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枫林禁归人(一) 两人似乎是 ...
-
“不急,在这之前,我们先看看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落叶堆上,要是不仔细看,很难察觉这里的异常,就连一直在这里的媪喜,之前也没有发现。
媪喜跟着萧挽靠近落叶堆,他轻轻踢开一层落叶,落叶之中却赫然冒出一只干枯灰白的手!
“这……!”
媪喜也是满心震惊,她在紫溪山呆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死去,更何况紫溪山被封住之后,常人根本无法踏足。
萧挽十分镇定蹲下,伸手拨开下面堆在一起的落叶。这才看清,那只手已经皮包骨,就像已经干枯腐烂的落叶。
即便近距离触碰,他也没有半分恐惧,神色如常。
媪喜捏着鼻子,面露嫌弃道:“大人,这应该有些日子了,至少七日。”
紫溪山满是浓重到肉眼可见的晦气,不管是何人进入,都会被不断被侵蚀,身体会逐渐失去血肉,最后只剩下干瘪的皮和灰白的骨。
紫溪山已经封建百年,如今山内却凭空多出来一具尸骨。而在这具尸骨身上,萧挽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这里的晦气粘稠浓重,山外黜枫城上空覆盖的晦气,已经慢慢散去。
莫炀熟悉路况,负责在前面带路,一不留神,身侧直直撞上一道小小的身影。
“对对对对不起!实在抱歉!这,这束花送您赔罪。”
莫炀其实更想问问这个丫头疼不疼,自己身子骨够结实,这撞一下,怕是小孩疼的够呛。
看着她局促惊慌的模样,莫炀神色平淡,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伸手将人扶起,帮她拍去身上沾到的灰尘,又将女孩送的花轻轻放回竹篮,还偷摸往里面丢了点钱,做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小姑娘愣在原地,大概是没见过,明明气质冷漠而且压迫感十足,但是这么温柔的女子,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江以逢目睹完,低低嗤笑起来。他执扇而起,抬手温柔摸了摸小孩的发顶,附身在她的耳边压低嗓音道:“她就是个死脑筋,咱不理她。”
说罢,就快步跟上莫炀。
走在前头的莫炀听力敏锐,刚刚那句话一字不落的听的清楚。眼里带着寒光,瞥向身后的江以逢。
“哎呦,怎么着?生气了?给你讲啊,生气对皮肤不好,尤其像你这种常年在外奔波的,加上还不怎么打扮,经常这样生气,以后啊……”
江以逢跟在她身后,嘴里说个没完。莫炀突然停了脚步,手臂向身后挥去,一记手刀已经落在了他的颈边。
并没有劈到他,而是落在了他的玉扇之上,江以逢从扇后探出脸道:“都说了生气不好,一点也不听话。”
气氛正僵持之时,远处又是一阵骚动,打断了两人。
“撒手!都给我撒手!”
黄砚书怒声喝斥,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那群缩头乌龟不敢去,本少可从来不是孬种!”
“少主啊!万万去不得啊!”
“少主!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啊!”
家门口乱作一团,数名家仆死死抱着他的腿,甚至叠成了人墙,一个个哭天抢地,死活不肯松手。
黄砚书被缠得寸步难行,只得抬手死死抵住面前凑上来、涕泗横流的家仆,望着那垂落的三尺鼻涕,只觉一阵恶心。
他只是不想看着这里一直被晦气覆盖,想去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件隐患。即便是从紫溪山传来的,旁人都不敢去,他偏要壮着胆子去瞧瞧。
黄砚书死死抓住快要被家仆拽掉的裤子,吹响口哨:“如花!救你主子!”
随着口哨声落下,一匹毛色棕红,毛发光滑,泛着光泽的骏马踏着小碎步前来,停在他的身旁。
如花嗤的喷出一口气,眼尾扫过旁边混乱滑稽的场景,竟带上了几分嫌弃,不动神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黄砚书见状一阵无语,用收了力道的术法,轻轻荡开,挂在身上的家仆纷纷躺倒在地。
他抓住机会,一手扣住马鞍,脚尖一点,十分利落地上了马背。
掌心攥紧缰绳的瞬间,黄砚书轻喝一声,骑着如花远远离弃,身后的家仆滚作一团,只能看睁睁看着一人一马裹挟着尘土远去。
马蹄声朝着两人过来,眼见莫炀距离最近,他刚侧头躲避,却不想被马尾狠狠扫中面颊,几道红印立即便浮现在她的皮肤上。
“咦,这力道可不小,听着就疼。”江以逢持扇遮面,有些同情道。
一般修士是不会被这点力道就轻易留下印记,偏偏这马是黄砚书的灵驹,那尾巴是瞄准了莫炀,蓄力扫出,力道便强上许多。
莫炀当即额头青筋暴起,也不管这是街道,身形裹着凛风冲上前,双手抓住如花的尾巴,左脚左腿发力右腿稳住,趁着马匹失去平衡,一记扫堂腿,竟是将一匹马生生撂翻。
江以逢见状暗叹,莫炀这身形没白长,人高马大,灵驹都遭不住她这么搞。
“什么人敢动我的马!不想活了!?”
黄砚书在如花倒地前,就已经翻身下马,这才没有摔个狗吃屎。看着地上躺着的爱马,还有地上被薅断的毛,火气顿时结在胸口。
江以逢跟个没事人一样,后撤几步饶有兴趣看着这场闹剧。看归看,有意无意间,朝着西北方的屋顶扫去,眸光微闪。
“知不知道我是——”黄砚书怒道,但还没等他说完,抬头瞧见莫炀,双腿竟是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我去……怎么是她!?我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众人面对这种场面,都是一头雾水,就连如花都撂了撂蹶子。
原本准备教训一番眼前的少年,这一跪,她的手生生顿在半空。
“刚见面就行大礼,有些太客气了。”江以逢微微俯身,笑意温和地看向黄砚书。
他许久不出门,黄砚书不认得他倒也正常。至于为什么认得莫炀……
年少时,黄砚书曾经爱慕学堂的一位姑娘。那位姑娘算不上大富大贵,家世比不上黄家,生的却是温婉可人,一副大家闺秀的举止。
黄砚书自觉家世长相都算顶尖,当即就开启猛烈的追求,哪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人家姑娘都不带瞧他一眼。
眼见久攻不下,一时着急,竟将人堵在巷子强行表达爱意。
姑娘吓得不轻,恰好莫炀路过,见到这幅场景,上前揪起黄砚书的衣领就一番痛揍,整整一周下不了床。
偏得家父严格,知道他的伤怎么来的还禁足一个月。
自此之后,莫炀就成了自己的梦魇。
而最恐惧的人现在就在他的眼前。莫炀眯着眼仔细打量他,瞧出几分眼熟。毕竟当时的事情对她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仗义疏财。
江以逢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思索过后摇着扇上前,指尖轻勾,几道粼力流光缓缓出现,将腿软的黄砚书托起。
“怕什么,我们又不吃人。”他的眼尾微挑,目光落到一边:“还是说,是怕某人啊?”
感受到江以逢的视线,莫炀也不犹豫,狠狠瞪了回去。
臭显摆,在这唱白脸。
却不想这一蹬,如花又朝着她尥蹶子。莫炀急忙退到一边,努力压住心底的怒火。
江以逢这才发现,不愧是黄家的灵驹,很是威风,马蹄边缘泛着丝丝缕缕赤色的粼力。
如花像是很通人性,骄傲地喷了个响鼻,挺着胸脯正了正步子,嘴角还撤出一个邪魅的弧度,一副张扬模样。
黄砚书还惦记着被莫炀掀翻造成的伤害,皱着眉检查自己的灵驹身上有没有破皮。
这个臭女人,简直就是个力大如牛、行为粗鲁、愣头愣脑的老泼皮!
他只敢斜着眼睛去瞟,只敢心底暗自怒骂几句。
如花这会躲在主人身后,侧着头去打量身形高大的莫炀,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一圈,看着一肚子坏水。
“这位公子,这般火急火燎,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丢了钱了?还是旁的?”江以逢道。
黄砚书开口想说“关你屁事”,话到了嘴边,思念一转,连他自己都一惊。想来是方才,眼前这个花哨粉衣男用法术扶自己起来,动了点手脚。
“一群怂包,天上飘这么久的晦居然没人管,没人去我去!”
在法术的加持下,他不得不说出心里话。
此话一出,江以逢和莫炀四目相对,眼底闪过惊讶。
欣赏归欣赏,但这等少爷不会是很好的伙伴。果不其然,莫炀上前冷冷俯视着他,黄砚书被罩在她的身影里,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紫溪山这种地方,你去送死?”莫炀道。
黄砚书抿了抿嘴,跟头倔驴似的:“你管得着?我黄砚书才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黄砚书?莫炀眼角一抽,可算想起眼前这个少年之前做过什么事了。
登徒子!
江以逢笑出声,懒散靠在旁边的墙壁,摇着扇继续看戏。
到底是少年,就连紫溪山这种地方,他也不知死活的要去闯,初生牛犊不怕虎。
想到这里,江以逢也便带上他道:“这件事过于凶险,交给我两就行,你快回家去,免得家里人等急了。”
两人好说歹说,黄砚书铁了心要去,站在原地跟他俩干瞪眼,倔强地十头牛怕是都拉不动。
一时间,三人相对,大眼瞪小眼,双方都不肯低头妥协。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江以逢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终究是松了口:“罢了罢了,带上,要是惹事就把你丢回去。”
一旁的莫炀听完眉头紧皱,脸阴沉沉的,巴不得一脚把这个少爷踹回去。
“我不同意。”
众人转头看向莫炀,原本听到自己可以跟着,黄砚书还止不住的兴奋,哪想到还没等自己高兴一会,这个臭女人又跑出来扫兴。
“凭什么?花哨美男都同意了,本少主要去,你拦得住?”
江以逢懒得管这两人怒气冲冲,反倒是仔细琢磨“花哨美男”着四个字。
这孩子,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你,太菜了。黄家少主,谁不知道你纨绔?拖后腿。”话落,莫炀惊觉背后一阵寒意,短短一瞬,猛地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放出意识探查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旁边的江以逢,吊儿郎当侧着头,又往那边房顶瞥了一眼。
莫炀这番话,彻底激起黄砚书的逆反心理,打小就听见过无数次冷嘲热讽,人人羡慕他的家世,又说他就是命好,寻了个好人家,样样不行,娇生惯养。
自己努力的时候,又有谁看到呢?
“怕什么?”
黄砚书的思绪被拉回,眼神落在江以逢身上。他又道:“你跟我还护不住个孩子?传出去被人笑话死。”
莫炀实在没想到,江以逢会跟这个小少爷穿一条裤子,冷哼一声便不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