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6、矮人4 伊恩，我是

　　昏黄的灯光打亮矿下甬道，远处隐约有细碎响声传来。

　　矮人大叔走在最前面，提着煤油灯带路，顺便给不熟悉这里的埃尔维斯二人讲解。
　　“矿场最开始只有三个区域，足够矮人族开采。但商队来了之后，他们为了提高产量，把区域开展到了九个。”
　　“闹鬼的红山银在第九区，那里离入口最深。岔路很多，小心走散。”

　　一阵冷风从身后吹来，埃尔维斯伸手摸了下脖子。
　　煤油灯在他手里晃动，只一眨眼，他的面前便空无一人了。

　　埃尔维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似乎和另外三个人走散了。

　　埃尔维斯犹豫片刻，决定自己先往回走。他不同于矮人熟悉这里的环境，更不像伊恩那样武力高强，只能优先自保。

　　在昏暗的甬道中独自行走片刻，一只手忽然拍打埃尔维斯的肩膀。埃尔维斯本能地把手中煤油灯当成武器，猛地向后甩去。
　　伊恩稳稳地擒住埃尔维斯扬起的手，煤油灯提手吱呀摇晃。

　　攥住埃尔维斯的手没有一丝温度，埃尔维斯问：“你是人是鬼？”
　　伊恩：“我本就是鬼。”

　　……哦对，他本来就是亡灵。
　　埃尔维斯警惕的神经放松些许，才察觉到两人现在的距离有些近。而伊恩比他高了半头，此刻他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伊恩。
　　“你还要抓多久？”埃尔维斯不满。

　　伊恩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你呢，你是人是鬼？”

　　他也在怀疑我是不是矿场幽灵？
　　埃尔维斯看着伊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的疑问并非如此，而是更直指本质的问题。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装作对我起了色心，与我定下契约，可之后却从未对我有过逾越之举。”
　　埃尔维斯：“……我怕你发现我不会魔法，想以此为由让你成为我的侍卫，保护我的安全。”
　　“城堡里那么多侍卫，你还会缺我一个？”
　　埃尔维斯无言。

　　“你不信任他们，你担心暴露。暴露自己无法使用魔法，更担心暴露自己并非魔王！”
　　埃尔维斯手心里冒出冷汗，但他脸色不变，反而是笑起来：“伊恩，你疯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为什么着急离开城堡，来矮人族？”
　　“当然是为了让他们帮我定制魔药工具。”
　　“你可以直接下令让矮人们来城堡为你建造。你本身的性格与魔王相差太多，比不上他万分之一的疯狂。”

　　埃尔维斯：“……”
　　这一点埃尔维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无法理解前任魔王的脑回路。

　　“若是魔王，他不会宽恕那名逃跑的偷袭者，而是会降罪整个矮人族。”
　　“若是魔王，当商人拿出出售矿场的公文时，你不会表现得毫不知情。”
　　“若是魔王，又怎么会以身涉险亲自调查矿场闹鬼？”

　　“比起魔王，在矮人族展露出来的‘埃尔’更像是你。埃尔维斯，你究竟是谁？”

　　埃尔维斯被伊恩一连串的质问问得说不出话来。
　　他扪心自问，自己确实在扮演魔王上有着几分糊弄，因为他打心底里便不想成为一位暴君。
　　所以被人拆穿也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幸好这人是伊恩，他们已经订下契约，伊恩不会杀了他。

　　埃尔维斯松开手，任由煤油灯砸在地上。他往前一步，贴近伊恩，声音压低。
　　“伊恩，我是谁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解救亡灵族，只需要一年的时间。”

　　落地的煤油灯火光并未黯淡，它在甬道的墙上打出一条巨大的影子，不断拉长。

　　伊恩一把推开埃尔维斯。幽灵的袭击从二人中间划过，落在空处。

　　埃尔维斯往后撤去，目光打量着幽灵。
　　它和身为亡灵的伊恩完全不同，拥有着由无数缕黑暗气息纠缠结合在一起的丑陋身躯，在躯干头颅的位置，有两个更深邃些的空洞，构成它的眼睛。

　　黑色幽灵在墙壁上越拉越长，它的头颅扭曲拧转，从墙上脱落。

　　伊恩的剑从侧面砍中幽灵的身躯，却只割散了几缕黑气。但幽灵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它瑟缩着退回墙壁 ，细长的身躯如轻烟一般向深处飘去。
　　伊恩提剑追了上去。

　　不等埃尔维斯开口，亡灵的踪影便消失了。

　　地上的煤油灯恢复正常，光亮照出一小片区域。

　　埃尔维斯揉搓着被掐得通红的手腕，提起煤油灯，追着伊恩离开的方向走去。
　　刚才的打斗没有引来任何看客，特纳和矮人大叔不见踪影。

　　埃尔维斯独自行走了许久，都未见到其他人的踪影。
　　手中的煤油灯黯淡了许多，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面前甬道上的一条划痕，埃尔维斯忽然有了个猜测。他从包里取出一枚金币，扔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约莫十分钟后，金币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鬼打墙啊。”
　　埃尔维斯苦笑一声，认命地坐在地上，恢复体力。

　　片刻后，他重新站起身，调转方向，继续前进。

　　不出意外，金币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煤油灯比之前又暗了许多，似乎撑不过下一个十分钟了。

　　埃尔维斯停下脚步，明白仅凭借自己恐怕出不了这个不断循环的死局了。
　　而伊恩仍旧不见踪影。
　　这亡灵上一秒还聪明绝顶地质疑他魔王的身份，下一秒便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真是让人难以评价。

　　煤油灯渐渐黯淡，四周的黑影裹挟而来。
　　那些幽灵先是想方设法让人落单，然后再困住落单的人，通过不断循环的道路消耗猎物的体力，最后等筋疲力尽时再出手击败。
　　这些幽灵有智慧，而且不低。

　　那为什么他们会放过矮人，选择对他和伊恩出手？
　　也许因为这些幽灵生前便是矮人？

　　埃尔维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猜想，他坐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煤油灯光亮消失的瞬间，黑影中真正的杀机浮现。
　　幽灵向埃尔维斯亮出了利爪。

　　碰！
　　粗壮的藤蔓枝条瞬间挤满整条甬道，藤蔓绞住距离最近的幽灵，将它狠狠砸在墙上。

　　埃尔维斯仍旧坐在原地，静候战斗的结束。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荆棘藤蔓早在山谷时便已经称王，对付这些幽灵不在话下。
　　在城堡被关许久的藤蔓许久没有这么放肆了，它玩得很是开心，如同猫捉老鼠般驱赶着幽灵，看它们狼狈的模样。

　　所以当不妙的咔嗒声响起时，埃尔维斯并未第一时间发现。
　　直到幽灵们四散而逃，藤蔓没了目标动作放慢，愈发扩大的异响才被埃尔维斯注意到。

　　藤蔓玩得太开心了，把矿道的支撑点破坏了。

　　埃尔维斯拔腿就跑。

　　可灾难比想象中发生得更快。

　　惊雷般响声从身后追来，坠落的泥石砸中埃尔维斯的后背，鼻腔被尘土灌满，即便魔王的身躯比普通人强壮很多，埃尔维斯也一时间难以招架，意识昏沉。

　　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死神的怀抱里拉出来。

　　熟悉的冰冷体温此刻让人无比安心，埃尔维斯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然后陷入昏迷。
　　“……伊恩。”

　　惊雷般的炸响，呛人的尘土，死亡的黑暗，仍在埃尔维斯的梦境中萦绕，迷糊间，他的喉间被灌入药水，让他骤然忆起穿成魔王之前的那一次死亡。
　　那些刽子手把毒药强行喂给了他。
　　埃尔维斯拼命挣扎，可还是抵不过冰冷的液体流入他的体内，把他的意识拖向深渊。

　　再一次醒来时，埃尔维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努力活动了下身体，只觉得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好地方，哪里都疼。

　　四周是熟悉的环境，这是他和伊恩落脚的地方，矮人族边缘的木屋。此刻他的床边守着一个发呆的矮人，是特纳。

　　“喂……”

　　特纳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分入神。

　　埃尔维斯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捞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
　　特纳惊醒，对上埃尔维斯的视线，瞬间蹦了起来。

　　“水。”

　　特纳扭头去接了杯水过来，埃尔维斯尝了一口，忍不住瞥了特纳一眼，这矮人今天开窍了，竟然知道给他接杯温的。
　　特纳的目光很复杂，里面带着感激和歉意：“对不起。”

　　“矿难的发生和你们无关，不用道歉。”
　　特纳仍旧过意不去：“可你是为了调查矿场，才下矿的。”

　　“那是我自己想去的。”
　　埃尔维斯看了眼特纳，发现这家伙再聊下去要愧疚得哭出来了，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矿难之后发生了什么？”

　　“巨响之后，我和矮人大叔意识到发生了矿难，连忙回到了入口。”
　　“我们出来之后才发现您和伊恩大人还没出来，我们正准备找人下矿，便看到伊恩大人背着您出来了，您当时的伤势十分严重。”
　　埃尔维斯看了眼身上的绷带：“这是你们处理的？”
　　“医师当时也在矿场，但您当时挣扎得很厉害，是伊恩大人帮忙喂的药，又把您带回来后帮忙包扎的。”

　　埃尔维斯隐约记得昏迷时有人粗鲁地给自己灌了药，要说那人是伊恩，便合理了很多。
　　只是伊恩给自己包扎的目的恐怕并不单纯，估计也是想验一验自己身上有没有魔王的特征，但这估计是让他失望了，这具身体属于魔王，货真价实。

　　“矿难还有别的人受伤吗？”
　　“没有了，当时在矿下的只有我们四人，地面上的波及不大。”

　　埃尔维斯点头，他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事后，随便找个借口支开了特纳。

　　窗外天色已晚。
　　埃尔维斯休息了一天一夜，此刻困意不多。他下了床，一个人在房间中蠕动，希望能挪到洗浴间去照照镜子，看看身上的伤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