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30、神像 神像

　　这时天边正好扯出清晨的第一缕光，黄七七与赵云儿也手挽着手回来了，樱灵手里拿着剑，凛冽的光映在她的瞳孔上宛若冬日里的寒冰，她举着剑对着旁边的房屋只轻轻一挥，一道寒光斩下，那本就快要倒塌的屋子瞬时被砍成了两半，咣啷啷地又变成了一堆废墟，从此树没有了，那房子也没有了。

　　“我们走吧！”樱灵说，转身走向院外没有丝毫的留恋。

　　“去哪？”无桓紧跟其后问道。

　　“神庙。”樱灵回答。

　　神庙是赵云儿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她此生都不会忘记自己身穿大红色礼服被众人抬着，越过低矮的土坡，经过无数坟茔最后到达半山腰上，那神庙如今还坐落在那里，房屋已经有些破旧，瓦片掉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墙皮早已脱落露出里边灰黑色的泥土与石块，黄的黑的白的一块块颜色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条病死的鱼，窗户上已经没有什么窗纸了，只有支零破碎的蜘蛛网悬挂在木框上，风一吹就跟着动一动，门也被挤压得变了形，看样子就快要塌了。

　　赵云儿兀自走到门边，一股陈旧的土味顺着风飘入她的鼻腔之中，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停在那破旧的门把手上，她迟疑着，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轻推了推门。

　　门没有动，经久的岁月让这木头已经变了形，几乎要镶在这门框里，她只好又加重了些力气，可门还是一动不动的。

　　忽地有一只手落在她手上方的木板上，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正看到黄七七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有我在。”黄七七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战场上的鼓声落进赵云儿的心里，她忽地觉得自己有了力量，再一用力，门吱呀呀地开了，一股尘旧的灰尘味道铺面而来，黄七七忙挥挥手替赵云儿挡住面前的灰。

　　那只巨大的神像还竖立在那里，高得几乎要冲破房顶，上面的黄纸因无人打理早已经破旧露出里面原本黑黄色的泥土出来，只有眼睛那里尚留有一小块黄纸，好像两只黄色的眼睛正低头俯视着众人。

　　“不愧是圣女啊！舒服！你也来试试！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这肮脏的声音又开始在赵云儿的耳边叫起来，吵得她心烦！使得她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忍不住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贡桌。

　　贡桌上原来曾摆放过糕点与水果，最前边是一只巨大的香炉，赵云儿刚进神庙时便先在这香炉里供奉了三柱香，后来那些东西都被胡乱地扔在地上，换作是她躺在那贡桌上面。

　　现在那上面只剩下一些旧瓦片和许多从房顶掉下来的土。

　　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想要一把将那贡桌掀了，可是她力气不够只能将那上面的瓦片连带着用来盛贡品的盘子一溜烟用胳膊扫在地上，铁制的盘子落在地上发出咣啷啷的声响，她忍不住趴在那桌子上无力地哭起来。

　　樱灵沉着脸，她抬起手寒气骤具，一把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轻轻一挥，那道寒光便听话地向着那张沉重的贡桌斩去，直把它斩成两半塌在地上。

　　可神像却纹丝未动，没有一点点伤痕。

　　赵云儿与黄七七都愣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那神像的肚皮处，那里空荡荡的，赵云儿的尸体没有了，连带着那一大片的血迹也没有了。

　　“我的…尸身呢？”赵云儿喃喃道。

　　无桓与樱灵也仰头望着那巨大的神像，黄七七曾说过神像手中原本有一只巨大的鬼刀，赵云儿寻死时将那把刀拿下插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连带着那把刀都镶在了那神像的肚皮处，可如今尸身没了，那把刀也没了。

　　“是不是被后来的村民弄走了？”无桓猜测道。

　　黄七七摇摇头：

　　“不会，那把刀是鬼刀，我当时为了要救云儿使尽了全身力气都没能将那把刀拔下，后来又急着去幽冥救云儿的魂魄就只好将尸身放在这里没管，后来回来以后我也曾特意到此处来看过，尸身虽然腐坏但是还是在这里的，我一个妖都拔不下来的刀人类也不可能拔得下来的。”

　　可既如此好好的尸身又怎么会没有呢？不过既然是人类尸身腐坏只剩下白骨的话，那无需拔刀直接将白骨取下扔了便好。

　　“是不是尸身腐坏以后白骨被取走扔了？”无桓又猜测道。

　　黄七七仍是摇摇头：

　　“云儿自尽时带着赴死的决心所以两只手紧紧把这那把刀柄，即便死了以后那手也无法掰开，再一个她身有怨气所以就算化成了白骨那刀也不会轻易拿下。”

　　这下就更加不解了，一个尸骨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没了呢？无桓眼睛瞟向赵云儿，如今赵云儿魂魄还活着，那尸骨应该也是并无大碍才对。

　　“或许被野兽吃了吗？”无桓喃喃着，又不敢轻易下定论。

　　樱灵这时方才开口：“不会，野兽喜食生食，不会特意跑来这里吃一个人类的尸体的，如果黄七七此前来时那尸体已经腐坏的话那野兽更不该吃了。”

　　她目光始终注视着这尊神像，不知为何这神像给她一种异样的压迫感，好像它是活的，可以随时动手打他们一样。

　　“你们觉得这神像跟你们此前见过时一样吗？”樱灵望着神像问道。

　　这时赵云儿才终于凝视起神像来，她记得刚来时曾打扫过这神像，以前这神像周身都铺了黄纸，表情狠厉，双目圆瞪，双手手指修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如今这神像虽没有黄纸装饰不过好像胖了一些，面目看上去也没有那样狠厉了。

　　“好像…胖了？”赵云儿望着神像说道。

　　胖了吗？樱灵又一次举起剑来，她上前一步对着神像的身子用力狠劈了过去，一道寒光闪过正劈在神像身上，可神像却仍旧纹丝未动，甚至没有因樱灵的劈砍而掉落一点泥土。

　　樱灵见此情形飞身一跃跳到神像身上，她拿着剑对准了神像的肚子一点点劈砍下去，一剑一剑直接落在这神像身上。

　　泥土开始慢慢松动一点点掉落下来，樱灵又慢慢向着里边挖去，直挖了半天终于将这神像的肚子挖出一个坑洞出来，一块黄色的东西从那坑洞尽头显露出来。

　　“那是什么！”赵云儿看到黄色急得跳过去仔细地看着那佛像的肚子。

　　那露出的一块黄色上有一角透着黑红的颜色，那一块颜色已经发干发硬，像是血。

　　“这神像外又糊了一层，把里边的给盖住了！”赵云儿急着说。

　　樱灵也看出来了，她轻轻将赵云儿拨开：“你让开些，我来把这些土弄掉。”

　　赵云儿不敢迟疑，只好又一跃跳回到地面上，樱灵举着剑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劈砍起来。

　　那神像被砍出一个缺口以后剩下的就比较好剥落了，樱灵只需要挨着那缺口砍下便会有成块的泥土被剥离然后掉到地上变成碎块。

　　直到那黑红的颜色越来越多，樱灵手上的力气也减轻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泥土一点点剥开，直到终于看到里边出现一抹白色。

　　无桓与黄七七见露出骨头忙也跑过去帮忙，几个人合力终于一点点将那骨头从那些已经发黑的泥土中剥离，整个地露在外面。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神像的肚子里，像一个被剥开肚子的母亲怀里抱着她的婴儿。

　　那把刀还插在赵云儿尸体的肋骨下边，刀柄是黑红的颜色，比起这尊高大的神像这把刀仅仅比正常人类使用的大小要略大一些，虽经过风霜与泥土的掩埋这刀刃还是能够散发阵阵寒光，即便如樱灵一样的鬼靠近它时也能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

　　无桓将双手紧握住那刀柄使劲用力一拽，可是那刀仍旧纹丝不动地插在那里，无桓又加大了些力气，黄七七也抓住刀柄帮他一起往外拽着刀，可无论这两个大男人怎么拽这刀就是一动不动地插着，甚至连上面的土都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无桓只觉得眼前忽地一黑，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村落里。

　　“无桓，我们今日在这里借宿吧！”若虚站在他旁边轻声说道。

　　无桓怔了一下点点头：“好。”

　　头顶的月亮越发的圆润散发着凛冽的寒光，若虚敲敲门，等了片刻里面方有一妇女探头出来。

　　那女子长得说不上漂亮，是个极普通的农家妇人样子，可若虚却一时看得呆了，甚至忘记了要说的话。

　　“道长可是有事？”那妇人先开口道。

　　若虚迟疑了一下，最后摇摇头：“无事，惊扰了夫人还请见谅。”

　　那女子四下打量着他们师徒，又见若虚要走忙将大门敞开道：

　　“道长可是要留宿？如今天色已晚这附近没有人家，若不嫌弃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不迟。”

　　若虚怔怔地望着那女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二位道长请进吧！”那妇人又说，将身子也让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