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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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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洞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方兰生走在前面,柳如烟跟在后面。洞壁湿滑,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手摸上去冰凉黏腻。越往里走,空气越闷,那股桂花的香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石头特有的冷腥气。脚下的路高低不平,全是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方兰生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攥着柳如烟的手,走得很慢。
走了大约几十步,洞忽然宽敞起来。里面是一个天然的石室,顶上很高,看不见顶,有微弱的光从上面透下来,勉强能看清东西。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乐无忌。
他还是那副样子,暗红锦袍,白玉佩,银簪束发。他坐在青石上,双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他的面前,五个孩子被反绑着手,靠着一块石头坐着。方念在最边上,她的清心玉还在脖子上挂着,发着微弱的光。其他四个孩子靠在她身边,阿远的头歪在石头上,像是晕过去了。小雨在哭,但没发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石头咬着牙,瞪着乐无忌的背影。阿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阿呆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方兰生走进石室的时候,乐无忌睁开了眼。他看见方兰生,嘴角弯了一下,露出那个好看的笑容。他说:“师兄,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方兰生站在石室中央,看着那些被绑着的孩子,又看着乐无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柳如烟往身后挡了挡。柳如烟从他身后走出来,没有躲,站在他旁边。她看着那些孩子,目光在方念身上停了一会儿。方念也看见了她。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方念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乐无忌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动作很随意。他走到孩子们面前,低头看了看方念,又抬起头看着方兰生。他说:“你这个闺女,本事不小。她把我下的毒破了,又把这几个孩子的毒也解了。我本来想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她非要醒着。醒着也好,醒着才能看见你怎么选。”
方兰生说:“选什么?”
乐无忌说:“选他们,还是选你自己。”
方兰生看着他。他忽然觉得乐无忌和记忆里的那个师弟不一样了。记忆里乐无忌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剑法又快又狠,但从来不会伤人。如今他站在面前,笑容还在,但那个笑是浮在脸上的,底下什么都没有。他心口是空的,方念说得没错,连灰都没有。
方兰生说:“无忌。”
乐无忌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叫的是“无忌”,不是“乐师弟”,也不是“叛徒”。乐无忌看着他,没说话。
方兰生说:“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乐无忌说:“到处走。南边,北边,西边。天边。哪里都去过了。后来去了东海,在那座岛上住了几年。岛上就我一个人,挺好的。没人管我,我也不管别人。”
方兰生说:“你心里那盏灯是什么时候灭的。”
乐无忌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方兰生,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一点意外,一点苦涩。他说:“我那个小徒弟跟你说的?还是你闺女看出来的?”
方兰生说:“念念看见的。她说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乐无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伸手按在那里,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他说:“灭了很多年了。从离开昆仑那天起就灭了。那天晚上我杀了明心和明性,站在山门口。山门里面是亮的,山门外面是黑的。我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你站在里面,离我远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一刻,我心里那盏灯就灭了。”
方兰生攥紧了拳头。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乐无忌杀了明心和明性,看着乐无忌站在山门口。他没有动。他那时候觉得乐无忌是叛徒,杀了同门,罪无可恕。他站在门里面,冷冷地看着。乐无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记得。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他那时候没看懂。如今他想起来了,那一眼里全是失望。
乐无忌说:“师兄,我不怪你。你那时候是昆仑的剑仙,我是叛徒。你不站在我这边,应该的。但我后来想,如果那天你开口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说一句‘等一下’,也许我就不走了。也许我就把剑放下,回去领罚了。你没说。你什么都没说。你站在那里,像一尊神像。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你心里没有我。你心里只有规矩。”
方兰生站在原地,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堵住了。柳如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温热,攥得很紧。
乐无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闪了一下。他说:“你转世之后,变了。你从前不会牵女人的手。你从前不会为谁停下来。你从前是昆仑山上最冷的剑仙。如今你有了媳妇,有了闺女,有了一个家。你有了这么多东西。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方兰生看着他。
乐无忌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听见你的名字。昆仑剑仙,转世重生,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人们夸你,敬你,怕你。我走到哪里都有人说,你看方剑仙如何如何。我心想,方兰生,你杀了我没杀的那条蛇妖,你替昆仑杀了三百四十七个妖,你成了英雄。我呢?我杀了两个该杀的人,我成了叛徒。凭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还在笑。那个笑扭曲着,像是要把脸撕开。他说:“我想了很多年。我想明白了。因为你是昆仑的忠犬,我是昆仑的疯狗。忠犬有人喂,疯狗只能吃屎。”
方兰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很稳,盖过了乐无忌的话。他说:“无忌。明心和明性的事,我那天晚上站在山门里面,什么也没说。这是我的错。”
乐无忌的声音停了。他盯着方兰生,红着眼睛,等他说下去。
方兰生说:“我后来转世了,在人间做了二十年人。我想起了很多事。我想起明心打断那个弟子的腿的时候,我站在旁边。明性把那个弟子关进寒潭的时候,我也站在旁边。我什么都没说。我跟你一样,手上沾着血。但我站在山门里面,你站在山门外面。我什么也没说。你说得对,我那时候心里只有规矩。规矩说妖该杀,我就杀。规矩说你是叛徒,我就不认你。我从来没有问过,规矩是不是对的。”
乐无忌的身体在抖。他的嘴唇紧抿着,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方兰生继续说:“我替昆仑杀了三百四十七个妖。其中有二百一十九个,没有害过人。我闺女替我还了。她六岁那年,跟我走遍千山万水,把那二百一十九个妖的骨头埋了,超度了。她替我去磕头。她替我说对不起。我活了五十多年,做了一件对的事,就是有了她。她替你问的那些妖,也替我杀了你杀的那两个同门。明心和明性,你杀了他们,我闺女替你埋了他们。你不知道吧?他们的骨头,方念替你也埋了。在昆仑山脚,一棵松树底下。”
乐无忌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方兰生说:“你恨我,我认。你恨昆仑,我认。但你抓我闺女,抓那些孩子,我不认。他们什么也没做。你心里那盏灯灭了,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能再灭了别人的。”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小雨的抽泣声,和阿呆发抖时牙齿打颤的声音。方念靠在石头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乐无忌。她看见他心口那片黑暗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乐叔叔,你心里那盏灯,不是灭了。是藏起来了。你自己把它藏起来了。”
乐无忌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红眼睛对着她的黑眼睛。方念没有躲,继续说:“你心里有一盏灯。我看见了。你把它埋在最深的地方,上面压了好多石头。我搬不动那些石头,但你自己搬得动。”
乐无忌盯着她,盯了很久。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到青石后面,从石缝里抽出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握着剑,转过身来,指着方兰生。
“师兄,”他说,“跟我打一场。”
方兰生说:“不打。”
乐无忌说:“你怕了?”
方兰生说:“我不想打。”
乐无忌说:“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你怕你打不过我,你怕你在你媳妇和闺女面前丢人。你从前是昆仑第一剑仙,如今你是个凡人。你老了,你瘦了,你的手全是茧,那是劈柴磨的,不是握剑磨的。你打不过我。”
方兰生看着他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那些被绑着的孩子。他松开柳如烟的手,走到方念面前,蹲下来。他伸手把方念嘴里的布条扯掉,又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方念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他。方兰生说:“念念,你帮爹一件事。”
方念说:“什么事?”
方兰生说:“你带着他们几个出去。在外面等我。”
方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乐无忌。她问:“你要跟他打架?”
方兰生说:“我不打架。我跟他说话。”
方念说:“他会杀你。”
方兰生说:“不会。”
方念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跑到阿远身边,把阿远嘴里的布条扯掉,把绳子解开。阿远醒过来,晕晕乎乎的,看见方念,看见柳如烟,又看见乐无忌拿着剑站在那里,脸色一变。方念按住他,小声说:“别出声。跟我走。”石头、小雨、阿莲、阿呆也都被解开了。五个孩子互相搀扶着,朝洞口走去。柳如烟站在洞口,接应他们。方念最后一个走,走到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兰生朝她点了点头。方念转过身,跟着柳如烟走了。
石室里只剩下方兰生和乐无忌。
乐无忌握着剑,看着方兰生。方兰生站在那里,手无寸铁。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深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他站得很直,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乐无忌说:“你拿剑。”
方兰生说:“我没有剑。”
乐无忌说:“你从前有。”
方兰生说:“从前是昆仑的剑。如今没有了。我转世的时候把剑留在了昆仑。”
乐无忌攥紧剑柄,指节发白。他说:“你不拿剑,我怎么打。”
方兰生说:“你一定要打?”
乐无忌说:“我要打。我恨了你三十年。我每天夜里都梦见你站在山门里面看我。我要打这一场。我赢了,你欠我的就算了。我输了,我认。”
方兰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不大,长条形的,一头粗一头细,勉强像一把剑的形状。他把石头握在手里,说:“好。”
乐无忌看着他手里那块石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疯狂,又带着一点苦。他喊了一声,举剑朝方兰生刺过来。剑势极快,黑剑带着暗红色的光,直取方兰生面门。方兰生侧身避开,动作不快,但刚好躲过。乐无忌的剑落空,又立刻横削。方兰生弯腰,剑锋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白发。
两个人交手了几招,方兰生一直避让,手里的石头始终没有挥出去。乐无忌越打越急,剑势越来越猛,剑尖在石壁上划出一道道火星。他一边打一边说:“你还手!你为什么不还手!”
方兰生说:“我在还。”
乐无忌说:“你没还!你躲!你一直躲!”
方兰生忽然停住了。他站在石室中央,面对着乐无忌的剑尖。那剑尖离他胸口只有一寸。他喘着气,看着乐无忌,说:“无忌。我从前站在山门里面,看着你走。我没有拦你。今天我站在这里,我不躲了。”
乐无忌的剑停在他胸口前面,剑尖在微微颤抖。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他咬着牙,嘴唇在抖。
方兰生说:“你刺。”
乐无忌说:“你为什么不还手!”
方兰生说:“因为我欠你的。”
乐无忌的眼泪掉下来了。那眼泪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落在剑柄上。他的手臂在抖,剑尖在方兰生胸口前面画着圈,却刺不下去。他忽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石室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收回剑,转过身,把剑狠狠地砸在青石上。剑断了,断成两截,暗红色的光灭了。
他蹲下去,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他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把三十年的东西全挤了出来。他的哭声和乐无忌那个名字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又苦又涩,像是从最深的地方冒上来的泉水,混着泥和石头,全是浑浊的。
方兰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伸手去碰他。他只是站着,安安静静地站着。乐无忌哭了很久,哭到最后没了声音,只是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方兰生蹲下来。他伸出手,把手掌放在乐无忌的头顶上。像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上,乐无忌练剑练到哭的时候,他做的那样。
乐无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方兰生。他说:“师兄。”
方兰生说:“嗯。”
乐无忌说:“明心和明性,我杀了他们。我不后悔。”
方兰生说:“我知道。”
乐无忌说:“但我做梦老是梦见他们。梦见他们倒在地上的样子。”
方兰生说:“我知道。”
乐无忌说:“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方兰生说:“你没疯。你只是把灯藏太深了。”
乐无忌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两截断剑。他伸手把断剑捡起来,握在手里。暗红色的光彻底灭了,剑身上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蜘蛛网。他说:“这把剑是师父给我的。我离开昆仑的时候带走了它。师父说,剑在人在。如今剑断了,人也该断了。”
方兰生说:“师父给你的剑断了。你自己还活着。”
乐无忌抬头看他。
方兰生说:“你走出这个洞,去昆仑山脚,找一棵松树。树底下埋着明心和明性的骨头。你去给他们磕个头。不用超度,不用念经。你就磕个头。然后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乐无忌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断剑插回腰间。他走到洞口,停住了,回头看了方兰生一眼。他说:“师兄。”
方兰生说:“嗯。”
乐无忌说:“你那个闺女,比你强。”
方兰生说:“我知道。”
乐无忌转过身,走出了洞口。方兰生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桂花香。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出洞口的时候,太阳正从海面上落下去。天边一片金红,照得海面碎金般闪。柳如烟站在礁石上,看见他出来,快步走过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见他没受伤,松了口气。方念从柳如烟身后探出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方兰生蹲下来,把方念搂进怀里。她的头发上沾着海风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桂花香。他说:“念念。”
方念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爹,你刚才好厉害。”
他说:“哪里厉害。”
她说:“你没拿剑就把他说哭了。”
方兰生笑了一下。他松开她,看着她脖子上的清心玉。玉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纹,问:“什么时候裂的?”
方念说:“乐无忌抓我的时候,我想用玉的力量推开他,玉就裂了。”
方兰生说:“疼吗?”
方念说:“不疼。就是以后可能没那么亮了。”
方兰生说:“没事。你本来就亮。”
方念笑了。她转头看着海面,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海面上起了风,浪花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沫。她忽然说:“爹,乐无忌走了。”
方兰生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海面上有一个黑点,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像是朝西边去了。他说:“嗯。他去找东西了。”
方念说:“找什么?”
方兰生说:“找他自己的那盏灯。”
那天晚上,他们留在岛上过了夜。玄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小船,划到岛上接他们。几个人挤在小船里,孩子们挤在一起,方念靠着柳如烟,方兰生坐在船尾。海风很凉,但天空晴朗,满天星斗。方念仰着头看星星,忽然说:“娘,那颗最暗的星还在。”
柳如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银河边缘那颗暗星还在亮着,小小的一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说:“你看见了?”
方念说:“看见了。它比从前亮了一点。”
方兰生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星确实比从前亮了些,不那么暗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上,他坐在崖边看星星。那时候他看的是满天的星,没有一颗记住的。如今他有了自己的星。那颗最暗的,一直亮着的,不管他在哪里都能找到的星。
小船在海上漂着,朝岸边的方向划去。方念在柳如烟怀里睡着了,方兰生坐在船尾,看着那颗星。他忽然觉得,这三十年,从昆仑到人间,从剑仙到书生,从大婚之夜的剑到幽灵岛的石头,所有的路都没有白走。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他杀过不该杀的,也救了该救的。他欠过债,也还了。他爱过,也被爱过。
他低下头,看着睡梦中的方念。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梦。梦里大概有桂花树,有海,有星星。他抬起头,看着前面柳如烟的背影。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飘起来,黑的白的缠在一起。他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拢了拢,别到耳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亮亮的,暖暖的。
小船继续往前划。海面上风平浪静,星星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方兰生靠在船帮上,闭上了眼。他听见方念在梦里喊了一声娘,听见柳如烟轻轻应了一声,听见玄尘在船头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他睁开眼,看着满天的星。那颗最暗的星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亮着。他对着那颗星,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烟,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