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37、晚宴8 欢笑声萦绕

　　一瞬间，过往的记忆重新缠住埃尔维斯。
　　房间里，一双手狠狠抓住他，另一双手把毒药往他的口中灌去。

　　埃尔维斯拼命挣扎，可最终还是阻拦不了冰冷的液体从口腔滑入他的食道。
　　记忆在一刹那混淆，让埃尔维斯回到死亡来临前，那些刽子手将毒药灌进他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

　　这一次，他成功了。
　　在夺回主动权之后，埃尔维斯唤来魔王剑，径直劈下！

　　碰！
　　在玻璃杯碎裂时，屋里的人意识到不对，他们推门而出，恰巧见到埃尔维斯提剑砍向“乔”。

　　“大人！”
　　看清场中局势后，乔脸色瞬间惨白，他冲上两人中间，却无论对谁都不好下手。

　　呼声将埃尔维斯从梦魇边缘拽回，他停下动作。
　　魔王剑已砍中“乔”的肩膀，鲜红血液从伤口流出。

　　血腥味儿在晚宴尾声蔓延。

　　乔径直向埃尔维斯跪下，他隔在埃尔维斯和“乔”的中间，仰头看着面上沾血的魔王。
　　“大人，洛他罪该万死，但能不能请您宽恕他一命？”
　　乔往日的气定神闲全都不见，他狼狈地跪在那里，祈求魔王一个怜悯的眼神。

　　埃尔维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液体在灼烧着他的胃部。

　　伊恩走上前，他一把拽开乔，将他扔进人群。
　　趁着背对众人，伊恩攥住埃尔维斯的手，替他把剑收了回去。
　　“索林，把这个袭击者关起来，等候审判。”

　　“今天的晚宴到此为止，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
　　伊恩扶住埃尔维斯的手臂，引着他离开这里。

　　冰凉的掌心拖住埃尔维斯的手掌，让他终于从游离状态中抽出。
　　他回头，看到混乱的场面，和脸色惨白的乔。

　　“明天上午去书房找我。”
　　埃尔维斯给乔留下一句话，转身和伊恩一起离开。

　　远离众人的视线后，伊恩牵着埃尔维斯，将他送到了卧房。
　　埃尔维斯走进房中，侧身看着伊恩：“谢谢。”

　　伊恩对埃尔维斯的状态很担心：“需要我陪你吗？”

　　埃尔维斯拒绝了：“不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伊恩没有强留，他点头，帮埃尔维斯带上门，只留下一句话。
　　“埃尔维斯，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你可以告诉我。”

　　房门关上，卧室安静无声，黑暗笼罩。
　　埃尔维斯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床头，他选择床边和墙面的夹角，贴着那里坐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四周寂静。

　　疲惫感和翻涌的情绪反复拉扯，不知过了多久，埃尔维斯沉入梦乡。

　　欢笑声萦绕耳畔。
　　“埃尔维斯！快过来！”

　　埃尔维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拉到桌边，坐在了位置上。

　　这里是帝都小有名气的餐馆，它离帝都学院不远，价格便宜优惠，口味不差，量大管饱，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平常聚餐什么的都爱来这里。
　　最近临近毕业季，这里更是一座难求，需要提前预约。

　　埃尔维斯的舍友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半年便预定了位置。

　　四人相聚。

　　“埃尔维斯，你到得最晚，自罚一杯！”
　　“今天是毕业典礼，你都还要去做魔药，难怪四年都谈不到恋爱！”

　　啤酒杯被塞进埃尔维斯的手里，他低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稚嫩脸庞。
　　埃尔维斯眨了下眼，酒杯中的酒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那张脸也在记忆中模糊起来。

　　大家聊得很开心，毕竟这一次聚会过后，下一次相见便不知何时何地了。
　　埃尔维斯的上铺在莱斯利家族主家中排行第十四，被舍友们戏称了四年“少爷”，此刻他刚讲完自己未来将回主家继承家业，被众人调侃，受不了的他试图把话题转到埃尔维斯身上。
　　“埃尔打算去干什么？”

　　埃尔维斯回答：“去当宫廷魔药师，今天我刚收到他们的聘用函。”

　　三位室友一阵惊呼，埃尔维斯大概是第一位刚毕业就进入宫廷工作的魔药师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校。”少爷听埃尔维斯说过，他想继续魔药研究，去破解魔药界的最终难题，让每个人都能使用魔法。
　　埃尔维斯听见自己回答：“我希望我的魔药可以为帝国效力。”

　　为帝国效力。
　　埃尔维斯回想起这四个，在相撞的酒杯中发出一声冷笑。

　　可杯子上印出的，却是他当时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宫廷礼仪复杂，即便不是出现在帝王面前的人，也需要注意各种规矩。
　　带领埃尔维斯的前辈一边仔细讲着规章中的每一条“不许”，一边带埃尔维斯熟悉环境。

　　在参观大殿时，埃尔维斯看到了那根被名臣希克斯用来死谏的柱子，忍不住感慨：“这是位值得尊重铭记的大臣。”
　　前辈没有回应，只无声地一笑。

　　转了一圈，前辈带埃尔维斯回到了宫廷魔药师的工作室。
　　整个房间开阔，所有人都在一个空间中办公。

　　刚一进入，埃尔维斯便听到了争吵声。

　　“这份魔药的工期是这个月一号，你已经延误了一周了！”
　　“我说了，少了一种魔草药，你催再多遍也没有用，就算是神来了都没用！”

　　前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争吵，他带着埃尔维斯从二人身边走过。
　　埃尔维斯无意间一瞥，脑海中关于魔药的知识快速解析架构，他脱口而出。
　　“这里不用菊苣根也可以，可以用月桂和月光草混合，效果也是一样的。”

　　听到他的话语，交谈的二人安静一瞬。

　　大臣服饰的人看了埃尔维斯一眼，对原先的魔药师嘲讽一笑：“神来了都没用。”
　　魔药师脸色很难看。

　　大臣让埃尔维斯把具体的步骤全部写出来，埃尔维斯立刻动笔，几分钟便写清了步骤。

　　大臣很满意。

　　埃尔维斯转过身。
　　整个房间，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的远处，冰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划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宫廷的生活枯燥无味。

　　埃尔维斯变得沉默起来，宫廷工作室里无人主动和他交谈，只有庭长偶尔来发配任务，给埃尔维斯一些从未研究过的课题。
　　例如创造出一种药剂，可以让体力工作者们精神更加专注兴奋。

　　这些研发性的任务很难，但埃尔维斯总能在时限内准时完成。
　　他的天赋毋庸置疑。
　　只是并非所有地方，都欢迎与众不同者。

　　偶尔，埃尔维斯也会接到些没人要的任务，例如去给医馆的人制药。
　　人们在自己受伤时总渴望得到别人的帮助，可又吝啬在别人受伤时给予自己的帮助。

　　宫廷医师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对任何人的任何事都不好奇，只专注病情。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在宫廷工作最久的一位医师，足足十一个月。

　　一次送药结束时，埃尔维斯见到医师不断揉动腰部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我这里有缓释魔药，可以缓解疼痛。”

　　埃尔维斯拿出自用的魔药瓶，放在了桌上：“但它只能缓解，如果想根治，你需要改变习惯，不要久坐。”

　　医师扫了埃尔维斯一眼，眼神在说他多管闲事。
　　但埃尔维斯下一次再来时，他发现瓶子里的药少了一些。

　　埃尔维斯和医师逐渐熟络起来。

　　医师虽然不喜欢吃瓜，但他对埃尔维斯的处境略有耳闻，他忍不住劝解。
　　“人们总是不喜欢特立独行的人，即便你是对的，他们也会鼓励你。”
　　“你应该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埃尔维斯，放弃一些原则。”

　　梦境在这里模糊起来，埃尔维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埃尔维斯变了，他待人更加谦逊，会在同事遇到难题时给予提点，却不再更正他们无用繁杂的制药流程。
　　但分到埃尔维斯手里的工作，他依旧是按时完成的。

　　这种无聊的日子一直延续。

　　同事对待埃尔维斯的态度渐渐温和了些，只是仍旧不和他共事。

　　这天傍晚，在众人离开后，前辈借口忘带东西，重新回到工作区，找到还留在这里改良药剂的埃尔维斯。
　　这段时间受到埃尔维斯不少帮助的前辈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庭长给你的下一个任务，千万别接。”

　　埃尔维斯有些意外，但看到前辈的神色，他什么也没有问，点头说好。

　　次日，庭长果真找了他。
　　这一次的任务是研发一种毒药，无色无味，无视种族，能在极短时间内杀死一个魔力和武力都很强大的人。

　　埃尔维斯看完任务要求，以不可能研制成功为由拒绝了庭长。

　　庭长没有过多意外，他让埃尔维斯回去了。

　　下午，大臣找到了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这段令人作呕的对话，可没想到它仍在记忆深处。

　　“埃……埃尔维斯，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极其看重的魔药师。”
　　“你很有天赋，更关键的是，你的忠心。”
　　“这次的任务是很难，我也理解，这样，我再多给你十天时间。”
　　“为了帝国，也为了你的朋友，例如医师阿诺德，我想你会完成的，对吧？”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埃尔维斯想去上告，可他能告谁，进入宫廷这么久，别说见到当今大帝奥克利斯汀九世了，就连宫廷重臣他都未曾见过。

　　他还能怎么办？

　　颤抖的笔尖落在纸上，埃尔维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天赋。
　　它不光害了自己，还将自己的朋友也变成了砝码。

　　是做出不知会杀死谁的毒药，还是任由自己的朋友被杀死？

　　珍贵的魔药草研磨、熬煮、蒸馏，最终，透明的液体落在瓶中。

　　埃尔维斯看着大臣拿走了那瓶魔药。
　　他颓然坐下，看着笔记本上死亡魔药的实验记录，撕扯下来，任由火焰吞没。

　　火焰将罪恶的痕迹燃烧殆尽，可没有消除埃尔维斯心底的罪恶感。

　　他浑浑噩噩，可面对医师阿诺德的追问，又对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

　　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庭长让他去给大臣送药。
　　埃尔维斯接过盒子，去了纸条上的地址。

　　房间没有锁，埃尔维斯敲门后无人应答，门敞开了一条缝。
　　埃尔维斯走进屋子，他想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屋子很黑，唯一的光线来自门外。

　　在埃尔维斯走到房间正中时，门被关上，光线消失。
　　一双手反剪他的手臂，牢牢控制住他，另一双手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魔药，他掐住埃尔维斯的下巴，把整瓶魔药灌了进去。

　　求生欲让埃尔维斯用尽全力，可还是无法挣脱。
　　没有任何味道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吞入腹中。

　　疼痛瞬间袭来，让他腹痛难忍，想蜷缩起来。
　　身后的人松开了他，任他滑落在地。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埃尔维斯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就连疼痛都不再明显。

　　他听到大臣的声音。
　　“为效忠的君王而死，是你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