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43、血族5 一个连真实

　　埃尔维斯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一方面，他在想自己之后该怎么跟乔赔礼道歉。
　　另一方面，他在想伊恩这演得是不是有些过于真实了。

　　伊恩去外面又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些伤药。
　　血族的愈合能力很强，伊恩只能说自己不小心划破了手，才跟侍从要来了伤药。
　　他坐在埃尔维斯身边，准备给埃尔维斯嘴上的伤口上药。

　　被打断思路的埃尔维斯看向伊恩，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
　　“伊恩……”

　　“别动。”
　　伊恩按住埃尔维斯的下巴，贴近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伤口。

　　之前在精灵族，伊恩也给埃尔维斯上过同样位置伤口的药，但那次气氛没有现在这么诡异。
　　往日熟悉的面庞近在眼前，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微颤，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带着温度的唇口……

　　埃尔维斯的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他此刻忽然有些怀恋刚才装成中了诅咒的样子。

　　时间变得漫长无比，当伊恩许久没有动作时，埃尔维斯才抬起眼睛看向伊恩。
　　伊恩也正看着他。

　　对视瞬间，埃尔维斯主动移开目光，他用手背挡下伊恩的手，匆匆找了个话题。
　　“我遇到家主阿德里安了，我觉得他知道人族伴侣天黑后的行动。”

　　伊恩也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人族除了奥尔顿·达勒和其余两人外，全都参与到天黑后的行动。”
　　“奥尔顿他们虽然没参与，但也没有告知。或者他告知了，但是家主他们并未声张。”伊恩结合信息推断。

　　埃尔维斯对此并不赞同：“芙蕾雅的状态并不好，我不觉得奥尔顿与此毫无关系。”
　　“况且，帝国雪莱和莱斯利家族对魔族不安好心，达勒家族恐怕也另有打算。”

　　“人族带头举办‘晚宴’的那个人是谁？你觉得他和奥尔顿是什么关系？”
　　“罗德尼。奥尔顿看不起罗德尼，罗德尼对奥尔顿敬而远之。”

　　埃尔维斯把今日得到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血族现在一共有三组势力，代表血族的家主阿德里安，达勒家族奥尔顿，人族伴侣的领头罗德尼。”
　　“除了罗德尼的目标相对明显外，剩下两个人虽然各有计划，但看不出目的。”

　　“但有一个人和他们两人关系匪浅。”

　　埃尔维斯和伊恩异口同声：“芙蕾雅。”

　　“看来，我们明天要去拜访一下她了。不过在见她之前，可以先去找乔聊聊，以免露馅。”

　　夜色已深，结束对话的两人熟悉地睡到同一张床上。
　　似乎每次出门在外，他们都在同床共枕。

　　埃尔维斯已经完全没了最开始的别扭，逐渐接受了这个行为。
　　血族所在的位置属于高原，夜晚的温度不高，好在有误区魔药的作用，埃尔维斯不会感觉自己和一个冰块在一个被窝里。

　　想到误区魔药，埃尔维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同样服用了误区魔药，所以伊恩看到他的样子应该是乔的。

　　但还有一种极小的可能性。
　　误区魔药的作用是让所有人说这个石头是面包时，赋予石头面包的定义。但如果一个人坚定地认为这就是石头，那他看到的仍旧是石头。

　　这很难做到。

　　埃尔维斯此刻可以选择直接问问伊恩，但他躺在床上，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归根到底，无论伊恩看到的是埃尔维斯还是乔，都是逢场作戏。

　　毕竟，“埃尔维斯”本身也是假的。
　　他也不过是在扮演魔王罢了。

　　一个连真实的自己都无从说起的人，怎么会被别人喜欢？
　　埃尔维斯收起自己一闪而过的可笑念头，沉沉睡去。

　　新的一天，阳光唤醒血族，重新找回感知的他们没有对昨夜的担忧，温柔的伴侣们会告诉他们，昨夜一切平静。
　　伍德敲响埃尔维斯他们的房门。

　　伊恩前去开门，然后发生了和昨天一样的对话。
　　他看向正在享用早餐的埃尔维斯：“找你的。”

　　埃尔维斯匆匆塞下嘴里的食物，走到伊恩身边。

　　伍德行礼：“早安，乔少爷，家主大人请您过去叙旧。”
　　“我？一个人吗？”
　　“是的。”

　　埃尔维斯揽住伊恩的手臂：“我还以为家主大人会想见见我的爱人。”
　　“总会有机会见到的，况且，您的每一件事对家主大人来说都值得关心，不只是爱情。”
　　埃尔维斯仿照着乔的腔调感叹：“如果我的爱人也能和您一样这么擅长甜言蜜语就好了。”

　　伊恩扭头，看向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露出一个笑容，神情满是不舍：“看来我们要分开一会儿了，你先去忙吧，我会尽快回来找你的。”
　　“好，”伊恩点头，他应完又想起埃尔维斯刚才的调侃，“如果等不到你，我会难过的。”

　　埃尔维斯诧然，伊恩自从来了血族，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种疑惑直到二人分开，埃尔维斯也没有想通。

　　伍德在前面领路时感叹了一句：“你们的感情可真好。”

　　埃尔维斯本以为阿德里安会选择会客室之类的地方见面，却没想到是在阿德里安自己的住处。
　　这里是庄园东侧一座独立的小楼，面积不大，带着花园，僻静优美。

　　埃尔维斯猜测乔以前可能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伍德将埃尔维斯引到门口：“家主大人在二楼书房等您。”
　　埃尔维斯点头，独自进入别墅。

　　别墅的布置不如庄园其他区域那般华丽，大多数家具都是有使用痕迹的，看上去年纪不小。
　　沿着红木楼梯走上二楼，埃尔维斯向右便看到半开着门的书房，阿德里安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埃尔维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在得到阿德里安注视后走了进去。

　　“阿德里安叔叔。”
　　“乔，你来了，坐吧，”阿德里安让埃尔维斯坐在了沙发上，“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

　　“十四年。”
　　“乔”记得很清楚。

　　“是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阿德里安眼底闪过怀念，“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乔”回答：“就那样吧。”
　　“你一直没有给族里写过信，大家都很惦记你。”

　　“乔”沉默。

　　到了魔王城堡之后，他便发现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
　　他后悔过，但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所以想等一个台阶，等族里的一句挽留。
　　可他等了十四年，都没有等到。

　　洛不是没给他写过信，信里说，大家支持乔做的所有决定。
　　年少的乔气得把信扔出门口，可等到半夜，又去垃圾堆里把信翻了出来，仔细地收在了抽屉里。

　　在马车上听到这里时，埃尔维斯问乔，没想过自己找个借口跑回去吗。
　　魔王城堡每年都有逃跑的侍卫，虽然那些侍卫后来被魔王抓了，但乔不同，他身后有和魔王旗鼓相当的阿德里安。
　　乔沉默了很久，才点了下头：“想过，但他们既然说支持我，我就想继续待下去。”

　　可埃尔维斯想，洛说支持乔做的所有决定，也会包括逃跑的决定。
　　如今再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乔已经在魔王城堡度过了十余年时光。

　　“魔王有为难过你吗？”
　　埃尔维斯以“乔”的身份实话实说：“之前有不太好干的工作。但最近魔王变化很大，不怎么为难人了。”

　　“这样啊。”阿德里安看向“乔”，等待他主动开口。
　　埃尔维斯自然该知道问什么：“您将洛逐出血族了？”

　　“是的，”阿德里安叹息，“做出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很痛苦。”

　　“阿德里安叔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不需要对我隐瞒，”埃尔维斯的声音没有波澜，“况且，我已经不是需要血族保护的那个小孩子了。”
　　“洛这些年仍旧生活在原来的住处，离您很近，我不相信您会任由暗杀的发生。”
　　“况且，以洛的性格，别说暗杀他的是同族族人，就算是陌生人，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杀人的。”

　　埃尔维斯替乔问出这个问题：“真相到底是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我说是我安排的，你会怎么办？”

　　埃尔维斯：“为什么？”
　　阿德里安的回答很简短：“为了让家族不再为夜晚遗忘。”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人满意，埃尔维斯质问：“哪怕要牺牲洛？”
　　“我没有牺牲他。”阿德里安看着埃尔维斯，否认了他的说法。

　　埃尔维斯隐约意识到一件事，阿德里安似乎并不知道洛去做了什么。
　　此刻，他不知道乔会不会选择告诉阿德里安发生了什么，但埃尔维斯会。
　　“洛无法忍受‘忘夜’诅咒，他认为一切罪过都源自魔王，所以他装成我，去暗杀了魔王。”

　　阿德里安满目震惊，他显然没想到洛离开血族后会做出这种决定。
　　“怎么会这样……我最开始只是想让他远离危险。”

　　远离危险？血族会有什么危险？

　　埃尔维斯刚准备追问，便被阿德里安打断了：“洛现在……怎么样了？魔王他……”
　　“洛被关在了城堡地牢，他除了精神不好外，没什么问题。”

　　阿德里安松了口气，转身背对埃尔维斯，整理着自己的失态。

　　埃尔维斯没再开口，他能感觉到，这位家主对洛乔两兄弟的关切是出自真心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红茶。

　　茶香微苦，回味绵长，冲泡得恰到好处，是伊恩这辈子恐怕都无法抵达的高度。

　　“这一次婚宴，你……”
　　阿德里安调整好情绪，恢复往常的姿态，他转过身，在看到埃尔维斯手中端起的茶杯时神情微愣。

　　埃尔维斯放下茶杯，等待着阿德里安开口。

　　“你挑选的伴侣，我从伍德那里听说了，很特别。”
　　埃尔维斯觉得阿德里安一开始想问的并非这件事，但他还是顺着说了下去：“他叫伊恩。”
　　“你喜欢他吗？”
　　埃尔维斯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阿德里安微笑，“希望你们能享受这场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