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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知道 浅浅的月光 ...

  •   浅浅的月光从阳台外落进来,绑起来的窗帘微微鼓动,顶光落下。贝缘手插进发里,望向面前的两人,支撑身躯的力消失,小腿一阵一阵的酸,她扶着额头,张开了唇,一言未出。
      往时会有人敢这样对游衍迟?没有,贝缘敢于肯定,先不说游衍迟是名画家游吴的儿子,在大学时期仅是拎出一条学生会会长身份便是不敢被轻视的存在。
      而现在游衍迟甩甩头发,正了脸,他的脸颊红了,看着面前还在说话的付无忧始终没有插进一句话。
      付无忧手舞足蹈着,抬起又落下,眼眶的泪滚了又滚,他似是说不出话了,哽咽着,“管我做什么,我愿意去说,我可以去做。他做了我凭什么不能说,你就要看着贝缘死在张归真身上吗?!”
      贝缘张了唇,明白了事情的来源,游衍迟总是在权衡利弊过后依旧下不了一个果断的决心,多么可悲。
      她才是主人公,连知道的资格都失去了。
      仔细一想,她自己就没错了吗?张归真没错吗?晓晓呢?
      多乱。
      要不是自己的放任,晓晓会有机会靠近张归真吗?可张归真就对了吗?
      哪里有那么多谁对谁错,无忧仅是知道了一件真相,游衍迟只是在想要怎么去处理,那她呢?
      她捧着满心欢喜,却成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现在她却只是想说一句算了,没关系的无忧,不是还没陷进去吗,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发觉自己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述说都不合适。

      付无忧去看贝缘,贝缘一手举起,撑着膝盖,没有哭,静静地望着,她似乎没有眼泪,对上视线的时候嘴角扯出笑。
      心底踊跃着苦涩,贝缘撑着地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的。
      长廊灯有些泛白,墙上的盏灯暖黄色,往下的花架台上摆着一盆粉色的木茼蒿,花瓣上的水珠正坠。
      久而不语游衍迟伸手钩住付无忧的手指,步子迈开了,拽着他要走,付无忧扭着胳膊,甩着,手腕一块发疼,连着额头一阵,“你放开我!放开啊!”
      宛如一双深渊里到来的手,上面爬满了青苔,野蛮生长,要寄生于他身。
      “游衍迟!放开啊!!疼!!!”他被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手腕像是要脱臼,耳边像是回荡着咯吱咯吱声。
      游衍迟回身松开了手,眸里薄如水,深浅难测,又实在平静,“付无忧,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不断发出声响的东西停止了,长廊深处传来轻轻的叮叮声。
      他做错了。
      远处的灯熄了又开,付无忧垂着手,没有再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没有走,他迈步往前了,走过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半分。
      贝缘站直了,发皱的衣服被拉直了些,她散开头发,正拆着皮筋上缠着的发丝。
      影子来到身前的时候,她诶了声,随口似的开口,尾音被拉长,“这可怎么办啊。”
      请帖已发出,订婚宴不可能取消。
      “我联系了贝叔叔,”游衍迟道了一句停了。
      他不说多,也不做少。贝缘嗯了声,瞥了他身后失魂落魄的付无忧,“我没关系的。我其实看得很清楚了,男人嘛,其实都是一个本性。你安排好了应该同我讲,至少让我有点准备,我——”
      “我没有机会。”游衍迟接了话,他确确实实没有机会,付无忧没有拖累他,只是事情在往不好的方面跑。
      贝缘重重的吐了口气,“拦着他干什么?他还小,看不清是正常的。”
      付无忧吃了不了解贝缘的亏,游衍迟正填了这个坑,无法从贝缘这里下手,便越过递给了更上一层的贝叔叔,一点点消息就足够让贝叔叔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付出一切。
      但游衍迟的做法也不好,贝缘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爸爸知道会让我去相亲的,你做得不好。”
      无法否认,游衍迟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做到最好,他嗯了,“需要帮你吗?”
      “啥?”贝缘摆摆手,“宴会上的问题我爸爸肯定会安排好的,我晚些再给他打打电话,他不会生我的气的。无忧他…”

      游衍迟顺着贝缘的视线看去,“明天?”
      付无忧立在原地没有动,肩膀快速起伏了一瞬,随即迈开重重的脚步往前走。
      “照常啊,我自己也是主角。”贝缘情绪冷静的看不出一丝悲伤,她按捺不住手,说着手跟着出去了,推了下游衍迟的手臂,眼睛往前抬了下。
      游衍迟点头,顺着力道小跑追了上去。
      “哒哒哒”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付无忧还没反应过来,头往后转了半分,温热的手拂过手心,随即被牢牢攥住。
      付无忧被游衍迟牵着往前走,他要甩,怎么的也动不了,被带进电梯,才快速抽离。
      垂着的手无力动作,另一只手张开又合上,他撇着头,不去看游衍迟。
      游衍迟侧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无忧。”
      “嗯。”
      他哑着嗓子,掀眸对上电梯里游衍迟的脸。
      他正在看他。
      他无论怎样都不愿意再说话,看了一眼又低下了脑袋。
      一路下了地下停车场,游衍迟先一步走过去开了车门,付无忧眨眨眼睛,往前的步子怎么撤回都不对,脚在地上蹭了下,顺着动作机械地弯腰坐了进去。

      行驶中,付无忧闭着眼睛,车子晃动,屡次额头撞到车窗玻璃,他也不睁开。
      车子停了,他才眯着眼睛去看,远处的红灯刺眼,面前的挡板被放下,他转眸去看驾驶位上的人,又匆匆收回。
      游衍迟坐回位置上,红灯进入倒计时,他发动车,往前开去。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芙区外来车开不进去。
      游衍迟将车停在小芙区外的停车位,转头去看副驾驶上的付无忧。
      付无忧侧着脑袋,缓缓开了眼,抬起手,顺着身上的安全带去按安全带按钮。
      “无忧。”
      付无忧正低着头,闷闷地嗯了声,去看安全带的按钮,找不到一样慌乱的到处按。
      “明天照常,画具需要帮你搬上去吗?”路灯光映着车内,洒在了游衍迟腹部,他身上的白衣发亮。
      付无忧抬眼,游衍迟正在看他,视线黯淡。
      他感到新奇,贝缘分明都知道了真相还要继续进行到底,为了什么?
      一声爱就能抵过谎言,言语岂不是成为了欺负人的工具?
      游衍迟伸手,光透过了手指,宛如细细的白玉竹节毛笔,指尖的痣点红成了白瓷的艳。他微凉的手擦过付无忧的手指,按下了安全带解开键,得不到回复便又只能试探的开口唤对方,“无忧。”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可到底还是禁了声。
      付无忧等了会,开了车门下车,弯腰对着窗口里的游衍迟说,“你明天什么时候去,我到楼下取就好了。”声音沙了,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再开口。
      抬起手,拉住袖口,他将外套收在臂弯,弯曲折了一下,伸进车内,“谢谢。”

      身影如墨,融进夜色,付无忧匆匆离去,背影随着到来的风一同散去。
      这样的付无忧孤僻,游衍迟视线移到座位上的外套,没有去追逐。付无忧与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不愿透露,更不愿被发掘。
      他靠到椅背,中央控制台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的时间跳动,近乎零点时,车里面的人动了,微弱的光熄了,他发动车,周围被照亮。
      地上散落着些花瓣,被碾碎了,深秋到来的雪花一般躺在地里。
      穿过分开的树丛,楼下的感应灯被流浪猫惊亮,站在楼梯间的人望着远处始终没有离去。

      *
      早晨。
      酒店楼下的迎宾添多了一位,付无忧到的时候,距离门口不过几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一辆车。
      游衍迟慵懒地靠着车,头发凌乱,双手插兜,眸子似垂着,又似望着远处,没有任何反应。
      付无忧走过去,他才恍惚一般的动了。
      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游衍迟绕到后备箱,搬出两个箱子,转身时跟随在后的付无忧后退一步伸手要去接。
      “拿钥匙吧,在口袋里,给门口的迎宾。”游衍迟侧身,示意他拿钥匙。
      付无忧抬起手,顿住,游衍迟微微偏下了脑袋,余光看去,他凝固的大脑才开始运转般的将悬空的手伸了过去。
      口袋不深,顺着往下摸,感触到了对方的大腿,手僵了瞬,付无忧快速摸出了钥匙,脸色尴尬的瞥了一眼游衍迟。
      他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后备箱关一下。”
      付无忧抬手关了后备箱,步子往前了一步,磨了一步才又往前。先一步的游衍迟回了头,他迈大了步子,脚不像脚了,走一步歪一步,好不容易到了游衍迟身旁,又往外走了。
      “无忧。”
      “嗯??”付无忧随着声源看去,游衍迟站在玻璃门几米外,看守的门迎就要上前,见人不动了,便失去了做主的能力。
      “我...”他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许是昨晚真的没睡,风吹过来,他就只知道抓紧身上的外套袖子。
      “我们可以到那边去,但约好的工作时间快到了,”早晨的风温和,游衍迟平和的声音也有了温度。
      “我知道。”
      付无忧向前随着游衍迟往前走,迎宾上前。
      游衍迟迈了一步遮住了付无忧半个肩,往前仰了下巴,“给他。”
      迎宾上前要接,付无忧扫过游衍迟的脑袋,迟疑地递了出去,迎宾接过立马朝车的方向走。
      “要进去了,”游衍迟等了他一秒,随着他的步子出去才动。
      熟如陌,心底生了怪,付无忧找不到出口,去看游衍迟,他然是一副正常模样。
      他移开眼。
      上了电梯,顺着反光,他发现了游衍迟的视线。
      不是余光,更不是侧脸,游衍迟盯着面前,思绪许不在这里。
      叮。身旁的人先是动了,他掂了下手上的箱子,迈步前开了口,“走了。”
      付无忧便又去看他,视线收不回来了,随着他走了好几步,眼睛连颤了好几下,收回视线的瞬间,往前看去。

      宴会厅门口,一身粉色礼服的贝缘挽着贝母的手站在门口,看到付无忧眼前亮了,“无忧!”
      她高高举起手,缓步上前迎接,“我昨晚特地找了一个新画架,听说很好用,我没有试过,给你带过来了,要不要试试?”
      “我吗?”
      宴会厅门口的牌子上留下了贝缘一人的名字,宣传牌上也是贝缘一人的牌子。
      她将订婚宴留成了一人的宴会。
      付无忧将气提到了胸口,又快速的被泼了一盆污浊的污水。他忽视了高位者处理事情的能力,又或者说他无视了贝缘,乃至游衍迟的冷静。
      他扫了面前的众人,去看游衍迟。
      “阿姨,”游衍迟笑着叫了人,抱着箱子往里走,到了门口回身唤付无忧,“无忧。”
      付无忧盯着地板,鞋带好像松了,不对,蝴蝶结紧扣。他朝贝母点点头,要走,
      贝缘欸了声,伸出的手悬空,付无忧刹住脚步,半回了身。
      “我让人给你搬过去。”贝缘的专注好像是一瞬的,她撇了嘴,含着一口气,宛如娇羞的小花,扭捏的背过手。
      “好。”

      *
      箱子被放到柜子上,游衍迟站在角落的置物柜旁,他熟练地打开箱子取出相机。
      工作人员来往,宴会厅里正播放着纯音乐,耳边响着谈话声。
      “想好画什么了吗?”游衍迟没转头,手上组装的动作轻缓。
      付无忧昂?了声,来到柜前,从箱子里取出了折叠小水桶,画笔,里面的物品比他想象中的还有多。
      没有一声招呼,游衍迟抱着相机往门口处去,他知道他要开始工作了。

      他来到昨天游衍迟寻找的空地,搬了椅子坐下来,上了纸,拿起胶带的指尖晃了晃,周围人群视线逐渐投来。
      现场描画,重回喜欢的第一步居然是当众作画。付无忧像一颗不停息的水珠,咽下去,没有补充水源,却依旧吞咽着。
      他开始挑颜料,对着台上的花换了换,顺手处的颜料从深到浅排好了,付无忧拿起来顿了下放下去。
      他朝门口看去,游衍迟微微弯腰,对着相框去取景,连着按下快门,步伐还在后退。
      贝缘牵着贝父和贝母的手,脸上挂着笑。
      拍完后,贝缘朝游衍迟招手要相机,“我妆花了吗?”
      游衍迟垂眸看了两眼,“有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忘记换内存卡了。”

      声音隔着很远,付无忧听不清,抓着颜料的手泛白,他垂下眸,抓住用力撕开颜料封层膜,笔沾了水,看了又看。
      光从顶部落下,台上没有人,一朵朵的花然鲜艳。笔在纸上走,很轻。
      画几笔停一下,付无忧手腕猛地一停,随即扬手撕掉了纸,折在手里叠了两下,用画笔往上用力碾了好几下。
      不对,不是这样。
      “无忧。”
      光影坠下,被夺走,游衍迟站在他身后,一手握着相机,弯腰凑近了些,“画纸还有很多。”
      视线下移看到了脚旁的画纸,付无忧握紧了手上的笔。
      其实他根本就画不出来了吧,答应的干脆,连基本的都做不好了。
      游衍迟抽出了画纸,放到画板上,“贝缘不急要这一副画,我会拍下很多照片,你也可以选择从里面挑一张来进行创作。”
      寂静的场景,碰杯声、欢笑声被隔绝之外,付无忧盯着画板上纯白的画纸。
      “游衍迟,我,”他不是画不出来了,手上的笔熟悉又陌生。
      创造主抽不出助骨,捏不出造物,随意丢弃的助骨插进泥土,珍贵的泥土也成了创造主抛弃的下等土。
      一年又一年,助骨穿插了花种,竟也可以生出生命。
      他真的不可以吗?可以的人又是为什么可以?
      “我需要去工作,无忧。现场作画不是需要勇气,是底气,你觉得你没有吗?”游衍迟仅是靠在他耳边,只要他扭头就能触碰。
      “或许就是没有,”底气是被插进泥地前的未知数,付无忧不知道自己应该停在哪里,便走一步,停滞不前。
      “真的没有吗?给自己一点空隙。”游衍迟毫不犹豫拉过话题。
      付无忧明白了,游衍迟才是他们之间缝隙的填补,不需要话,不需要靠近或远离的行为,只需要他在这里。
      咚。手上的画笔掉进水桶,付无忧拿起了铅笔。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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