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24、清醒 梦里她见到

　　沈清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培养舱，培养舱里有液体——甜甜的、腻人的、像血液一样的液体。液体在培养舱里旋转，像一个缓慢的漩涡。

　　培养舱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她看着沈清希，笑了。

　　"你好，七号。"女人说。

　　"你是谁？"沈清希问。

　　"我是你的创造者。"女人说，"我创造了你。我创造了净化计划。我创造了浓雾。我创造了变异生物。我创造了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沈清希问。

　　"因为地球需要拯救。"女人说，"人类在毁灭地球。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气候变暖。人类在杀死地球。我需要拯救它。"

　　"用浓雾？"沈清希说，"用浓雾清除人类？"

　　"是。"女人说，"浓雾是净化的工具。浓雾会清除人类文明，然后重建一个新的世界。"

　　"但浓雾不会区分好坏。"沈清希说，"浓雾会清除所有的人——好人和坏人，老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

　　"是。"女人说，"这是代价。"

　　"这不是代价。"沈清希说，"这是屠杀。"

　　女人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悲伤"。"我知道。"她说，"但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沈清希说，"你选择了屠杀。"

　　女人沉默了。然后她说："你选择了什么？"

　　"我选择了停止。"沈清希说，"我启动了终止协议。"

　　"我知道。"女人说，"我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

　　"我是净化计划的创造者。"女人说，"净化计划在我体内运行。你启动终止协议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你在哪里？"沈清希问。

　　"我在浓雾里。"女人说，"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但我的意识还在浓雾里。我是浓雾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浓雾的一部分一样。"

　　沈清希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女人是她的创造者。这个女人创造了她。这个女人创造了净化计划。这个女人创造了浓雾。

　　"你恨我吗？"女人问。

　　沈清希想了想。"不恨。"她说，"但我不原谅你。"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很多人。"沈清希说，"浓雾杀了很多人。净化计划杀了很多人。你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女人说，"我不会原谅自己。"

　　"那你可以帮我。"沈清希说。

　　"怎么帮你？"

　　"告诉终止协议的密码。"沈清希说。

　　"终止协议不需要密码。"女人说，"终止协议需要的是——实验体七号的生物识别。你已经启动了。"

　　"那终止协议会完成吗？"沈清希问。

　　"会。"女人说，"二十四小时之后，终止协议完成。浓雾停止扩张。变异生物变成被动模式。"

　　"然后呢？"沈清希问。

　　"然后……"女人说，"然后你活着。你活着，做你想做的事。"

　　"你呢？"沈清希问。

　　"我在浓雾里。"女人说，"我的意识会在浓雾里。直到浓雾消散。"

　　"浓雾会消散吗？"沈清希问。

　　"会。"女人说，"终止协议完成之后，浓雾会慢慢消散。大概需要一年。一年之后，浓雾会完全消散。"

　　"一年？"沈清希说。

　　"一年。"女人说，"一年之后，地球会重新开始。没有浓雾。没有变异生物。没有净化计划。只有人类。"

　　沈清希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一年之后，一切都会结束。浓雾会消散。变异生物会变成普通的动物。净化计划会停止。人类会重新开始。

　　"谢谢你。"沈清希说。

　　"谢什么？"女人问。

　　"谢谢你创造了我。"沈清希说，"虽然你做了很多错事。但你创造了我。我活着。我有朋友。我有感情。我有选择。"

　　女人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悲伤"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你是一个好人。"她说，"比我好。"

　　"我不是好人。"沈清希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那就是好人。"女人说。

　　女人消失了。白色的房间消失了。培养舱消失了。液体消失了。

　　沈清希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陆云希的脸。陆云希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是干的，脸色是白的。但她笑了——笑容很短，但很真。

　　"你醒了。"陆云希说。

　　"我醒了。"沈清希说。

　　"你昏迷了二十六个小时。"陆云希说，"比预计的多了两个小时。"

　　"你一直在这里？"沈清希问。

　　"一直。"陆云希说。

　　沈清希看着她。她看到了陆云希眼睛里的血丝——二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的血丝。她看到了陆云希嘴唇上的裂痕——二十六个小时没有喝水的裂痕。她看到了陆云希手上的握痕——二十六个小时握着什么东西的握痕。

　　"你没有睡觉。"沈清希说。

　　"没有。"陆云希说。

　　"你没有喝水。"沈清希说。

　　"喝了。"陆云希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喝了一点。"

　　"你在骗我。"沈清希说。

　　陆云希没说话。然后她笑了。"好。"她说，"我没喝。"

　　沈清希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浓雾，是因为眼泪。

　　"终止协议呢？"沈清希问。

　　"完成了。"陆云希说，"浓雾停止扩张。变异生物……变异生物变成被动模式了。"

　　"钢铁城邦呢？"沈清希问。

　　"被浓雾覆盖了。"陆云希说，"但没有人受伤。浓雾没有伤害任何人。"

　　沈清希放下了心。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看着陆云希。

　　"谢谢你。"沈清希说。

　　"谢什么？"陆云希问。

　　"谢谢你在我身边。"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放心"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

　　"我一直在。"陆云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