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26、苹果6 至少今晚，

　　距离谈判还有一日。

　　埃尔维斯走在去医馆的路上，察觉到矮人族四周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昨日的雨水太大，矮人们今日早起去清理了矿场，但下矿还是不行。好在今日已经放晴，矮人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或是路边，热烈地讨论着矿场、商队、医馆的事情。

　　特纳带着杰西和矮人大叔前往赛伦安第斯山脉深处讨伐山神，还没有消息传来。
　　伊恩对埃尔维斯的决策并不信任，但他最终还是听从了安排，此刻空有焦躁的心情却无能为力，自顾自找了个地方练剑。

　　矮人族今早发现又有人昏迷，匆忙送入了医馆。
　　昏迷的人中包含几个反对派主力，当然支持派也有人在，但总体来看还是反对派受到的影响更大。
　　有人怀疑过是不是支持派做的手脚，但找不到证据。

　　“若是把矿场让出去，这和把房子地基毁了有什么区别？”
　　“我们绝对不能这么做！矿场是我们的！”
　　站在街边的是杰奎琳，她的声音坚决，在矮人们激烈的讨论中占据上风，把支持派的几个人气得快冒烟了。

　　埃尔维斯忍不住笑了下。

　　医馆今日并不繁忙，埃尔维斯到时，老医师已经把仅有的几位病人看过，让他们回家修养了。

　　昨日商队医治的假昏迷的矮人今天已经能跑能跳了，老医师嫌他占医馆床位，一大早便把他赶走了。
　　至于真昏迷的那个，虽然清醒，但身体仍旧虚弱，还需要在医馆里观察几天。他听闻是埃尔维斯治疗好自己，非要当面感谢一番。
　　埃尔维斯听到这话，连忙收住准备进病房的脚，走向了后院。

　　孩子们在草地上玩着游戏，看到埃尔维斯走过来，非缠着他要讲故事。

　　埃尔维斯拗不过他们，被拉着坐在草地上，搜刮了半天，最后想到一个在帝都家喻户晓的故事。

　　初代魔王征战四方，不断侵占人族的领地。
　　这一天，他来到人族的一个山村，他本想如往常一样，征服这里，却在村口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着破烂的骑士服，斗篷上甚至还打着补丁，他一手持着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手捧着束无叶的鲜花，站在村口拦下了魔王。

　　魔王问，你是要送我鲜花，还是要予我利刃。
　　人族答，若你接过鲜花，便无需利刃。

　　魔王嗤之以鼻，凭借人族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但魔王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那束花没有叶子。

　　“花朵再美，也需要绿叶衬托。”

　　听闻这句话后，魔王命他重新去采摘了一束完整的鲜花，带着花离开了村落。

　　孩子们听完，只觉得无趣。

　　“什么花啊叶啊的，好无聊。”
　　“哪里会有没有叶子的鲜花？”
　　“笨啊，把花的叶子自己拔了不就行了。”
　　“要我是魔王，就把人族豆沙了！”

　　埃尔维斯坐在原地略有些尴尬，他没想到没一个人喜欢这个故事。
　　好在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他们决定重新演绎一下这个故事，挥舞着树枝跑远了。

　　“初代魔王和珀西骑士的故事，我还以为没有人会喜欢这个故事。”
　　老医师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挨着埃尔维斯在草地上坐下。

　　埃尔维斯问：“为什么没人喜欢？”
　　“魔族不明白他们的王为什么不征服整个大陆，人族也不喜欢这段被欺压的历史。”

　　埃尔维斯否认：“可我觉得珀西的话很对，只有叶子和花朵都在，才是美的。”

　　“可是总有人不这么想，五百年前起兵征战的初代魔王，五百年后野心熊熊的人族大帝。”

　　埃尔维斯忽然觉得这个老医师的思路未免有些过于透彻了，他忍不住问：“您今年多大了？”
　　“三百多岁了。”

　　埃尔维斯震惊。矮人族平均寿命二百多岁，这位老医师堪比活化石。
　　“长寿的秘诀是什么？”

　　老医师没想到埃尔维斯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被逗得笑了会儿，才回答：“运气好。”
　　老医师的父亲曾为初代魔王疗伤，魔王送了他一个长生果，结果被年幼的老医师当成普通果子吃了。于是这么一吃，便多活了一百多年。

　　埃尔维斯从离谱的故事回过神，才后知后觉：“那您……见过魔王吗？”
　　“哪一位魔王？初代没见过，第二位倒是有幸见过一面，”老医师看向埃尔维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埃尔维斯苦笑一声：“您别逗我了，苹果树那天，你就已经认出来我了。”
　　“人活久了也无趣，我以为那天我终于可以告别这里了。”

　　那句没有称王的心，说到最后，竟真的指的是埃尔维斯。
　　老医师抱着必死之心指着埃尔维斯鼻子阴阳怪气了一句，只是他没想到，魔王芯子早就换了，缺心眼的芯子以为这话骂的不是他。

　　不远处，扮演魔王的孩童哈哈大笑。
　　“人族！拜倒在我的裤摆之下吧！哈哈哈！”

　　裤摆是个什么东西。
　　埃尔维斯和老医师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矮人族至今面临诸多困境，你没想过出手相助吗？”
　　“我除了年迈一点，还能有什么用？”老医师伸出如同枯树一般的手掌，“这只手早就拿不动锄头了。”
　　“那就什么都不做了？”
　　“守好医馆，守好这些孩子们。相信年轻的他们，还有……”

　　老医师侧头，看向埃尔维斯，这几天的相处足以让他对埃尔维斯的印象有所改观，年迈的矮人最终选择信任自己亲眼所见的人。
　　“再相信一次魔王。”

　　夕阳染红了天际，埃尔维斯拿着偷摘下来的苹果，在被老医师捉住之前，飞快溜出医馆。

　　来到矮人族之后，他的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会儿。
　　抛着苹果走回住处，还没开口，一束剑风袭来，精准地把空中的苹果切割成两半。

　　埃尔维斯：“……伊恩，你什么时候打算做厨师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一半擦了擦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伊恩。

　　伊恩收剑，在埃尔维斯的强塞下接过苹果。
　　“特纳他们还没回来。”

　　“你要相信他们，况且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若他们真的输了，等你赶到那里，恐怕只能看到已经吃饱了的山神吧。”
　　“埃尔维斯！”
　　“对，再喊大声一点，最好让那些人族商队也听到我叫什么名字。”

　　伊恩堵住房门口，非让埃尔维斯给个交代。
　　埃尔维斯视若无睹，硬生生地想挤进去。

　　亡灵冰冷的体温大片贴到埃尔维斯身上，再加上昨日下雨降温，埃尔维斯却贪凉一直穿着单衣，他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埃尔维斯把锅甩在了伊恩身上。
　　“你像个移动的冰块。”

　　伊恩沉默，在埃尔维斯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开始愧疚时，他听到了反驳：“那你晚上别抱我。”
　　埃尔维斯脸色炸红：“我没抱！”

　　似乎是感觉单纯的反驳不够坚定，埃尔维斯又补了一句：“是你非凑过来的！”

　　伊恩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正要和埃尔维斯好好理论，便看见埃尔维斯又打了个喷嚏。

　　再强健的体魄也抵御不住自己糟蹋，况且埃尔维斯的灵魂不是原装的，终究比不上原来魔王的强盛。
　　他感冒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魔药在这些天消耗得差不多了，唯一留下的一瓶治疗魔药打算给特纳他们。

　　伊恩把埃尔维斯塞进床里，自己出门去找老医师求药。

　　老医师听说埃尔维斯病了，第一反应是伊恩在开玩笑，魔王怎么可能生病。
　　直到看到伊恩面无表情的面庞，老医师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拿了感冒药交给伊恩后，老医师陷入沉思。

　　是他错认了魔王，还是这两人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埃尔维斯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对伊恩带回来的药很是嫌弃。
　　“这东西没魔药万分之一好用。”

　　“是，但是你现在没有魔药了。”
　　“而且它一点也不注重口感。”
　　“等你喝完，这里还有苹果。”
　　“我其实不喜欢苹果，只是这里实在没得吃。”

　　伊恩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没有再接埃尔维斯的话。埃尔维斯移开手臂，偷瞄伊恩。
　　伊恩也注意到埃尔维斯在看他，他拿起冲好的药剂，看上去打算自己先喝一口。

　　埃尔维斯有些不解，但骤然他回忆起精灵族喂药的场景，再看向伊恩的目光带着惊慌。
　　他一把夺过伊恩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伊恩：？
　　他只是想试试水凉了没有。

　　药剂的副作用比魔药明显，让埃尔维斯脑袋昏沉，但他又不肯睡过去。
　　“万一今天晚上商队还想搞事情怎么办？”

　　“有柯克盯着。”

　　“柯克那家伙，性格让人感觉真不靠谱。”

　　“不是你说的，要信任矮人吗？”伊恩难得叹气，他把埃尔维斯的手揣进被子里，“别看他们了，也看看你自己吧。”
　　“我自己怎么了？这次只是意外。”
　　“那也说明你不注意身体，疏于锻炼。等回到城堡，我带你一起锻炼。”

　　“……”

　　“埃尔维斯？”

　　伊恩侧目看去，埃尔维斯紧闭着眼睛，不管睡没睡着，反正话是听不见的。
　　伊恩没有拆穿，他站起身，关上了灯。

　　至少今晚，不要为未来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