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7、矮人5 那是……红

　　洗浴间的镜子映出苍白的面庞。
　　镜子里的人不似之前那般张扬明媚，眼神中隐隐透露出疲惫，敞开的上衣滑落，露出白色绷带，盖住鲜红的伤口。

　　“你……”
　　意料之外的声音从门边响起，伊恩刚开口，一扭头便看到半脱上衣在照镜子的埃尔维斯，剩下的话语停在嘴边。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把埃尔维斯打量了一遍，一如之前埃尔维斯看他那样。
　　不过他这么看，只是因为没料到埃尔维斯恢复得这么快。

　　埃尔维斯攥着衣领的手一抖，他把衣服撩回去，一瘸一拐走进客厅，坐回床上。
　　“来做什么？要救命之恩的奖励？”

　　伊恩态度诚恳：“这次是我的问题，没保护好你。”
　　埃尔维斯没有回答，他心里有些嘀咕，这亡灵今天是吃错药了，竟然会主动认错。

　　“之前在矿道里的交谈，我又想了下。”

　　埃尔维斯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绕了一圈，这亡灵还是抓着自己的身份不放。

　　但不等埃尔维斯想好怎么办，伊恩竟然放过了他：“无论你是谁，你都比之前的魔王好。”
　　伊恩的目光垂落，看向埃尔维斯左手手腕上的山茶花，那是他们的契约标识。
　　“我相信你会完成我们的契约。”

　　没有想到亡灵竟然自己说服了自己，埃尔维斯心情愉悦，语气也上扬几分。
　　“伊恩，现在的我，就是魔王，唯一的魔王。”

　　伊恩点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你现在不会魔法，没有自保能力，想借用之前魔王的名声自保，却演不好他。”
　　埃尔维斯：“……”
　　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但有一说一，伊恩说的全部都是埃尔维斯现在的痛点。

　　伊恩问：“埃尔维斯，你想成为魔王吗？”
　　埃尔维斯不答。
　　他不是没想过来到矮人族后抛下魔王身份一逃了之，可当他看到那些矮人被上任魔王出卖，商队压迫，又无力反抗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逃跑的时机。
　　魔王失踪了，矮人族会怎么样，整个魔族又会怎么样？

　　可若是不逃，他自己又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伊恩那么轻易就能看破他的伪装，其他人不是傻子，早晚也能识破他。
　　就算不识破，也有许多人把他当成上一任魔王，想要找他报仇。

　　血腥味传来，埃尔维斯身上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
　　伊恩站起身去拿药瓶，准备给埃尔维斯换药。

　　埃尔维斯想起自己的袋子里有疗伤的魔药，让伊恩帮忙一同拿了过来。

　　他研制的魔药效果比普通伤药好很多，需要睡一觉身上的伤势便能恢复大半。

　　伊恩看着埃尔维斯拿着自己的魔药畅饮，忽然问他：“埃尔维斯，你之前是不是……被人下过毒？”
　　埃尔维斯动作一顿：“我在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们想给你喂药，但当时你很抗拒，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喝。”

　　宫廷魔药师被人灌下毒药杀死，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埃尔维斯不愿再回忆起那段往事，他想起特纳的描述，打趣问伊恩：“那你是怎么给我喂的药？难道是……”

　　埃尔维斯目光落在伊恩唇上。

　　伊恩动作一顿，他接过埃尔维斯手里的药瓶，一手托住埃尔维斯下巴，把整瓶魔药强行灌了进去。

　　埃尔维斯：“……”
　　“伊恩！”

　　病号的精力有限，一场大战得以避免。埃尔维斯躺倒在床上，困意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埃尔维斯睁开眼，从床上重新爬起，伊恩已经主动去开了门。

　　门内外，二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埃尔维斯觉得有些奇怪，侧着头望向那里，可只看到伊恩的背影。
　　“是谁？”

　　“是我。”
　　艾西走进房间。

　　埃尔维斯嗯了一声，对她的来意有了个大致猜测。
　　伊恩关上门，站在埃尔维斯身旁，离他很近。

　　“前天晚上暗杀您的人，是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他那日见到特纳被艾西拽走，不难想到是艾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试图暗杀魔王。

　　艾西跪在地上，自述自己的罪行：“我痛恨您将矮人族赖以为生的矿场卖给了人族，痛恨您将特纳囚禁了十七年，所以想向您复仇。”
　　“但是您在商人迫使族人下矿时挺身而出，亲自去调查矿场闹鬼的真相，对矮人族有恩，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您。到底是该憎恨，还是该感谢。”

　　“这就是你坦白的原因？”
　　“是，我恳请您不要因为我的罪行牵连矮人族。”
　　“那你应该在行动之前就考虑清楚后果，而不是现在懊悔。”

　　若是之前那位魔王，恐怕暗杀当夜便在矮人族掀起腥风血雨了。

　　艾西的头垂得更低了。
　　埃尔维斯从床头拿过图纸，递给艾西：“我可以答应你不危及你的族人，但你要先帮我把这批玻璃工具制造出来。至于你的惩罚，我稍后再定。”

　　得到魔王的承诺，艾西松了一口，她接过图纸，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埃尔维斯指了下床底：“把你的斧子拿走。”

　　艾西离开后，埃尔维斯打了个哈欠，他正准备继续休息，却看到伊恩正盯着自己。

　　“你打算怎么惩罚她？”
　　“没想好，”埃尔维斯实话实说，“但一位能工巧匠无论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也许将来会有大用吧。”

　　将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一夜平静。

　　次日清晨，埃尔维斯悠悠转醒。
　　魔王身躯的体质非同一般，再加上他自制的疗伤魔药，此刻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埃尔维斯简单收拾一番，走出房门。

　　村落和前几日的热闹不同，一路上连人影都看不到，埃尔维斯一直走到村口，才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伊恩，艾西，你们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艾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向埃尔维斯行礼。
　　“大人，您给我的图纸没有问题，可以制作，只是得请您稍等几日。族里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

　　“商队的魔法师独自下矿不见了，彼得让矮人下矿找人。”
　　“明知道矿场闹鬼，他为什么下矿？”埃尔维斯不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发现的，距离彼得让所有人下矿已经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埃尔维斯暗道一声不妙，匆匆赶往矿场。
　　伊恩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
　　“好差不多了，况且我不跟他们动手，”埃尔维斯晃了下腰间的口袋，里面传来丁玲咣当的清脆响声，“靠这些就够了。”

　　三人匆匆赶到矿场，这里只剩下寥寥几个矮人，以及站在那里暴跳如雷的彼得。

　　“你们来了。”
　　彼得注意到埃尔维斯他们：“那些矮人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真该死！”

　　埃尔维斯完全没了陪彼得演下去的欲望：“我看该死的是你。”
　　他抬脚踹在彼得肚子上，把毫无防备的彼得踹得翻了个天。

　　伊恩略有些不赞同：“你说了不动手的。”
　　“他还配不上我的魔药，况且我这是动脚。”埃尔维斯活动了下手腕，有些意犹未尽。

　　“你、你们……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需要你放过吗？”埃尔维斯想再给彼得一拳，被伊恩抢了先。
　　积怨已久的亡灵下手很重，把商人打得只剩一口气。

　　“带他下矿，有用。”
　　埃尔维斯下令，转身往矿洞走去。
　　艾西找来了两盏煤油灯。旁观的矮人们见商人被埃尔维斯他们打倒，此刻也都凑了过来，自发下矿。

　　矿洞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暗了几分。甬道内偶尔传来些许回声，整个矿场听起来无比热闹。

　　埃尔维斯随手拉过来一个矮人：“魔法师为什么要独自下矿？”
　　名叫柯克的青年矮人瞬间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矿难发生一天之后，黑心商人把矮人们叫来上工。
　　闹鬼的事情还没个定论，又发生了矿难，矮人自然不愿意去。彼得为了证明矿场没有问题，便让魔法师用了净化魔法。

　　“效果怎么样？”埃尔维斯听说过这个魔法，但从未见人用过。
　　柯克摇头：“好像没什么用。”

　　用过净化魔法后，矮人族去矿场上工了。今日的矿场还算平静，也有人说看到了鬼影，只是没上一次那么猖狂。
　　怪事发生在矮人们下工之后。

　　结伴出来的矮人们看到在夕阳下站得笔直的魔法师。
　　魔法师早晨使用净化魔法后，便一直待在这里，一动不动。他手持法杖，目光盯着矿洞，如同着了魔。
　　矮人们觉得魔法师有些瘆人，纷纷绕过他离开了。

　　第二天，彼得在整个矮人村落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魔法师。
　　他从矮人口中听说了昨日的怪事，很快便有了猜测，魔法师昨夜独自下矿了。

　　听完整个故事，埃尔维斯觉得通道内又冷了几分。

　　恰巧此时，走在最前面的艾西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通道尽头的一点红光。
　　“那是……红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