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灵》沄止

26、幽冥 幽冥

　　如果想要带无桓出去樱灵必须得求一样东西才行，那张婚书是用樱灵的骨灰炼成的，无桓既在那婚书上按了血手印那与她的命格便连在了一块，想要斩断姻缘她必须要去一趟幽冥才行，死一次吗？值得的！

　　樱灵坐在樱桃树上看着身边躺着的无桓，一根枯树枝在他的身边燃着，淡青色的烟正缓缓地流进他的鼻息之中，他渐渐睡得沉了。

　　她翻身一跃跳到地上，黄七七与赵云儿还在屋里卿卿我我的，她走到窗前轻敲了敲窗。

　　黄七七本就是兽类，听觉与嗅觉自是异于常人，他只听声便知是樱灵来了，忙安抚好赵云儿走出门来。

　　“怎么了？”黄七七先开口问道。

　　樱灵伸出手一截黑褐色的树根渐渐浮于掌心，这树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是被血泡过所以颜色比普通树根的颜色要发红一些，上面有几根短小的根须也都呈现出黑褐色的颜色，那树根不大，长度与擀面杖差不多，不过要粗壮一些，看上去像一根泡了血的人参。

　　“我要去一趟幽冥，如果明早之前还不能回来的话就用这个在我的尸骨上方引魂，我会顺着引魂术回来的。”樱灵对黄七七说道。

　　黄七七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关系到性命的大事樱灵会放心交给他？

　　“无桓呢？他不跟你一起吗？”他问道。

　　樱灵摇摇头用下巴指了指樱桃树道：“他被我迷倒了，天亮之前应该不会醒的。”

　　黄七七笑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你走了，他又睡着，就不怕我趁此机会把你那相好的掏心挖肺去救我娘子吗？”

　　樱灵盯着他的眼睛，那架势好像要把他看穿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收起笑，她却笑了。

　　“要动手你早就动手了，黄七七，你爱上人类有了人类的心。”樱灵看着他的眼睛说。

　　黄七七被她说中顿时觉得无趣，一把拿过树根转身就走。

　　“别死了！要不招魂你也回不来的！”他说完便进到屋内去了。

　　樱灵苦涩地笑了笑，她亦转身向着村口而行，远边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天就快要黑了。

　　樱灵一路向着村口而去，途径村子中心她刚种的樱桃树时正看到树下已是聚满了人，有的在吃樱桃，有的在肆无忌惮地媾和着，她安下心又继续向前走去。

　　村子不大，天未完全黑她便已到了村口，她站在那里伸出手幻化出一把刀来，又抬起胳膊咬咬牙将那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臂，又一狠心直剜出一块不大不小的肉出来，血顿时流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疼痛使得她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牙齿也跟着打战。

　　一股浓烈的樱桃气味开始蔓延，她顾不得其他忙跪在地上将那血肉用刀叉着刺向地面：

　　“以吾身祭往魂，幽冥！开！”

　　她咬着牙喊了一声，那肉上的血顿时汩汩流出，好似源源不断般流淌到地下，那一方土地忽地开始发黑，一点点蔓延至脚下直至将樱灵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忽地一阵阴风骤起，吹得樱灵的发丝跟着微微抖动着，一股刺骨的冷顿席卷全身，樱灵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眨眼间周围已是一片雾蒙蒙的黑。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丝丝啦啦地疼着，樱灵提起手中的刀，那块肉已然消失不见了，不等她用力，那刀也便在手中消失不见了，她握着受伤的胳膊本意想要用法力让伤口愈合，可是她一用力却发觉法力消失了。只有彻骨的疼在伴随着她。

　　她只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这里到处都是雾蒙蒙的黑，她每走一步血便顺着胳膊向下滴落一滴，黑红色的血在这无边的黑里一点点荡起涟漪，最后这涟漪又向上生长起来化作一朵朵无叶的花。

　　花开又谢，最后如烟一般消失在这无尽的黑里。

　　她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在雾蒙蒙的尽头看到一汪黑漆漆的河，那河看上去如黄河一般壮阔，只黑漆漆的如同镜面像是死了，在河的另一头亦开着无数血红色的花朵，那花朵在这漆黑里开成了一片血海。

　　樱灵知道这便是幽冥了，这一汪水便是那无数无法转生的魂魄汇聚成的，她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入河中，一股刺骨的冷忽地将她包裹，她好似一步落进了万丈深渊，先是冷，而后是如死一般的窒息，好似有无数刀片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拉扯着，将她的血肉一片片地生生剥下，连骨头都被一点点碾碎了。

　　“你来了！”

　　“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哈哈哈！”

　　“我好痛啊！”

　　“有人在吃我的肉！有人在啃我的骨！”

　　“瞧啊！她长得还挺漂亮的！”

　　“她怎么会有血，她是鬼怎么还有血？”

　　“她可真香啊！”

　　无数声音在这河水里激荡着，像是浪花的声音一样连绵不绝，但樱灵听到的更多的是哀鸣，是哭泣，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她寻着这些声音一点点分辨着，直到找到那个声音：“救救我的儿啊！”

　　樱灵无法说话，她只能寻着声音一点点游过去，可这声音也是分散的，灵魂被扯成碎片被扔得到处都是。

　　刺骨的疼仍在侵蚀着她，那个声音还在哀嚎着：

　　“吾儿以鬼身入人间！吾儿以鬼身入人间！”

　　“救！”樱灵张开嘴，只感觉嘴里瞬间挤进无数刀子在里边搅动着。

　　疼痛使得她几乎要神志不清，可心里的念头却始终不敢忘：

　　“救，救，他！”她艰难地说。

　　“死丫头！你来了！我吃了你！”父亲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徘徊着，耳朵瞬时如被数万只蚂蚁一同啃咬着一般，好像已经将她的耳朵整个地吃掉了！

　　“救，救，他！”樱灵还在说着。

　　那一声声哀嚎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忽地她觉得手中好似多了个东西，她拼了命向着岸边游去，一个浪花打来，她被像一条死鱼一样给扔到了岸边。

　　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浑身都如刀割一般地疼着，她努力睁开眼发觉手里正撰着她的那封婚书，她咧开嘴想要笑却胸口一紧直呕出一摊血出来。

　　“你竟然还活着？”有个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那嗓音低沉带着沧桑，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樱灵有些无力地扭过头，尘土迷了眼，她用力眨了眨努力使自己能够看清一些。

　　那人身穿一身蓑衣，头上带着斗笠，露出的皮肤部分很是苍白，他低着头，大部分容貌被斗笠遮住了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是…谁？”樱灵躺在地上无力地问道。

　　“我是这里的引渡人，若遇到不小心走错路的就好心捎他们一程挣点酒钱。”那人笑呵呵地答道。

　　樱灵浑身都没有力气，她如今已得到婚书只要天亮前黄七七召唤她回去她便能回去了，所以她并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多费口舌。

　　“你拿回了婚书也救不了他，他的出生就是孽，早晚都是要来到这里的！”那人见樱灵不语又主动说起来。

　　樱灵的心忽地咯噔一下，她用力扭着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怎么…救他！”樱灵费力地说，动动手想要去抓那人的衣角，可是浑身的剧痛使得她动弹不得。

　　那人却只自顾自地说着：“几年前也有一只妖想要救一个鬼，我见他生得有趣寿数很长，所以便要他以命相换，他给我命，我给他一只网兜让他能够去河里捞他心爱之人。”

　　樱灵明白了，他想要她去换，不过命而已，给他就是了，反正这些年她也活够了。

　　“我的…命…给你！”樱灵松口气躺在地上说，身体仍旧疼得发抖。

　　那人却摇摇头：“你一个鬼，你连自己的命都没有拿什么命来跟我换，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樱灵咬着牙问道。

　　“我要他的心，我要他那个千婴丹做成的心！”那人说，蹲下身看着樱灵的眼睛。

　　樱灵拧着脑袋这才看见了他的半张脸，棱角分明的下颚看上去很是刚毅，嘴唇很薄，鼻翼也不算厚，像是个男人。

　　她咧开嘴又呕出一口血出来。

　　“他…没有心…还怎么…活？”她硬撑着问道。

　　“如果你想要他活他就必须舍弃他的心，他是鬼，那颗心却是魔，而你的心是鬼心，你把他的心挖出来，把你的心给他，你带着他的心回来见我！”那人说，伸手捏出一只雪白的花朵出来，蹲在她的身边等待着她的答案。

　　樱灵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比死更严重呢？

　　“好。”她眨了下眼无力道。

　　那人却仍旧蹲在她的旁边，他轻摇了摇手中的花朵，一股淡淡的花香传来，这味道让人觉得心安。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后果是什么吗？”他轻声说，扯了扯嘴角挂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什么？”樱灵无谓道，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你会永生为鬼，魂魄永远被禁锢在渡灵村。”他说。

　　樱灵的瞳孔直了片刻，很快她闭上眼轻呼了一口气算是接受了。

　　那人见她接受了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轻轻地笑了，将手中的花放置在樱灵的腰间，那朵花便马上化作一团白烟落入她的身体之中。

　　“看在你这么帮我的份上送你这朵花，它会护佑你的孩子平安无忧。”他说，声音消失在这漆黑里，好似从不曾来过。

　　孩子吗？她竟有了孩子吗？樱灵费力地想要轻抚自己的腹部，可是她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直到一道强光出现，她也从这漆黑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