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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2初见 高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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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的第一个月,燥热尚未褪去,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吹得整间教室都闷沉沉的。
堆积如山的课本、试卷、习题册挑战着力学极限,粉笔灰落在阳光里,浮浮沉沉,像一段尘封的旧时光。
郗愔坐在靠窗的位置,躯体是十八岁少年的清瘦单薄,可内里装着七十二岁的沧桑荒芜。
早操、早餐、早读,满室鲜活喧闹的少年,朗朗读书声,是他隔绝了半辈子的一别经年。
他坐在这里,像个偷来时光的过客,清醒地旁观着自己早已落幕的青春。
好怀念啊。
理科实验班,班主任是教物理的,那时刚三十多岁,后来成了特级教师,调去首都工作,还出席过郗愔的讲座。此时她拿着花名册走上讲台,教鞭敲在桌沿,划破满室的嘈杂。
“今天咱们班新来一位复读生,叫文达,接下来一年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郗愔的呼吸一滞,胸腔猛地收紧,连带着浑身的骨骼都泛起熟悉的酸涩痛感。
下一秒,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眉眼澄澈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是刻在郗愔骨髓里、念了一辈子的模样。
是文达。
真的是他。
那个永远停留在青春里的少年。
“大家好,我叫文达,上一届本校毕业生。高考差两分,没能考上帝国理工学院理论物理专业,回来复读一年,请多指教。”
前世的郗愔,远远看着这位耀眼的学长,看着文达遗憾复读,看着他眼底的不甘,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连一句安慰、一句鼓励都未曾说出口。
而这一世,历经半生风霜、穷尽一生追逐的郗愔,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班主任指了指郗愔身旁的空位:“文达,你就坐这里吧,跟郗愔同桌。”
文达应声点头,提着书包快步走过来,拉开椅子落座。
桌椅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咫尺的距离,少年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郗愔浑身的肌肉绷紧,发热带来的酸痛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与钝痛。
这具身体今早突发流感,凌晨吃的药早已失效,燥热与酸软交织,让他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溃不成军。
在文达转头看向他的瞬间,郗愔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积攒了半生的思念,借着一滴泪凝在眼尾,要掉不掉的缀着。
文达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瞬间染上慌乱。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初次和新同桌见面,对方居然……哭了?
少年手足无措在黑色双肩包里胡乱翻找一通,指尖快速拨开书本、笔袋、耳机、薄荷糖,终于抽出一包纸巾,匆匆递到郗愔面前。
“不是兄弟,你……失恋了?”
前桌的男生是郗愔的室友,听见这话立马抓着英语书转过来,笑得吊儿郎当,帮他解围。
“别误会别误会,他就是流感发烧,浑身上下骨头疼。凌晨吃的药失效了,这会正熬着呢。”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郗愔的后背,继续打趣:“再说了,这家伙母胎单身,光棍一个,哪来的失恋?你叫文达是吧?以后都是兄弟,多多关照啊!”
聒噪的解释拉回郗愔的神志。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滔天情绪,抬脚轻轻踹了一脚前桌的凳子,对这个损友,那是一点没收力。
“我是郗愔,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今后请多关照。”
话音落下,他率先低下头,翻开桌上的理综试卷。
文达闻言了然,连忙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没事,不碍事”,也低头翻开了自己的小卷子。
身旁少年安静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温热的呼吸落在身侧,真实又鲜活。
前世的他,无数次复盘这一天的初遇,无数次暗自懊恼。那时的他又是流感又是哭的,想必给文达留下了一个极差的第一印象。往后漫长的同桌时光,他小心翼翼、默默暗恋,直到最后别离,这份心意都没能宣之于口,只余下终生遗憾。
而今重活一次,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懵懂怯懦的少年。七十二岁的灵魂,见过宇宙浩瀚,踏过岁月荒芜,登过学术巅峰,熬过半生孤寂。
他庆幸时光机当真能带他归来,可他也无比清醒地明白规则的残忍。
时光机可以回溯岁月,却无法篡改宿命。归来的他,终究只是过客,所有言语、所有的事件,都循着既定的轨道,分毫不会偏差。
他好想说,文达,好久不见。
可他一句都说不出口,规则如此,无法撼动分毫。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课堂纪律森严,堆叠的试卷铺满课桌,高三的课表从早到晚密密麻麻,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可这日子,是他们少有的交集。这一世的他,甘之如饴。
【作者瞎说几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离思》,元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纳兰性德
年轻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青城》,江城
人到中年闲聊,说起什么都心酸,到了老年回头看,一个个都在感慨命不好。所以你看,无论古往今来,人活得长了,真的是有很多遗憾。
佛教说人生八苦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芸芸众生大半逃不开的,“苦谛”教义贯穿了原始佛教到大乘佛教,说修行可以得解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教徒。
历史上很多物理学家到了晚年都会投入宗教、玄学的怀抱,包括但不限于牛顿、爱因斯坦等,不知道是想颠覆世界,还是人生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