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29、鬼村 鬼村

　　火一点点向上延伸着，渐渐将整棵树都葬身在火海里，把这整个夜也都映得通红，直到它轰然倒塌，那树上生长着的无数干枯的木板也落下来，在这火光里燃烧起来，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那哪里是木板，是已经干枯了的人类尸体！

　　一股烧焦的味道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像是在烤肉，烟越发大了，那些干枯的尸体在火光里渐渐冒出油光，呈现出他们原本的面貌来，这油光又加剧了火的燃烧直到他们整个地葬身火海。

　　那么多，几乎几十到上百的人，落在火海里叠成了山，又化成了碳，最后连烤肉味也没了，只有烧焦的味道。

　　“他们…”无桓惊讶地张张嘴，可是他该问什么呢？问这些尸体是谁吗？很明显他们是这村子里的村民，或者该问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吗？可是他们明明就挂在树上，无需问也该一目了然了。

　　“我杀的。”樱灵不等他问沉着脸回答道，她没有再作解释只冷眼看着这些尸体在火海中烧成碳，又与这棵大树一起化作灰烬，还有那具她的尸骨。

　　无桓看着她，心底里生出一股别样的滋味，他想起曾经赵夫人说过‘她经过那样的事怎么还能活呢’那样的事是什么事呢？他眼底里生出心疼来。

　　赵云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樱灵的脸，那张白皙的，瓷娃娃一样的脸，她想从这张脸上找到曾经的痕迹，可是她完全没有。

　　那棵巨大的树渐渐在火海里化成了红色的碳，热浪烘在脸上带着一股撕裂般的疼，他们几个不觉后退几步。

　　“七七，我们去别处转转吧！”赵云儿看着这团火说，这火看样子要烧些时辰，只怕天亮前都不会灭的，与其在这里苦等不如出去转一转。

　　黄七七本也觉得无趣，听到赵云儿这样说马上便同意了。

　　唯有樱灵仍旧站在那里，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一团火，无桓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樱灵。

　　无桓想起他曾问过黄七七尸骨于鬼而言意味着什么，如今樱灵的尸骨已被焚烧那她是不是就会死？

　　他又上前一步满脸担心地对着樱灵道：“你把尸骨烧了，你还能活吗？”

　　樱灵目光仍旧停留在那一团火上，火光在她的瞳孔里摇摇曳曳，就像天上的星星。

　　“我已然生成鬼身，不会因尸骨毁了而死。”樱灵回答道。

　　无桓这才放下心来，只要樱灵不死就好。

　　樱灵却忽然扭过头看向无桓，无桓被她看得一怔。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她说。

　　见她没有生气无桓倒是一脸释然地笑了：“我更先认识你，所以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们的死与你有关，那你的死是不是也与他们有关？”

　　樱灵的心忽地好似被什么触动了一样，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没有人关心过她是怎么死的，好像她成为鬼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从不肯告诉我你过去的事，你既不想说我便也不会问，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爱你。”无桓看着樱灵的眼睛说，目光无比赤诚。

　　樱灵忽觉得自己不配，她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这样赤诚的情感？怎么配得上这一腔的真心？她是一个她爹都想要杀她的人啊！

　　她的目光又开始闪躲：“我…不值得。”

　　无桓却坚定地走向她，将脸贴近了她的脸：“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值得，你只要知道我爱你。”

　　樱灵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乱了，她明明是鬼，可心仍旧胡乱地跳动着，好像随时都要冲出来一样，她垂下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无桓却一把揽住她的腰，她抬起头正撞上他深情的眼，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影影绰绰地跳动着，就像她此刻已经不安分了的心，他低下头将唇吻在她的唇上，火将他烤得热了，所以他的吻也变得热了，她不由自主地环抱住他，亦热切地回吻着，在火光的映衬下他们也变得热情而激烈。

　　黄七七跟着赵云儿在村子里闲逛，这里早已经荒废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逛的，但赵云儿还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她低着头，黄七七看出她有心事。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黄七七轻声问道。

　　夜色深了，月亮开始高高地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这光将赵云儿本就苍白的脸照的更白了。

　　赵云儿想起她被送去神庙之前母亲刚生下了一个妹妹，父亲说，大女儿娴静温婉取名云儿，小女儿灵动活泼就叫灵儿吧。

　　“七七，你见过樱灵的父亲吗？”赵云儿开口问道。

　　黄七七不曾见过，他摇摇头：“没有，怎么了吗？”

　　“没事。”赵云儿轻声说道，思虑着。

　　“七七，你有没有发觉我家和樱灵家长得一样？”她又说道。

　　黄七七本没太在意，在渡灵村里几乎家家院子里都有樱桃树，所以樱灵家有樱桃树也实属正常，而赵云儿家是整个村子里唯一有樱桃树的，所以他原没有将这两个家联系在一块，听赵云儿这样说他才忽然发现不止她们两个家长得一样，连在村子里的位置也是相同的，而且樱灵的尸骨既然埋在赵云儿家的院子里那她可能生前就是赵云儿家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渡灵村是整个赵家村的鬼，所以两个村子才会如此相像，所以两个村子的后山才会相连。

　　“你是说…”黄七七猜想道，却又不敢确定。

　　“她好像是我的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母亲给我生了个妹妹？”赵云儿直言道。

　　黄七七这才想起来，确实赵云儿在死之前曾告诉过他她有一个妹妹，可是樱灵却并不像他们赵家的人，与赵云儿容貌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可是，你们俩长得并不像。”黄七七说。

　　“这也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可是我在院子里是喊过她一声赵灵儿，她看向我了，不过并没有说话。”赵云儿有些苦恼地说。

　　“那她会不会听错了？”黄七七道。

　　“不会，她的神情不像，如果她不是我妹妹她不会知道赵灵儿这个名字，便不会下意识看向我。”赵云儿笃定道。

　　黄七七没见过赵云儿的母亲，并不知晓她长得是什么模样，而赵云儿的父亲却是个模样不错的男子，赵云儿有六分是像她的父亲的，可樱灵长得也不像赵云儿的父亲。

　　“那或许她长得像你母亲？”黄七七又猜测道。

　　赵云儿摇摇头：“她不像母亲，她谁也不像，我想起她小时候的长相，也是谁也不像。”

　　黄七七忽地停下脚步：“那就不要想了！开心些，无论她是不是你妹妹她都是很好的一个人。”

　　“嗯。”赵云儿乖巧地听着黄七七的话，也只好不再纠结下去，是不是又能怎样呢？她与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

　　黄七七一把将赵云儿揽在怀里：“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累？”

　　赵云儿倒并不觉得累，很奇怪，自打从樱灵家醒过来以后她还从未觉得累过呢！她摇摇头，将脸埋在黄七七的怀里。

　　黄七七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如果可以活下去，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赵云儿低着头迟疑了一下：“我原本想要报仇，想把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杀了，可是如今看他们都死了，我又没仇可报了。”

　　黄七七宠溺地看着她：“那以后你想干什么呢？”

　　赵云儿忽地红了脸，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真正的嫁给你。”

　　黄七七只觉得自己的心忽地停了半拍，他的手停在赵云儿的发丝上，此前他从未想过在赵云儿的未来里会真正留有他的位置。

　　他一直以为赵云儿跟在他身边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毕竟他的真身是个被人类厌弃的黄鼠狼。

　　“傻瓜。”他说，脸上挂着一丝苦涩，未来吗？

　　赵云儿见他不信忽地抬起脸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真的！”

　　黄七七低头看着她，心好像被针扎一样丝丝啦啦地疼着。

　　“好。”他说，宠溺地看着她，可眼底却是苦的。

　　“你不信？”赵云儿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信。”黄七七回应着她。

　　赵云儿踮起脚直接将唇吻在他的唇上，他怔了一下，以前赵云儿从未这样主动过的，他的心又开始乱了，对她的爱再也抑制不住地冲出来，他低下头亦热切地回吻着，好像要将自己的心都要挖出来送给她一样。

　　直到黎明将要将近前那火终于灭了，整个村落又笼罩在一片漆黑里，树烧成了灰，可风一吹又散了，好像这火从未在这里燃过，又好像这树亦从未在这里生长过，樱灵站在无桓挖的坑洞外向下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忽地出现了一缕淡淡的光，她将手伸向坑洞，一缕寒光忽地从坑底出现径直飞到樱灵的手中。

　　是一把剑，剑柄是漆黑的樱桃木质地，剑身带着一股凛冽的寒光，让人远远瞧着都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冷。

　　“这是？”无桓站在樱灵身边问道。

　　“我的骨剑，只为我所用的骨剑。”樱灵满意地看着那把剑说道，一道寒光也映射进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