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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A9浮光掠影 往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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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时光,碎得像一场模糊的浮光掠影。快得抓不住脉络,看不清晨昏,连痛苦都变得钝重朦胧。
郗愔分不清,究竟是时光机本身的稳态支撑不到一年时限,还是人类的大脑本能开启了保护机制。
太过深沉的绝望、太过刺骨的离别,被潜意识自动模糊,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轻轻盖住了那段地底的荒芜。
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也失去了感知痛苦的力气。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两只相握的手,再之后,便是彻底的昏睡,无边无际,无梦无醒。
再次恢复意识时,尘土与死寂已然远去。
他被救援队从层层废墟中挖了出来,躯体完好,性命无虞,只是长久缺氧与精神透支让他深陷深度昏迷,躺了很多天,才缓缓睁眼。
他活下来了。
侥幸地、孤单地活在了无数人的残骸之上,宛如奇迹。
大家都在说,你真命大,你真好运。
是啊,真好运。
那时还没有如今的搜救机器人、搜救机器狗,十里八乡的路塌的塌断的断。大机械进不来,大部队也进不来,只能靠手持红外设备和搜救犬,配合人力一点一点探索。
无生命迹象的遗体挖掘持续到那年冬天,坍塌的教学楼被层层拆解,冰冷的钢筋水泥之下,藏着无数少年戛然而止的人生,藏着无数家庭一夕破碎的期盼。
下落不明的名单很长,有些人的家属到十几年后都不愿办理销户,还在期待某个清晨、某个午后,他们会像出了个远门那样,说一句我回来了
身体痊愈后,郗愔参加了帝国教育部为灾区特别组织的高考。
整个城市的伤痕未愈,悲伤还笼罩着大地,可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驻,人生的赛道依旧往前推移。熟悉的同窗尽数离散,昔日并肩的身影彻底缺席,只剩几个幸存者带着无数人的执念,踽踽独行。
出成绩那日,他稳稳考入了帝国理工学院理论物理专业。那是文达毕生遗憾错失的学府,是他最终落空的理想。郗愔替他去了。
从此往后的数十年,郗愔的人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代偿。他踩着文达的理想前行,走完他未竟的路,活成他最想成为的模样。
年少的天资尽数绽放,经年的执念化作不竭动力。三十六岁,他登顶国内物理领域巅峰,成为帝国中心研究院最年轻的首席物理学家。五十四岁,他深耕数年的引力波理论轰动全球,一举斩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站在世界学术的最高领奖台上。
他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拥有了文达憧憬的未来。可他的世界,永远空了一块。
站在讲台授课,面对一众天赋卓绝的名校学子,他总喜欢问同一个问题。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们最想回到哪一天?”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重写宇宙的雄心。
每一次,郗愔都会静静听完所有答案,而后抛出第二个问题。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开始,但什么都不会改变,你是否还愿意抛却此生所有,重新熬过所有苦乐辛酸?”
这群天之骄子沉默了。
满座哗然之后,是长久死寂的沉默。
那些热烈的、滚烫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野心,在宿命的徒劳面前,尽数黯淡。
世人贪慕重来,不过是贪慕一个改写结局的可能。若重来只是重复苦难,重逢只是再度离别,无人愿意奔赴这场豪赌,换一个没有意义的结局。
除了郗愔。
他愿意。
穷尽一生,他都愿意。
有人说他神了,有人说他疯了。
他只是想再见那人一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