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38、晚宴9 我也会一直

　　清晨，阳光照进房间。
　　窗边沾着雨露，鸟儿落在台子上，叽叽喳喳。

　　自城堡侍卫减少，花园没了人打扫，植物疯长，这些山林间的小动物也陆续出现。

　　埃尔维斯醒来。
　　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他爬上了床，但一夜不停的梦境让他并未休息好。

　　至于被人灌下的那瓶毒药，目前还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埃尔维斯瞥见屋里的镜子。
　　上面盖着的白布不知什么时候再一次滑落，映出一个瘦弱却坚毅的身影。

　　埃尔维斯把布重新盖好，他路过桌边，看到之前用过的拆信刀，刀面明亮，映出魔王张扬的容貌。
　　埃尔维斯用这张脸扯出一个笑容，披上魔王的外壳。
　　他把拆信刀别在腰包隔壁，推门走出。

　　又是新的一天。

　　埃尔维斯去了书房，伊恩和乔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两杯茶，但乔并未饮用，他甚至没有坐下，笔直地站在沙发旁边。

　　见到魔王，乔低头道歉：“大人，我实在抱歉。”
　　埃尔维斯越过他，在主座上坐下：“是你把洛放进来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道歉？”

　　乔无言。
　　伊恩给埃尔维斯添了杯茶。

　　埃尔维斯端起来，尝了一口。
　　伊恩的茶艺着实有些难评，浪费了这么好的茶叶。

　　埃尔维斯放下茶杯，看着像发展一样的乔。
　　“怎么，还要我请你坐下吗？”

　　听到这句调侃，乔没像往日一样嘲讽回来，他走到沙发边缘，冲着埃尔维斯的方向侧身坐下，身形笔直。

　　埃尔维斯没有对乔的指责，同样也没有宽慰，他直接进入正题。
　　“昨天那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哥哥洛，我们是双生子。”
　　“我们的父母离开得早，我和他在家族资助下一同长大，但彼此关系并不好。”
　　“成年之后，我来到城堡工作，之后便很少和洛联系，只偶尔有写信。”

　　埃尔维斯近期恶补魔族知识，对血族有些许了解。
　　这个种族位于魔族北境，与人族共享坠星荒原的南北两端，受人族文化影响很深。
　　他们采用家族制度，族长即家主，拥有最高话语权，同时兼任着赫赫有名的血族商会会长。

　　埃尔维斯继续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想杀我吗？”

　　“我今天早上和索林见了一面，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乔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浓郁，看得出一夜未眠。
　　“他想刺杀魔王，是因为您为血族下的诅咒。”

　　诅咒？魔王下了什么诅咒？
　　埃尔维斯目光往伊恩身上瞥去，伊恩会意，开口替埃尔维斯提问：“什么诅咒？”

　　“‘忘夜’，每当黑夜来临的时候，血族会失去感知和记忆，停止思考，直到白天来临。”
　　伊恩继续问：“为什么血族被下咒？”
　　“因为大人说，血族见不得光的特性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败坏了魔族的形象，我们必须改掉这个陋习。”

　　埃尔维斯无言。
　　他们已经对原来魔王毫无底线的行为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仍能被一次次刷新认知。

　　“你似乎不受诅咒影响。”伊恩问。
　　“因为我是城堡侍卫，所以免除了诅咒，除我之外的所有血族都被中下诅咒。”

　　埃尔维斯疑惑：“洛似乎也不受影响？”
　　“您忘了吗，大人，”乔看向埃尔维斯，“如果杀害一名同族，也可以豁免诅咒。”

　　埃尔维斯沉默。
　　这条规则的设立堪称杀人诛心。

　　“洛杀人了？”
　　“来之前，他反杀了一位想杀他的族人。族内规定严禁自相残杀，所以他被除名了。我想他杀您的原因也是如此，他想要赎罪。”

　　埃尔维斯没有评价这个行为，他看着乔。
　　“你觉得该怎么办，乔？”

　　这个问题对乔来说有些为难，一边是他的血缘至亲，一边是他效忠的君主。

　　沉默地思索过后，乔给出了答案：“洛犯下了弑君之罪，理应受罚。”
　　“但此事您并非没有责任，是您布置的残忍诅咒让洛不得不走到了这一步。”

　　这句话也算得上是对魔王的冒犯，乔说出口时，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气氛沉寂。

　　埃尔维斯神情未变：“我知道了，乔。”
　　“你先回去吧。”

　　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埃尔维斯没有责骂，没有惩罚，只是让他离开。
　　在伊恩凌厉的目光下，乔回过神站起身，带着不解向埃尔维斯行礼告退。

　　在房门被拉开之时，埃尔维斯的声音在乔身后响起。
　　“魔族会日益强大，你也会走得更远，乔，愿你一直保持这份真诚。”

　　乔回头，只看到陷在沙发中的背影。

　　房门轻轻合上。

　　伊恩站起身，走到埃尔维斯身边，单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俯身贴近埃尔维斯。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埃尔维斯吓了一跳，他抬眼对上伊恩的视线，心跳停了一拍。
　　“干什么？”

　　“看你状态不太好，”伊恩确实没有别的举动，只是有些担心，“洛的毒药对你有影响吗？”

　　原来只是正常的关心。
　　埃尔维斯放松一些，他实话实说：“暂时没有影响，如果有反应，我会给自己调制解药的。”

　　“但你看起来很疲惫，昨晚没睡好？”
　　“……嗯。”埃尔维斯有些不太想回忆起昨晚的梦境。

　　伊恩看出了他情绪的低落，单手放在他的手掌上。
　　冰凉的温度为埃尔维斯带来了一份平静。
　　“时间会慢慢消磨不悦的回忆。”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被手掌盖住的手指轻颤，埃尔维斯闭上眼，让自己慢慢抽离开痛苦的回忆。
　　“谢谢你，伊恩。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但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
　　伊恩松开手，站直身体。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伊恩倒掉，给埃尔维斯重新倒了一杯水温温热的。
　　埃尔维斯尝了一口，觉得这茶其实也没那么难喝。

　　“关于诅咒，你有了解吗？”
　　埃尔维斯对诅咒知之甚少，书本上关于诅咒的记录比魔法还少。

　　“诅咒需要三个要素，咒术师，被诅咒者的关键物品，以及承载诅咒的容器。”
　　“但具体的操作步骤我也并不知道，需要问问专业的人。”

　　“专业的人，”埃尔维斯忽然想到了一位，“女巫应该对咒术有些了解吧？”

　　科菲被伊恩喊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件即将收尾的成衣。

　　自科菲从狱中被放出后，埃尔维斯和他见面聊过，这位女巫后代热衷于制作服装，甚至对魔王关了他这件事都不太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前任魔王低俗的审美。

　　对此，埃尔维斯颇为认同。
　　二人把魔王衣橱里的衣服整理了一番，科菲承诺会给埃尔维斯做一些新的衣服。
　　只是近些天埃尔维斯忙于处理积压的公文，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

　　被科菲按着试完了衣服，埃尔维斯才有机会开启话题。
　　“你对诅咒了解多少？”

　　科菲拿着纸笔画板，正忙着记录需要调整的地方。听到埃尔维斯的问题，他抬起头。
　　“学过一些。”

　　“那你会破除诅咒吗？”
　　“会……吧。”

　　埃尔维斯看出科菲的犹豫，但现在破咒这件事只有科菲懂。
　　“血族的诅咒‘忘夜’，你知道吗？”

　　科菲瞪大眼睛，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声音骤然抬高。
　　“您打算破除这个咒语？”

　　埃尔维斯吓了一跳：“不能破吗？”

　　“不，我只是惊讶于您原谅了他们……当时血族家主因为一些事情来找您商谈，您和他产生了分歧，甚至大打出手。”
　　埃尔维斯第一次听到和前任魔王硬刚的狠人，很是好奇。他用眼神催促伊恩快问。
　　伊恩无奈：“谁赢了？”
　　“大人没有告诉我们，只是……家主现在仍在血族。”
　　“后来，您便找到我的母亲，让她下了‘忘夜’的诅咒。”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首先，血族家主很强，魔王和他的对战虽然不知结果，但家主没输。
　　也正因如此，魔王忌惮他，又恼怒他的冒犯，所以用这种阴险的方式报复了吸血鬼全族。
　　最后一点，科菲的母亲是当时的下咒者，那她应该也有办法解开这个咒语。

　　没等埃尔维斯催促，伊恩主动询问：“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忘夜’之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城堡，不知去向。”
　　“你能找到她吗？”
　　科菲摇头：“她是帝国魔法学会认定的三位最强大的女巫之一，如果她不想被人找到，没有人发现她。”

　　没想到科菲的母亲竟然如此厉害，埃尔维斯忍不住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没和你母亲一起离开？”
　　科菲握紧手里的画板：“因为我想当个裁缝！”

　　埃尔维斯：“……”
　　女巫妈妈没带走科菲，怕不是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埃尔维斯只能再次寄希望于科菲。
　　“那你能破除‘忘夜’的诅咒吗？”

　　“可以试试，但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诅咒了。”
　　科菲向埃尔维斯伸手。

　　埃尔维斯：？
　　伊恩：“你需要什么？”

　　“容器啊，承担诅咒的那个东西，”看着埃尔维斯和伊恩空着的双手，科菲忽然反应过来，“你们没找到它？”
　　伊恩不解：“找到？它丢了吗？”
　　“是啊，”科菲点头，“差不多五年前，听说器物从魔王的仓库里失踪了。”

　　把科菲赶了回去，埃尔维斯和伊恩前往了魔王仓库。
　　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已经落了不少的灰。

　　无人问津的宝物们在不见天日的仓库里沉默等待。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回荡，虽然埃尔维斯承诺伊恩看上哪个拿哪个，但物欲极低的伊恩仍旧分文未取。
　　他们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在门口汇合。

　　埃尔维斯盯着手里的图纸，忍不住叹了声气。
　　这是科菲按照印象里的容器画的，一个肥头大耳的圆柱形木雕，丑得清奇。
　　女巫是因为欠了魔王的恩情而被迫帮他下咒，作为容器的目标也是女巫亲手制作的。埃尔维斯怀疑这容器的形状是女巫按照魔王的形象雕刻的，她在用艺术的形式对魔王进行无声的辱骂。

　　有了所寻找事物的具体信息，矮人族给予埃尔维斯的寻路祝福按理应该给予指引，但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伊恩关上仓库的门，他看着埃尔维斯，点明了怀疑：“你觉得会是乔吗？”
　　埃尔维斯想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我想可能性不大。”
　　“因为他的忠诚？”

　　“不，是因为他的理智。”
　　魔王没有对血族出手，是因为诅咒还在，血族就不构成威胁。一旦容器失踪，血族诅咒解除，魔王必然会再次对血族出手。

　　埃尔维斯已经下一步打算：“我们先去见见乔的那位哥哥，看看他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