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栖川宫

2、误会 争抢遥控器

　　刻意的称呼格外刺耳，瞬间点燃了黄兴礼的怒火。
　　她脸色微微沉下，坦荡又直接，没有半分委屈示弱，也不拐弯抹角：“你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吧？我刚来寝室，从来没招惹过你，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
　　兰玉粟语气紧绷，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黄兴礼语气利落直白，坦然正视着对方，“我确实不算聪明，但你从一开始就在针对性地对我，这点我听得出来、感受得到。”
　　“张口闭口说我被家里惯坏，句句都带着‘大小姐’的嘲讽。我今天真的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我也懂得顾及别人，知道有人体质弱吹不了冷风，从来不会无理取闹。反倒是你，死守着规矩不肯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争执彻底升级，狭小的寝室氛围瞬间变得紧绷僵硬，空气里满满都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看着一言不发的兰玉粟，黄兴礼二话不说，直接踱步向前，准备去抢下遥控器。
　　“你要干什么！”
　　两人指尖紧紧相触，手臂互相拉扯僵持，小小的遥控器成了两人对峙的焦点，谁都不肯退让分毫。拉扯之间，兰玉粟步步后退，后背不知不觉重重抵上了冰凉的墙面，再也无处可退。
　　黄兴礼顺着拉扯的力道上前一步，身形微微压低，一只手稳稳扣住兰玉粟的手腕按在身侧，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抵在墙上，直接将她牢牢困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沉闷的一声轻响，兰玉粟的后背撞上墙面，挣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兰玉粟也震惊到了。她更没想到眼前个头明明没有自己大的女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快放手！”
　　两人距离被无限拉近，呼吸交织缠绕，姿态暧昧又亲昵，可周身萦绕的却是满满的对峙与紧绷。黄兴礼眼底满是未散的愠怒，气息微沉，坦荡的怒火尽数摆在明面上。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致的瞬间，两人僵持的力道骤然失衡。
　　原本牢牢攥在掌心的遥控器猛地滑脱，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重重砸落在地板上，外壳微微磕开，两节电池顺势滚落出来，悄无声息停在两人脚边。
　　清脆的落地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心头躁动的火气，失控的理智被瞬间拉回。
　　喧闹的争执骤然停歇，寝室陷入一片死寂。两人同时怔住，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距离近得离谱，足以清晰地看清对方纤长颤动的眼睫、干净透亮的眼眸，还有争执燥热染上的淡淡红晕。
　　看着兰玉粟近在咫尺的脸庞，黄兴礼的心神莫名晃了一下，心底突然闪过一丝陌生又微妙的情绪，轻飘飘的，说不清道不明。
　　也正是这一瞬间，寝室门被轻轻推开。
　　“我回来了……”
　　清脆嗓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凝滞到极致的氛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女生，手里拎着随身衣物。她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只是黄兴礼的手依旧牢牢攥着兰玉粟的胳膊，把她死死抵在墙上……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黄兴礼大脑一片空白，心头的怒火、较真的情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尴尬与慌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过火，场面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啊啊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像是碰到滚烫的炭火一般，慌忙松开紧扣着兰玉粟手腕的手，仓促后退一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暧昧紧绷的距离。
　　僵持的对峙彻底瓦解，兰玉粟也终于从桎梏中挣脱出来，垂落的手腕带着淡淡的凉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是脑袋依旧微微垂着，沉默得过分。
　　尴尬如同潮水般将黄兴礼彻底淹没，耳根飞速发烫，染上一层浓烈的绯红。刚刚据理力争的底气、争执的强硬尽数消失，面对陌生舍友错愕的目光，她紧张得连一句完整流畅的话都说不出来，语气磕磕绊绊，满是局促。
　　“那个、你好……我是这个寝室的，我住这里……我叫黄兴礼。”
　　同样的场面，两人状态截然不同。黄兴礼手足无措、慌乱难堪，恨不得原地抠出三室一厅；兰玉粟却始终沉默伫立，垂着脑袋，侧脸线条绷得平直，一言不发，安静得反常。
　　黄兴礼心底疯狂焦灼，忍不住暗自呐喊：喂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让我一个人尴尬啊！
　　她完全没有留意，兰玉粟低头沉默，根本不是漠然无视，而是为了遮掩脸颊上早已蔓延开来、再也藏不住的潮红。方才近距离的拉扯、交织的呼吸、极致的对峙，早已让她心绪大乱，心跳乱了节奏，滚烫的燥热爬满整张脸颊，只能借着低头的动作，掩盖住眼底的慌乱和脸上的羞赧。
　　门口的女生看着屋内诡异又僵硬的氛围，迟疑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格外柔和：“哦哦，你好，我是张弘安。”
　　目光轻轻扫过两人，没有追问方才刺眼的画面，也没有露出半点诧异探究的神色，只是轻声解释着自己的来意，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我回来拿件东西，等下还要继续训练，很快就走。”
　　黄兴礼连忙侧身退让，刻意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彻底让出通往衣柜的通道，姿态拘谨又窘迫，一动都不敢乱动，生怕再闹出什么让人误会的场面。
　　整个寝室安静得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无人言语，却莫名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张弘安放轻了所有的动作，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指尖轻轻拉开柜门，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快速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又小心翼翼合上柜门，全程安静至极，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份难堪的氛围，不愿戳破两人的尴尬。
　　短短几秒的静默，却漫长得度日如年。
　　临走前，张弘安还是温柔地转头看向黄兴礼，带着满满的善意，轻声打破沉寂：“兴礼同学，很高兴认识你，等我训练结束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啊、哦！嗯嗯，好的好的！”黄兴礼连忙应声，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局促，简单的应答都说得磕磕绊绊。
　　张弘安浅浅颔首，没有再多停留，轻轻抬手带上寝室大门。房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也像是轻轻抹去了方才荒唐尴尬的一幕。
　　寝室再次恢复安静，可凝滞的空气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浑身不自在。
　　屋内又只剩下她和兰玉粟两个人。
　　黄兴礼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满是懊恼和尴尬。
　　【现在这种气氛，我好歹也该主动说点什么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率先打破死寂的沉默。之前争执的锋芒尽数收敛，语气带着满满的歉意：“那个，玉粟，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是我的问题，不该跟你争执拉扯。”
　　她本以为道歉之后，两人可以顺势缓和气氛，哪怕只是简单和解也好。
　　可预想中的相互谅解、温柔和解并没有到来。
　　兰玉粟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听完她的道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顺势缓和气氛，也没有半句责怪，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清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
　　话音落下，她便径直蹲下身，垂着眼打理着地上散落的物件。
　　刚刚争执拉扯间磕开的遥控器外壳、滚落的电池零散铺在地板上，看着格外凌乱。兰玉粟的动作平稳又认真，用指尖细细捡拾着每一节电池，将脱落的外壳一点点对齐、卡紧，耐心地将遥控器重新组装完整。
　　全程沉默寡言，始终不肯抬头，也不愿再多提半句方才的争执，疏离又克制。
　　待遥控器彻底恢复原样，她才缓缓站起身，抬眸看向身前的黄兴礼。眼底的慌乱、羞赧、酸涩尽数褪去，神色重新回归到最初那般刻板较真、公事公办的强硬模样，仿佛方才的拉扯、暧昧与尴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对寝室的规定有任何不满意，今天晚上全员到齐之后，我们可以开一个寝室会议。”
　　语气平铺直叙，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冷静得过分。这家伙，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纠结寝室规矩的问题。
　　黄兴礼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刻板较真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无奈又别扭。她本以为一场争执过后，多少能化解一点初见的隔阂，哪怕是一句简单的缓和也好。
　　可兰玉粟始终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强硬，不肯退让，不肯释怀，更不肯解释半分自己坚守规矩的真正缘由。
　　唯独方才对峙僵持的瞬间，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与慌乱，还有被低头动作悄悄遮掩的绯红，真切又鲜活，深深烙印在黄兴礼的心底，久久无法散去。
　　那一瞬间流露的柔软情绪，和她此刻冷漠刻板的模样截然不同，反复在心头翻涌盘旋，让黄兴礼的心绪纷乱不已，久久无法彻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