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神仙》枕风7

4、枫林禁归人（二） 不仅见面了

　　三人倒是定下来要同去紫溪山。
　　而山中深处，萧挽看着眼前的尸骨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萧挽才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因为没有头绪，早就去想别的什么了。
　　罢了，反正自己也想不明白，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与自己无关。抬手就再次抓起落叶，将眼前的尸骨盖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的媪喜看着这番举动，心下不理解，但尊重，当即配合道：“大人不想看见？要不要媪喜把他丢到别的地方去，媪喜最擅长这种事情了。”
　　那你学的还挺偏的。
　　“不必，放着吧。”
　　萧挽垂眸，又问道：“我本来就这么弱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里没有一丝丝的力量，甚至有些虚弱。而从方才的尸体来看，整座紫溪山简直就是个捕兽夹，一旦进入就很难活着回去。
　　所以为什么，自己到现在一点事没有？
　　媪喜听完，揪着自己的小辫，认认真真回想，拼命在几百年的零碎记忆力翻找，最后却耷拉着脑袋，满是愧疚：“媪喜不知道，媪喜不记得，是媪喜没用。”
　　萧挽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听到这个结果也没有失望。于是转开了话题：“你我二人闯出紫溪山，概率有多大？”
　　媪喜立即来了精神，这题她会！伸手掰着自己的手指算，抓耳挠腮很久，这才兴冲冲抬头道：“算出来了！不足一成！媪喜是不是很厉害啊。”
　　萧挽一时无语。挺厉害，但有必要这么兴奋么？
　　不足一成的胜算，她还能这么高兴，自己当初为什么造这么憨直的小玩意儿。
　　“行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出不去？”
　　两人力量有限是肯定的，那么是什么将他困在里面。萧挽左手捻着一片红枫叶，肩头的衣服悄然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这件事媪喜倒是记得清楚，只是记忆破碎，缘由却不知晓。
　　“整个紫溪山都有个很厉害的封印阵，一层叠一层的，出不去也进不来。”
　　封印？手里的落叶被他猛的攥地皱在一起，死气沉沉的眼底总算有了些反应。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是问问：“封谁？”
　　媪喜毫不犹豫答道：“封大人啊。”
　　得，还真是自己。
　　难怪出去的成功概率不足一成，这压根就是毫无可能。
　　他索性找了片相对干净点的地方，盘腿而坐，衣襟半敞，很是淡然：“那就不管了，封着吧，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主打一个生死随天。
　　“真不出去了？”媪喜这个纸脑袋有些想不通，不过大人这样做，那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那也没关系，媪喜照顾你啊。”说完就不见了踪影，萧挽也懒得管，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去了。
　　还没等他睡上一会，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响，萧挽顿时被震得屁股离地。
　　什么动静……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比自己还高的野牛。只不过眼前这只，不同于外头的，身上的毛色都是灰红的，瞳孔也是不同寻常的赤瞳。这怎么看都是山中，跟着晦气变化的原住民吧？
　　“……”
　　“你从哪弄的。”
　　“就山里啊，这里只是外头的活物不能生存，这可是原住民，老抗造了。还有一些是之前的晦者饲养的，味道也不差，大人要不尝尝？”
　　所以……媪喜，你是要我吃掉一头牛吗？我虽然有点饿，但也不至于吃掉一头牛。
　　“不吃，不饿。”
　　媪喜听到自己被拒绝，一时呆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这可是好东西。直到她落在牛身上时才发现，是否过于大了点。
　　“哈哈……大人等我去处理一下。”她拖着比自己还大的牛，哼哧哼哧地拖到别出去。
　　萧挽的耳边传来“咚咚咣咣”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媪喜弄的动静。
　　山外倒是没有这种奇怪的的烦恼。他们三人已经来到紫溪山的脚下，即便有结界存在，周围的气息依旧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像是有活物的模样。
　　说来好笑，沧州并不信奉神话之说，却一直流传很多编造的话本，其中有一本便是跟紫溪山有关。
　　传闻这里有着一段千年前的旧闻，传说有位仙跟凡人少年相识，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下，终是生了情愫，逆了天道，两人都没个好下场。
　　相隔这么久的故事也不知真假，大多都被当做故事饭后谈笑，也就小孩愿意听这些老掉牙的的故事。
　　站在一旁的黄砚书正奇怪，这两人怎么不急着进去。于是踮着脚往里瞧，所见之处全被血色的晦气笼罩，山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孔。
　　这般景象论谁都会有些害怕黄砚书的背后已经沁出薄汗，心里的底气散了大半。
　　难怪很多修士听闻源头是紫溪山，都不愿意进去，也没人说这里头长这样，有活着出来的的风险吗？
　　旁边的如花见了这等场面，径直将牵引自己的缰绳叼走，来到一处破旧的木墩上，把自己的缰绳绕在上方，甩着头喷浊气，显然不想跟着蹚浑水。
　　江以逢将如花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不禁笑出声，肩头随着动作耸动，眼底全是玩味。
　　“小少主，你这灵驹多聪明，知道前面危险就在这里等候，不如你也在这里一起等？我们肯定不会悄悄说你胆小的。”
　　原本是担心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尽是嘲讽的意味，原本还打了退堂鼓的黄砚书，这会硬着头皮也要去。
　　“去！自然要去！”黄砚书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但要是仔细听，就能听到方才的话里明显气息不稳，分明就是死要面子。
　　莫炀只在一旁，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少主。
　　倒是看似目光落在黄砚书身上的江以逢，此刻却偷着瞥向另一侧去。
　　“道友，藏了这么久该出来了，跟了一路，想必是为了黄家少主。”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莫炀稍等片刻不见人，刚准备拿枪前去把人带出来。
　　忽然间，不远处的树枝窸窣抖动，树叶飘落，一道黑影恍然出现在黄砚书的身旁，身形挺拔，比黄砚书高出不少。
　　来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领口翻折，挡住大半面孔，只漏出一双黑沉沉的眼，让人瞧不清面容。腰间挂着几把匕首，上面似是淬了毒，折射着幽蓝的光。
　　看到来人，黄砚书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蹙起，脸上带着不约，却并不惊讶，好像早早就知道。
　　“少主……”
　　“回去。”
　　“可是少主……”
　　“我命你回去！”他的声音猛的拔高，带着几分愠怒。
　　男子还想再劝：“少主，你的脚下……”
　　话音未落，黄砚书原本准备再次开口打断，却惊觉脚边似乎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触感硬实。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望去，眼前的东西却让他汗毛倒立，失声惊叫：“啊！！！！”
　　那竟是一颗早已有些风化的头骨，上面的骨头已经残缺、破洞，表面站着泥土，两个黑黢黢的眼洞里还有几只蜘蛛爬出。
　　恐慌之下，他本能地往前一扑，重重撞进男子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浑身发抖，闭着眼不敢再去看。
　　男子身形一僵，随即就将人牢牢搂在怀里，左臂圈住他的腰，右手笨拙地拂过他的发顶，低沉着嗓音一遍遍安抚：“少主莫怕，属下在。”
　　这对主仆关系倒是有意思。
　　江以逢眸中的笑意更深，扭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嘴角却已经勾起。
　　莫炀也恨不得戳瞎自己，但她更乐意去相信，这真的只是单纯的主仆情深。
　　“你明知道这里危险，非要跟来，一个养尊处优的少主，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莫炀还是没忍住，话也说的重了些，巴不得他这会就哭着回家告状。
　　不等被说的本人开口反驳，抱着黄砚书的男子道是先开口，目光凌厉：“少主身后有我，不论如何，定护他周全。”
　　这番话给莫炀气的够呛，干脆撒手不管了，有人赶着送死，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江以逢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看到莫炀黑沉的脸，又默默转过身去。
　　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黄砚书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瞬间发烫，猛的挣开他，急忙后退。又想到身后那个风化的头骨，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前后为难。
　　丢死人了……
　　“多说了，你不必来，我可以……”
　　“嗯，少主可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男子低着头，眉眼间满是温存，好像对黄砚书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毫无保留的相信，即便只是逞强说的话。
　　莫炀已经没眼看了，转过身去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哪想到江以逢管这管那的，直接上前，无声停在两人身后，用扇柄敲了敲男子的肩膀道：“怎么称呼？”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对打断有些不满：“绪风。”
　　“不错不错，好名字。”语气里带着的不耐烦，很明显就听出来了，江以逢连忙夸了两句，挪到旁边去。
　　也不管这主仆二人还连在一起，广袖一挥，四人身上就罩上一层淡金色的术法。
　　躲在树旁边的莫炀这会才回过头，目光还是没感朝两人看去，径直朝着阵法结界的边缘走去。
　　“四门合议，唯开此门。粼气镇晦，阵门听召。开！”
　　结界被缓缓打开一个口子，宽度仅够一人通过。只是这么点入口，里面的晦气如滔天浪潮涌出。
　　莫炀也不躲。只见江以逢挥扇而出，洪厚的粼力倾泻而出，直直撞上四溢的晦气。
　　他只是如平常一样，懒散看着，眼见一时半会晦气不动如山，便动了动手指，粼气猛然间变得汹涌。
　　原本还怕的发抖的黄砚书已经看呆了眼，虽然见过不少能人异士，但这样纯粹浑厚、不觉乏力的存在还是头一次见。
　　晦气已经被他生生堵了回去。回头却见黄砚书还在发愣，心中有些好笑。不等他回过神，江以逢伸手扣住他的肩膀率先进去。
　　绪风随即跟上，莫炀断后。
　　就在她穿过结界的一瞬间，再次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嗡鸣。
　　答案果然在这里。江以逢，衔枝仙，那会是他的东西吗？
　　不多时，几人的脚踏在厚实的落叶上，眼前已经不换了一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