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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病中 宋悯生病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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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生病第七天,后宫消停了。
没人再来打听。没人再送东西。连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都从四菜一汤减成了两菜一粥。毓秀宫门口冷落得很。
宋悯靠坐在床头,听完沈粟禀报,笑了一声。
“好。”她说,“本宫病着,他们才敢露尾巴。趁这时候,你把该办的事办了。”
沈粟站在床边,垂着手。
“毓秀宫有两个宫女往外递话。一个叫秋月,一个叫小满。两个人都是内务府刘管事塞进来的。”
“撵了。”宋悯说,“找个由头,别打草惊蛇。就说她们伺候不周,调去浣衣局。”
“是。”
“还有?”宋悯看着他。
“御膳房送膳的小太监嘴碎,把娘娘的膳食份例往外说。内务府那个刘管事,跟周德海走得近。库房那边也不干净,有人在偷拿东西,记在娘娘账上。”
宋悯靠着床头,闭着眼听。她听完,睁开眼,看着他。
“库房你亲自管。把偷东西的人揪出来,该打打,该撵撵。内务府那边,不要动刘管事。但在他手下安两个人。一个管采买,一个管库房。以后本宫要什么,不经过刘管事的手。”
“是。”
“皇上身边能安人吗?”
“难。”沈粟说,“周德海把御书房看得紧。但从前有个小太监叫福安,管御书房的茶水。奴才托人带了话。他回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周在查你。”
宋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查就查。他查你,你就查他。”她说,“他在宫里三十多年,不可能干净。你把他那些脏事一件一件给我翻出来。不急,慢慢翻。翻好了,攥在手里。等哪天用得上,一把掐死他。”
沈粟看着她。她靠在床头,散着头发,脸色苍白。可她说“一把掐死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冷,很稳。
“还有,”宋悯说,“御膳房、内务府、浣衣局,能换的人全换了。该收买的收买。该安插的安插。本宫病着,正好动手。等本宫‘病好了’,这毓秀宫就铁桶一块。”
她顿了顿。
“你看着办。”
沈粟垂下眼。
“是。”
他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沈粟。”
“嗯。”
“本宫困了。睡了。”
他没回头。
“娘娘歇着。”
沈粟先去了内务府。
刘管事坐在值房里喝茶,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沈粟没跟他寒暄,直接开口。
“刘管事,毓秀宫的库房账目不对。有人偷拿东西,记在娘娘账上。娘娘病着,不想惊动皇上。这事儿,我自己查。”
刘管事的茶盏顿了一下。
“沈内侍,这话说的——”
“秋月和小满,是你的人。”沈粟看着他,“她们往外递话,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毓秀宫的人,我自己挑。不劳刘管事费心。”
刘管事脸色变了。他搁下茶盏,正要开口,沈粟又补了一句。
“娘娘病着,皇上还惦记着。刘管事若是不信,可以去景和宫问问。皇上昨天还问起娘娘的病情。”
刘管事把话咽了回去。
沈粟转身走了。他去了浣衣局,把秋月和小满调了过去。又去御膳房,换了送膳的小太监。他做这些的时候,没瞒着。也没张扬。一步一步来,不慌不忙。宫里人看在眼里,没人敢多嘴。宋昭仪病着,可皇上还惦记着。谁敢这时候踩她?
他最后去了库房。库房管事姓孙,是个老太监,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沈粟进去的时候,孙管事正在算账。沈粟走到他面前,把一本册子拍在桌上。
“孙管事。”
“沈内侍。”
“这本册子上,记着毓秀宫这两个月少了的东西。我查了一下,有三匹缂丝,两块端砚,一副白玉棋子。都没入账。”
孙管事脸色白了。
“沈内侍,这——”
“我不问你拿去哪了。”沈粟说,“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东西原样放回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三天之后,东西少一样,我直接把册子递到皇上面前。”
孙管事扑通跪下了。
“沈内侍,我——”
“三天。”沈粟打断他,“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
回到毓秀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粟走进里间,宋悯还在睡。她蜷在床上,抱着枕头,被子踢了一半在地上。他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她没醒。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五个月前,在浣衣局。那时候她也睡觉。缩在通铺最角落,被子蒙着头,咬着袖子哭。哭完了,天不亮就爬起来梳头。
那时候她睡不好。现在她睡得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小灶房,挽起袖子,开始熬桂花糖。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把桂花撒进去,搅匀。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换人、安插耳目、查周德海、攥把柄。她躺在病床上,一天睡很久,可她醒着的时候,每句话都像刀子。
她信他一半。可她让他管库房,让他换人,让他安插耳目。她把半个毓秀宫交给了他。她把半个自己交给了他。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琥珀色的糖块。他从浣衣局给她第一块桂花糖到现在,五个月了。她推了五个月。后来她吃了。再后来她每天都要。
他把晾好的糖切成小块,摆进碟子里。他端着碟子走进里间。宋悯还在睡。他把碟子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凑近了些,听见她说——
“沈粟。”
他站直了。她梦里叫的是他。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缩在被子里,抱着枕头,嘴巴微微张着。她又嘟囔了一句,他没听清。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退到外间,坐在椅子上。窗外天已经黑了。毓秀宫的灯火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桌上。他一个人坐着,手边是那只空碟子——她今天没吃,但碟子他照样摆上了。明天她醒了,想吃就吃。不想吃,他吃。
他坐在外间,听着里间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她还在睡。她太累了。这两个月,她每天在皇帝面前装柔弱,在后宫面前装病重,在周德海面前装大度。她把所有人都算计了一遍。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不用装。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他站在门边,看着床上那个蜷着的身影。他没进去。他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愿意这样守着。守着她睡觉。哪怕她醒了之后还是会骂他,还是会说“本宫信你一半”。他愿意。