首叩身：“臣思虑浅薄，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
郑邺亦收敛所有神色，肃立躬身，不敢多言半句。
姬长歌未曾追责，亦未曾多斥，只是淡淡起身。
“朕再去看看宜蓝夫。”
姬长歌重回偏殿，见榻上人依旧虚弱倦怠。静默伫立片刻，她不再停留，吩咐好汤圆照顾好朱俞，便转身出殿，乘着沉沉夜色，离开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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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主殿内，一夜都未曾得半分安宁。
夜半更深，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碎裂的青瓷茶盏，釉色莹润的杯身崩出狰狞的裂口，茶水泼洒在青石板地面，浸得砖缝湿漉漉的，混着摔落时溅开的碎瓷片，满目狼藉。内侍们全都远远立在殿门之外，不敢上前半步，只听见殿中不断传来器物砸落在地的闷响，伴着郑邺压抑不住的怒斥。
郑邺胸口剧烈起伏，一身锦袍尚且来不及卸下，袖口因为方才摔打物件微微褶皱，眉眼间满是戾气，方才谋划落空的郁气全数堵在胸膛。他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国允霜，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滔天怒火，生怕声音传出去被殿外值守的禁卫听了去。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郑邺胸腔沉沉起伏，眼底满是不耐，“你不知道咱们皇上是什么性子吗？她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国允霜直直跪伏在冰凉的青砖之上，脊背弯得很低。往日二人在殿中闲谈对坐，平起平坐，如同相交甚好的友人，可此刻殿内气氛肃杀，位份的鸿沟骤然摆到明面上，他不敢有半分僭越。鬓边一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他半边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是我的错。” 国允霜声音放得很轻，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是我思虑不周，未曾掂量清楚陛下的心性。”
郑邺狠狠攥紧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细小的瓷屑，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何止是思虑不周。” 他冷笑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国允霜身上，“你当真以为那些小手段，就能引起皇上注意？”
“我原以为，天下帝王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国允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谁料朱俞竟然有这般妖异祸术，竟勾得皇上对他百般怜爱。”
“什么妖异祸术，不过是陛下一时新鲜。” 郑邺嗤了一声，“若不是他运气好，恰逢陛下心头软和，凭他的出身，如何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可眼下圣心偏向于他，我们几番算计，全都石沉大海。” 国允霜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这般下去，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被他压过一头。”
郑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跪在脚下的人，眼底怒火尚未完全消散：“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些又有何用？计划败露，万幸没有留下把柄，否则此刻你我二人，都不会还安安稳稳待在永宁宫内。”
国允霜身子微微一颤：“多亏小郎当时行事隐秘，没有留下半分证据，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你的舞。” 郑邺话锋一转，想起往日国允霜几番想要借歌舞博取圣宠，却次次落空，语气又添几分讥诮，“分明你的舞，根本吸引不到皇上！练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这话倒让国允霜有些难堪。
“或许，皇上就不喜看人跳舞吧！” 他低声辩驳，“宫中善舞的夫郎不在少数，也没见陛下特意召谁前去献舞，未必是我跳得不好。”
“得了得了，你也别练了。”
见国允霜这般服软示弱，郑邺心中那股灼烧般的火气，总算稍稍平复大半，声调不再那般咄咄逼人。他摆了摆手，语气松缓几分。
“起来吧，地上寒凉，跪久了伤身子。”
国允霜闻言，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膝盖早已被冰冷的青砖浸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晃。
郑邺抬眼扫过殿内满地破碎狼藉，眸光冷冽，唇间溢出一声冷哼。
“所幸皇上这次没有责罚，朱俞那个小贱人。” 他咬着牙，话语里满是不甘，“皇上再怎么宠爱他，不还是依旧让他住在在永宁宫的偏殿之中吗？”
“是呢，黄夫小郎。” 国允霜缓缓站直身子，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阴恻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怕没有治他的时候吗？他不过是小门小户家的男儿，没有家世做依仗，皇上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等这份新鲜感过去了，这份偏爱自然也就过去了。”
郑邺听罢，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消散不少，微微颔首。
“你说得不错。夜深了，你便回自己的偏殿歇息去吧。”
“是，那小郎也早些安歇。” 国允霜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缓步退出主殿。
殿外候着的一众内侍这才敢蹑手蹑脚走进来，拿着扫帚簸箕，小心翼翼清理满地碎瓷与水渍，不敢发出大的响动，生怕再度惹得郑邺动怒。烛火摇曳，将郑邺孤峭的影子拉长投在殿壁之上，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独坐于案前，久久没有入睡。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翻过数日，后宫之中，一道消息悄然传开，很快传遍各座宫苑。
边境之外的邻邦朔衍国，派遣出使使团前来大景开展邦交友好交流。
这几年，姬长歌励精图治，整肃军备，操练兵马，大景国力蒸蒸日上，军事实力空前强盛。周遭一众小国皆看在眼里，不敢轻易启衅，纷纷愿意维系睦邻邦交。朔衍国便是其中之一，此番特地派遣重臣带着贡品前来朝拜觐见，朝堂之上早已定下，几日后宫中要大排筵席，设宴款待朔衍来使。
不像大景有姬长歌这第一位女帝，朔衍国一向男子为尊，国君亦是男子，朝堂后宫皆由男子执掌，此番前来的使团之中，也不乏朔衍国内身份尊贵的贵族。
皇上的意思是，宫中这场国宴，既要彰显大景的气度风华，也需要后宫之中有才学技艺的夫郎登台献艺，以歌舞礼乐招待外邦来客。
按宫中旧例，但凡想要在国宴之上献艺的夫郎，皆需要自行主动报名报备内务府。一时间后宫之内不少身怀技艺的夫郎都暗自心动，纷纷盘算着要借着这场盛大宴会展露所长，若是能入陛下眼中，便是莫大机缘。
可没过多久，又有一道消息传来，打破了后宫众人的揣测 —— 陛下特意下口谕，点名国允霜在国宴之上献舞，慎黄夫郑邺抚琴，为他伴奏。
消息传回永宁宫国允霜的偏殿之时，窗外日光正好，庭院里几株秋树落了薄薄一层黄叶。国允霜听完内侍传过来的口谕，脸上难掩喜色，待传旨宫人退下之后，他立刻动身去往主殿寻郑邺。
郑邺正坐在窗边抚弄琴弦，指尖轻轻划过弦丝，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向走进来的国允霜。
“小郎，您看。” 国允霜眉眼舒展，难掩心底的雀跃，站到琴案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皇上那日回去后，想必也觉得先前待我们有些偏颇，所以这才特意给了我们这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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